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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南祾变乱(一) 东军一行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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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在这片浩博的中土大地上,是有一个极其鼎盛的中央王朝的,但却像夜间开放的昙花,夜去花谢,只成为了历史永远的沉淀。
在这一推动历史的进程中,东盛、南祾、西秦是名正言顺的三大封国,他们的先人是前朝御封的王亲贵族,国力雄厚;而盘踞一方的北疆是为后起之秀,并非战争的发起者,全凭着北方一族的族长敏锐的政治觉察和完完全全的蛮力,与其他三国一齐,对旧王朝形成围攻之势,实力也不容小觑。
天胜五年,迎来了最风雨飘摇的时期,旧王朝最后一位国主的最后一个年号的最后一个年头。
十月,四国国主前后跨入国都上阳的管辖范围,并顺利会军,共同商讨了著名的‘上阳协议’,协议说明破城后须善待前朝旧人,上阳地区由四国共同派兵镇守,以次年改为大业元年,每隔二年于上阳会盟等诸项事宜;十一月,上阳江畔旌旗飘舞,连延如云般翻滚,宣告最后一役的开始。
实力最强的东、南两国,联手攻克上阳古都的高墙重门;西君领兵攻入宫中;北皇脾气粗暴,与众人意见不合,一气之下斩了年幼的废帝,也成为后来同诸国相处的不太融洽的缘由……
终于,大业元年二月,中央王朝化为历史尘埃,正式奠定四国并立之势。
距那之后又过了一百多年。这一百多年里,依次改过永业、永康、安康等年号。四国间小摩擦不断,但彼此仍算相安无事;其间却有些世族大家因着自己财多势不小,自立为王,使得中土大地上出现四国并立、小国林立的局面……
嘉宁年间,地处南方一带的南祾国度,境况并不安稳。
当今王上顾宸络尚未行冠礼,于是前南王临终之时特命国相崔黎等一干大臣辅政。即位之初,百姓都颇看好这位新王,说起任太子时他为百姓做过的好事,无人不竖大拇指称赞,皆以为“中兴祾者,非其谁可?”,这样的日子,他们终究没等来——
太子宸即王统,以年幼为名,将国事尽自推与国相,下令让官员大肆搜罗民间美女以充实后宫;其时国相崔氏总揽大权,下压制平头百姓,上阿谀欺瞒,致使民不聊生,临夏王宫怕早被人家的口水淹了——若不是惧怕那严酷刑法的话。
嘉宁二十六年正月,因不满当今王上的昏庸统治,南朝大批百姓在东、南边境爆发了“刘县起义”,声势颇为浩大,南王迫不得已求助于东朝帝上……
同年八月,南都临夏王宫,隆恩殿。
“当初就不该向东朝请兵!那东帝分明有狼子野心,又岂会瞧不出!这、这如今,可如何是好……”身着深绿官服的老者,握紧双手,颤颤地擦拭额上的汗水。
本就静的可怕的大殿内,霎时人心惶惶,官员们纷纷交头接耳。
“呵呵……”一阵低沉的笑声传来,立于最前处的绛色身影捂嘴轻笑。他缓缓回头,凤眼流波,“高大人,此话怎讲?”
高老向前蹒跚一步,“这还用得着说么!?那农民起义早在年头镇压,既克,那东帝早该率兵回撤。可他竟然趁胜南下,东军一行浩浩荡荡,数月前攻陷萧罗关,直奔我王都而来。这、这不是狼子野心,又是个什么!?莫忘了,先王就是在三年前方平息的战争纷扰中逝世的。哼,老夫就不信,他还是来吃酒的!!”说着激愤,身子不住地摇晃,旁人忙扶住他。
绛衣男子又笑,“若我说,他真是来吃酒的呢?”
老者呼呼喘气,“你、你……”
“此次混乱得以平息,东朝居功至伟,东帝不计前嫌倾力相助,若胜了便将他一脚踢开,岂不太失礼仪了么?怎么着也得尽尽地主之谊,因而王上特以诚相邀东帝前来临夏一聚。”恭敬地朝殿上一揖,凤眼一瞥,“不知高大人可还作他想?”
“分明狡辩!那东人乃狡诈之辈,其来势汹汹,我军已伤亡惨重!”老者挣脱搀扶,向前重重跪下,伏在地上,颤声道:“老臣恳请王上,当务之急应是尽力护我主周全,请王速速下令撤离王都、南下以存力与东相抗啊!王上……”
众臣子亦明了事态危急,齐齐跪地,口呼“请王撤都南下!”
绛衣男子负手在背,轻蔑地笑着,望向黄纱后的王座。
似是有所感,座上的身形微微一动,素白的月绸逶迤落地。
殿中众人喊的愈带劲了。
久久,纱后传出一声懒懒的、长长的呵欠。众人一径呆愣,嘴巴还张着,山呼的爱国热情生生哽在喉间。
绛衣轻声道,“王上,高大人率众位大臣请王命。”
老者将不满咽进肚中,再道:“恳请王上下令!”
白皙的手轻轻撑在额边,顾宸络微微眯眼,“哦?有什么事,让崔相决定就好。不是说过,崔爱卿的意思即寡人的意思……”声音带有一丝慵懒的气息。
崔相即绛衣男子应道,“是……”
老者愤怒地打断他的话,“王上怎么能轻易听信卑鄙小人的话呢!?如此只会使得家亡国破啊!”
崔黎厉声喝道,“高大人切莫倚老卖老而辱骂王上,诅咒我国。我国运昌盛,岂会应了你大逆不道的话语!臣请王上,革去其官位,充军边塞,以儆效尤。”
“崔黎小子,你欺人太甚……”
只听得顾宸络轻启双唇,“恩……准。”
老者的身躯完全僵直了,那轻轻的一句在他脑中“轰”地炸开,化作滚滚的男儿泪。他嘶吼着,“竖子……竖子啊!!老天无眼,亡我南祾!!可怜我朝百年基业,竟尽毁在此等昏君手中!呵、呵,众位先王在上,老臣无用,请随去!!!”语毕,直直往粗大的赤龙柱撞去。
百官莫不惊咤惶恐。
崔黎略勾起一抹笑,“来人,高大人畏罪自杀,把他拖下去。还有再敢诬蔑胡言者,其罪当诛!”
顾宸络闭上眼又睁开,低叹口气,“就按丞相所言……今日就到此吧。”说罢起身离去。
崔黎看着那略显孤傲的背影,更坚定了心中信念。
顾宸络轻锁眉头,他并不想伤害南国的百姓,适才发生的状况显然让他心闷。脑海中渐渐浮现一张笑脸,脚下已不自觉地朝一个熟悉的方向迈去。
曲径通幽。顾宸络略抬下颌,蔓藤纠缠间飞扬着两个大字——倾园。倾字飘逸如仙而苍劲有力;相比下,园字则秀气稚嫩的多。顾宸络不自觉的露出笑容,踏进园子。
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哈哈……”
“小心脚下啊!主子好生淘气,快快下来吧……”人声清晰可闻。
“不呢,就快碰着了!”女声如轻铃般愉悦。
绕过幽径,阳光穿晓,树影斑驳。
树下围了几个侍女,领头的一个方十一、二岁年纪,下颚高高地仰起,眉间一直皱着,双臂高高抬起以护着树上的粉红身影,嘴里仍念叨:“实在太过危险了!主子先返回来,待奴婢去做便成的……主子……”细听她的声里已透了鼻音,满是央求。
使劲将手伸长,女娃坚持着,“就、就快够着了。伶月,待多摘些后,就、就可以做桂花酿给……”浅白丁桂被风吹歪,女娃再一倾身,一直抓住树枝的小手竟脱了开,如落红般离了绿枝干。
阳光在眼前肆虐。
“啊……”女侍全张嘴惊叫,却无人能做出反应。
女娃愣愣地盯着阳光,只觉一下被桂香环绕,光线便黯去许多。
“啊,”伶月突地跌坐下去,竟哭了起来,“主子……您、您可真吓坏奴婢了!还好……呜呜……”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顾宸络搂着娇小的身躯,看着她那圆圆的小脸蛋儿,粉白中透出粉红,嘴巴张的大大的,明亮的黑瞳愣愣地看他。眉稍微扬,幽蓝的眸色浅浅淡去,一池清水,宛如明镜。“妍儿又不乖了。”
女娃缓缓摊开小手,柔软无骨的浅白静静躺在手心。嘴边的梨涡儿深了,“哥哥,看……我们可以做桂花酿了。你最喜欢的,桂花酿……”
那一岁,桂花落,闲池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