《一条狗的前世今生》quqi

2、第 2 章

　　之后，不管怎么说，我就在这户人家安定了下来。

　　那天晚上，男主人M也回到了家里，M的工作是用电动三轮车帮别的人类拉运货物，因此常常早出晚归。M沉默寡言，他和QJ母女俩的关系并不亲近，母亲J基本上从来没有和颜悦色地对M说上过一句话，即使是说话，也都是冷冰冰的语调。而女儿Q，她对父亲M的态度要好一些，但是也不怎么搭理他，而是和母亲J更加亲近。

　　我的到来似乎拉近了这一家子原本不怎么和谐的关系。那个晚上，女主人J给我煎了鸡蛋吃，女儿Q给我喝了她的酸奶，M也蹲在地上跟我玩，Q在一边不时地笑。我当时也很开心，当时还没有脖子上的绳子束缚我，我在小院子里跑来跑去，躺在地上打滚，好不快活。

　　夜更深的时候，女主人J从屋里拿了些旧衣服垫在我来时窝着的箱子里面，把我抱进箱子里之后，他们就进屋子里休息了。而我，夜里寒气下来，也并不觉得冷，也许是因为身上当时还白白的毛，也许是因为沾染人类气息的旧衣服，我望着黑漆漆的天幕，连向来冰冷的月亮都显得柔和起来。我胡思乱想着，迷迷糊糊地合上了双眼。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渐渐习惯了这家人的作息习惯。女儿Q在上初中，有早晚自习，于是女主人J每天早上很早就起来送Q去学校，当然这个时候M还在睡觉，我却早就醒了，狗狗并不用睡太多觉。之后女主人会回到家，开始做早饭，早饭做好后，她会用不带感情的、或者是不耐烦的声音叫M下来吃饭。我也跟他们一起吃饭，那个时候的我可比现在吃的要好的多，我的食谱里有牛奶，鸡蛋，粥汤，有时还会有肉吃！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肉了，虽然吃完可能会肚子不舒服，但是还是超喜欢……

　　吃完早饭，M和J都要出门工作，M的工作我已经在前面提到了，他的三轮车就停在家门口，听到发动机"轰轰"的声音响起，就代表M要开始去工作或是已经下班了。J在一家服装厂上班，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有时候晚上还会加班到深夜甚至凌晨，这些我都非常清楚。

　　他们出去工作后，整个上午我都只能自己在院子里打发时间。院子毕竟就那么大，也许刚开始还有些新奇，但是日复一日，连院里水泥地地皮上的那些褶皱都被我摸的一清二楚，生活就变得很无趣了。他们出门的时候，院子里的堂屋门是锁上的，我很想进入那幢白色建筑物内部看看，那里一定比狭小的院子要有趣的多。但是显然我对上了锁的铁门毫无手段，只能徒劳地用不怎么锋利的爪子抓两下门框，就悻悻地走到一旁期待着能看到一只壁虎或者是一群蚂蚁经过聊以自娱，听到空中传来的鸟鸣声，我也会跟着呜呜嗷嗷地叫着，仿佛这样就更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感。

　　中午的时候，男主人M一般不会回家，J回家做饭，然后等待Q放学回来一起吃饭。Q到家之后会跟我玩儿一会儿，但是她很快就吃好饭又去学校了，J给我喂食之后也还是要去上班。这样我又不得不自娱自乐了，当时的我似乎对现状感到很无聊，并且迫切地期待改变。但是现在的我却只想回到从前，毕竟幼崽的活动范围还是整个小院子，而现在，蓬头垢面的被粗砺的绳子拴着的一条老狗，就只能在以绳子结点为中心的狭窄区域内活动了。

　　熬不过去也还是要熬。幼崽时期的我难耐寂寞，当时每每看到那扇关上的铁门和人类离去的衣角，我就难过地毫无章法地大叫。但是他们从来不关心，好像只有在房子里的时候他们才认识我，在房子里。我叫，他们会看看我或者是训斥我，但是至少给了回应。一旦走出了那扇门，不管我再怎么嚎叫甚至用爪子抓地发出刺耳的声音，也得不到一丝回应。

　　那扇门一定带有某种诅咒。踏出去，就不再记得家里的一切；踏进来，就能够再次想起来被遗忘的一切。

　　到了晚上，人类的情绪会变得敏感，他们有时候很沉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有时候，又会面临情绪的爆发。我是旁观者，看着一家三口各自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外回来，我也不想太打扰他们，但是天性却让我想要跟他们产生更多的联系，于是我总是跟着他们的脚步走来走去，不时地抬头看看他们，希望他们能够陪我玩一会儿。但是，我也理解，成年人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做，来自白天的压力让他们即使在夜晚也难得有片刻的轻松，更别提他们一家人本来就不算温馨的家庭氛围了。好在Q还算没有太多顾虑，她的学业任务这时还不太重，也乐意跟我互动，所以那个时候我认为自己跟她的关系最为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