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与黑》寂寞广场

3、生日

　　对于江梦离的到来，常瑞是十分欢迎的，因为在常府硕大且略显阴郁的大宅里，最缺少的就是孩子的笑声，常瑞的两个姐姐比他大12岁，而且都已经出嫁了，纵然从小能和血族其他贵族年龄相仿的孩子见面，但大多数是从小学习拳脚功夫的情景下，在严苛的训练下，自然听不到什么孩子的笑声。

　　在常瑞的记忆里，在父亲不担任王的时候里，大多数看到的也是父亲忙碌的背影，在父亲担任王的任期里，能见到父亲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直到今年已经过了15岁，才能在父亲主持的会议上见到他。从小就没见过母亲的常瑞对于“妈妈”这个词语了解甚少，他也只从照片上知道母亲是个看上去很漂亮和温和的女人，经常在他身边的人也只有从小时候陪伴他的奶妈和长大一点之后的两个随从。
　　常瑞并不不缺少“陪伴”，可缺少的是真正意义上的陪伴。

　　自从新的猎人一家搬进来后，在闲暇时间，常瑞就经常去找江梦离玩，还常带她去看自己的狮子慕风，让常瑞惊讶的是，就是慕风也见过他的其他所谓的伙伴，但慕风总是安静第呆在一角，从来都不亲近他们，但慕风似乎对江梦离也很有好感，纵使刚看到狮子时，江梦离是害怕的，但慕风见到她时，总是收起自己的利爪，只是用头蹭着江梦离的脚面，这也让江梦离慢慢放下防备，开始喜欢上慕风。

　　除了猎人族一家人的眼睛是蓝色的，从小看惯了到处都是宝石红色的眼睛，常瑞也感到有些厌倦，甚至有时候在照镜子的时候，他执意低下头不去看自己的眼睛，但他特别喜欢江梦离的眼睛，纵然看过哲学老师的眼睛，但比起他世故且带些浑浊的眼睛，常瑞更喜欢江梦离的眼睛——总是带着不谙世事的清澈，常瑞在她的眼睛里好像总能找到最纯洁的世界。

　　离开之前的家，暂时住在这个大宅子里，江梦离从甚少有玩伴的环境里也搬到了没有玩伴的地方，而“主人”家的孩子又平易近人，从开始的陌生感慢慢熟悉起来，刚住进这里时，江梦离就被父亲告诫不能随便在这大宅子里乱跑，哪里是可以去的，哪里是绝对不可以去的，其中不可以去的地方就包括常氏父子居住的主楼，当然，其中也包括了常瑞的房间，常氏的宅邸是一座占地1000平米的暗红色哥特式三层别墅，分为主楼和连接的两侧的侧楼，主楼正对着府邸的正门，在主楼和正面之间还有一座雕有狮子的大理石喷水池，府邸后面则是一片后花园，常瑞的训练场和狮子饲养场，江梦离跟着父母则住在府邸右侧的侧楼里，那侧楼是常年提供给猎人族监督者居住的，即使有三层楼，江梦离的活动范围也一般只局限于这3层楼，除非常氏举办活动，江谦被邀请的话，江梦离才被允许进入主楼的宴会厅。

　　所以，江梦离在做完每日必修的功课后，最值得期待的事情就是等待常瑞来找自己玩，在等待的时候，江梦离会准备好自己的所有玩具，也会让妈妈准备好最好的零食，只是常瑞不会每天都来，来的时间也不定，有的时候等到晚上，江梦离已经困得直点头，常瑞也没来，有的时候，妈妈还没准备好零食，常瑞就已经来了，而且常瑞每次都不会进江梦离的房间，只是在客厅等，江梦离拉着他进自己的房间，常瑞每次也都会委婉的拒绝，江梦离只能把玩具拿到客厅。

　　每次江梦离的妈妈送来吃的东西时，常瑞总会礼貌地道谢，她也从来不会让常瑞去江梦离的房间里玩，总是把零食送来后就离开客厅了，并关上客厅的门，但常瑞凭借敏锐的知觉知道，她并没有走远，或许只在那道门后面。

　　至于为什么不去江梦离房间的原因，常瑞和江妈妈是都知道的——因为江梦离的房间里有一个高度约1米的银制十字架，那是在教堂被上帝祝福过的十字架，那是血族所惧怕的器物之一，纵使不会致命，但身为血族总会觉得不舒服，也会有脱力虚弱的情况出现，所以常瑞每次来只会在客厅这种空间比较开阔的地方。

　　客厅里有台钢琴，是随着江梦离一家一起搬过来的，这台钢琴是江梦离的，每周三和周日的时候，都会有钢琴老师来教江梦离弹钢琴，或许是江梦离比较有音乐方面的天赋吧，钢琴老师都会说从3岁起，至今已经学了9年钢琴的她的水平已经远远超过同龄的孩子。

　　有时候周日常瑞来找江梦离玩的时候，江梦离都还在上课，常瑞就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江梦离认真上课的样子，即使不懂钢琴的常瑞也总会沉浸在或急或缓的乐曲中。

　　见常瑞爱听自己弹琴，平时常瑞来找她的时候，江梦离有时候也会弹琴给他听，也当是自己做练习了。

　　就这样，江梦离在搬来这大宅子一年后，除了钢琴的陪伴，她更习惯常瑞的相伴，而常瑞在16岁的时候，也经常跟随父亲出席一些政治上的社交活动，是为了在常瑞18岁时正式成为王之前打基础，这些活动有时候是在常宅举行的，有时候是在外面举行的，所以在江梦离搬进常宅的第二年，就很少能等到常瑞来找他玩了。

　　去外面回来的时候，常瑞总会给江梦离带些小玩意儿，有时候一本琴谱，有时候是一些时下流行的零食，江梦离总会期待常瑞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不是为了常瑞的小礼物，而是这样她就能见到常瑞了，在常宅这个冷冷的大房子里，江梦离也只有常瑞这一个朋友而已，也是除了父母之外唯一的温暖。

　　尽管在常宅举行的活动中，江梦离才被父母偶尔允许到常宅的主厅去，但大多数江梦离只是坐在角落里，看着常瑞跟在常勤身后亦步亦趋，偶尔走神的时候像是在宴会厅里寻找什么，等对上自己的目光时，眼角弯弯地才露出真正的笑意，江梦离那时候不知道常瑞其实就是在找自己，她只是单纯地认为这情况只是偶尔出现的罢了。

　　一直到常瑞18岁生日那天，常勤帮他办了一个盛大的生日宴会，请来的客人是三族中非富即贵的人，大家都知道血族目前唯一的血脉就是常瑞了，所以他的生日会是必须要参加的，他们要看看，日后常勤的接班人到底会有多能耐，是否能承担得起王这个位置。

　　在生日宴会上，江梦离自然是受到邀请的人之一，只不过她还像平时一样，依旧坐在角落里看着常瑞穿梭于来参加宴会的各色人等中，江梦离不懂大人的世界，她明明知道常瑞并不是很想做这些面子上的事情，可又不得不去应酬，那时的江梦离只想常瑞能真正地快乐一些，就像他每次看向自己都会单纯地笑起来一样。

　　在宴会正式开始前，常勤向大家宣布了常瑞是他的继承人，这也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这个消息被发布之后，在场的人还是在礼节上鼓掌表示祝贺，站在小舞台上的常瑞鞠躬表示感谢，还讲了些江梦离一点都没兴趣的“官场话”，但那时候，江梦离开始有些觉悟——18岁之后的常瑞注定开始了不平凡的人生，而那时15岁的自己只是常瑞的玩伴而已。

　　宴会开始之后，参与生日宴的家族都派出代表向常瑞送出生日礼物，常瑞都礼貌地收下了，不过他的目光一直瞄向江梦离，很期待江梦离能送他什么生日礼物。

　　生日会前一周，江梦离就收到常瑞托人捎给她的话，说让她准备一份生日礼物，江梦离也想不出能送什么，父亲已经准备了一份礼物，本来想也帮她准备一份，但被她拒绝了，她想自己动手准备一份，想了三天也没想出什么，在看到客厅的钢琴后，她突然想到常瑞平时喜欢听自己弹钢琴，所以趁钢琴老师来的时候，她特意提出想让老师帮自己准备一首钢琴曲，两个人翻了一些琴谱，最后江梦离挑了前一阵常瑞刚送自己的琴谱中的一首贝多芬的《月光曲》，她自己就很喜欢这首曲子，感觉上跟常瑞也莫名地搭。

　　在一些宾客送来生日礼物后，江梦离的父亲也带着她去向常瑞送礼物，收下父亲的礼物后，常瑞把目光转向江梦离。

　　“你的礼物呢？”常瑞向江梦离伸出手，有些期待地看向站在面前的人，不过见江梦离手里什么都没拿，不禁有些好奇。

　　江梦离抿嘴笑了笑，“我的‘礼物’在前面。”她指指宴会厅前面的一台钢琴，然后目光看向站在不远的一个侍者，她向侍者招招手，侍者走到她面前，弯了弯腰，江梦离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侍者抬起身时明白地点了点头，然后径自走向站在舞台旁边的宴会主持人身边说了什么，主持人有点惊讶地看了看侍者，然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在场的各位贵客，”主持人站在舞台上打开话筒，一句话引起了在场人的注意，刚刚有点喧闹的宴会厅也渐渐安静下来，“很荣幸向各位介绍猎人族江谦先生的爱女江梦离将向大家用钢琴弹奏一曲贝多芬的《月光曲》，这也是江梦离送给今天我们的主角，常府未来的继承人常瑞少爷的生日礼物，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主持人的介绍后，江梦离回头给了惊喜中的常瑞一个微笑，然后不急不缓地走到舞台边，向投给自己关注目光的宾客鞠了个躬，然后坐在钢琴旁边，会场的灯也暗下来，只有一束追光灯笼罩在江梦离和钢琴上方，江梦离打开琴键上面的盖子，双手轻轻地放在上面，轻轻地长舒了一口气，常瑞看出她其实有些紧张。

　　不过这紧张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在江梦离双手按下黑白色的钢琴键后，那份紧张感也随着音符越飘越远，常瑞认真地聆听着钢琴声，仿佛潜入夜晚波光粼粼的湖底，彻底放松了身体随波逐流地飘荡，好像这世界没有比这更自由的事情了，常瑞打由心底喜欢这首钢琴曲。

　　一曲终了，在座的宾客似乎都没有从钢琴乐曲的沉醉中清醒过来，不知从哪个角落先响起了掌声，随后越来越多的掌声随之而来，江梦离面露微笑地站起身，向听众深深鞠了一躬后抬起头来，望向常瑞的方向，此时常瑞正赞许地看着自己，在鼓掌地间隙，向江梦离竖了竖右手的大拇指，然后做出“谢谢，我很喜欢”的口型，江梦离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变大。

　　只要常瑞喜欢，江梦离就很开心了。

　　宴会在临近午夜时散场了，常瑞随父亲在常府最外面2米多高的铁艺门外送走最后一批宾客，两人回过身，两个仆人缓缓关上大门。

　　常瑞的余光看到右手边2米开外的一个参天杨树后面好像躲着什么人，他警惕地刚想问是什么人，江梦离就从树后站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常瑞，常勤此时也看见了江梦离。

　　江梦离向常勤鞠了鞠躬，“我能跟少爷说几句话么？”

　　“当然可以，不要太晚了。”微醺的常勤微笑地点点头，他还是挺喜欢乖巧的江梦离的。

　　看着常勤和随从远去后，微微鞠躬恭送的常瑞和江梦离才抬起头，“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不用等我了。”见江梦离只有自己，没带仆人，常瑞也遣走身后的两个随从，霎时间，午夜的庭院里只剩下常瑞和江梦离两个人。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小心以后长不了高个子呦。”常瑞宠溺地摸摸江梦离的头发，即使这几年两个人的身高都有增长，但常瑞一直都比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差不多高一头，只不过常瑞脸上的棱角也明显许多，显然要比江梦离成熟许多。
　　“只是想补一句‘生日快乐’，趁还没到12点。”江梦离抬头，借着月光微笑地看向常瑞。

　　常瑞微微怔了一下，他这才想起从早上起来开始就没单独跟江梦离在一起过，两个人也是在晚上的宴会上才见到。

　　“谢谢，还让你等我到这么晚。”

　　一阵晚风吹来，吹得庭院里的树叶沙沙作响，一阵阵春花的香气也扑鼻而来，醉人心脾，昏黄的路灯映得江梦离的眼睛变成深蓝色，闪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吸引着常瑞某一根神经线有要断掉的危险。

　　“……也谢谢你送我的钢琴曲，这是我从小时候到现在，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为了躲开江梦离的目光，常瑞抬起双手，把江梦离在自己怀里抱了抱。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录下来，让人给你送去。”

　　“那最好不过了！”常瑞松开江梦离，惊讶地看着距离自己不到半米远的小孩儿。

　　那时两个人看着对方笑开了，那时的他们也拥有着最单纯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