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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我甜还是菠萝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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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怀谷看着眼前的女人,“只有你”“尹怀谷”在脑中嗡嗡作响夺去了他全部的理性,一切变得不真实起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为什么?为什么只能是他?他早已下定决心全身而退,书香门第不再与他有任何干系,他只想快意逍遥。
偏偏这个时候选中他和张韬瑜夺权。
杨言晴不敢多言,犹豫地看向了岳照,只见他神色自若,意味深长地眨了下眼睛。
在之前他们三人讨论的时候,杨言晴曾质疑过尹怀谷的胆魄,毕竟他只有十五岁,毕竟他太普通了,普通到这个圈子知道他的人寥寥无几,一位存在感极低的小少爷罢了,甚至都不如大家闺秀的尹雨眠。
但杨言晴没有放弃,一是因为岳照和尹缘君的坚持,二是因为宋一说过“你千万不要小看尹怀谷”。
杨言晴想难道是她太轻视尹怀谷了。
尹怀谷一直沉着头默不作声,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岳照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抿了口酒杯。
良久尹怀谷猛地抬起头来,双目的红血丝渐渐褪去,附上一层平静的水雾,他一字一顿道:“你不想要宿州”
杨言晴顿了顿,如温柔刀般的笑容伴着锋利的眼神从她的脸上慢慢消失,变得柔和而欣慰,舒了口气说:“你很聪明,我想要的是苏、浙、皖三区的土地开发合作权”
“而这三区有一部分土地掌握在张韬瑜的手里,但这又是书香门第内部问题,你不好直接下手,对吗?宿州只是导火索,你想,借刀杀人”尹怀谷眉间的疑虑与诧异在此刻化了个一干二净。
在他沉默的十分钟里,他只用了一分钟去思考为什么是他,当然,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换句话说是这个问题不该有答案。
杨言晴噗嗤一笑:“难道我们不是互利共赢吗?除了苏浙皖,我帮你把所有不该在张韬瑜手里的土地一一夺回,等明年尹缘君正式接手北方业务,用不了五年,书香门第终究还是你们尹家的”
尹怀谷没有回应她的设想而是冷冰冰地说:“你要几成?”
晴云天下的唯一继承人怎么会在乎宿州一块破地50%的股份呢,她在乎的一定是纵揽全局。
杨言晴笑得更张扬,像松了口气,比了个五。
尹怀谷瞟了眼岳照,见他并无心做和事佬这才开口:“我只给你三,否则免谈”
“尹怀谷,你敢和我谈条件?我既然找你要宿州,证明我已经掌握了张韬瑜的把柄,你拿什么和我谈?”
尹怀谷冷笑一声,缓缓说道:“张韬瑜这只老狐狸唯利是图但本心不坏,不过是查查黑白两道还有他和上面的私下交易,你以为我们家是不敢查吗?是不想,书香门第从来做的都是正经生意,爷爷讲究无愧于心,如若查个水落石出,爸爸如何向爷爷交代?爷爷又如何向书香门第上万员工和外界交代?再者说,张韬瑜为书香门第风里来雨里去二十多年,岂是说动就能动的?”
在杨言晴的眼里,作为外人,她只有利益,可尹怀谷不是。
杨言晴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不仅没再追问,甚至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高脚杯。
“张韬瑜,不是眼中钉,不能剔除,只能”尹怀谷深深吸了口气,坚定的眼神慢慢对上杨言晴,“蚕食”
“可他的手已经越伸越长了”
“我有的是时间,他已经五十岁了,我才十五岁,我可以跟他慢慢耗。杨小姐,希望你想清楚再来和我谈。另外,我有一个要求,这是咱们两人之间的生意,和书香门第没有关系”尹怀谷当即放低了姿态,冲她微微一笑,“以后切忌再提书香门第夺权这个词啦~”
说到底尹怀谷还是和书香门第没有多大关系,从张韬瑜手里整合全部业务,那也是爸爸的,未来是哥哥的。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免得让妈妈知道。
尹怀谷并没有给她思考回复的时间,他还着急找花秘呢,没等杨言晴开口便匆匆告了别。
杨言晴半信半疑的目光从尹怀谷离开的背影移到岳照的身上,他眼神涣散地望着杯中的红酒,在思忖着什么。
“岳照……”杨言晴轻轻唤了他的名字。
岳照闻声猛然抬起头来,错愕地看着她,与刚刚那副四平八稳的模样千差万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走了神。
然而杨言晴哪有功夫去想他的事情,她紧抿着下唇,眺望着尹怀谷离开的方向,忽地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轻哼一声道:“书香门第应该是他的”
“嗯?怎么你也这么说?老于也这么说的”岳照皱眉。
“老于?”杨言晴纳闷看向他。
岳照点点头:“于耿介啊。你不认识于耿介?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嗯……如果他高考顺利的话,你俩明年应该会见面的”
“为什么?”
“他要考北大”
杨言晴会意笑了笑:“懂了。帅的话不如介绍给我当男朋友?”
“哎哟那可不行,人家名草有主了”岳照朝尹怀谷离开的方向看去,挑了挑眉,“就是刚才那位快言快语的二少爷”
“你……你你你是说……他俩是一对?”杨言晴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看着他。
岳照再次点了点头。
杨言晴也耐人寻味地点点头:“书香门第,必定是尹怀谷的”
从花园出来,尹怀谷围着公馆转了一圈还是没瞧见花秘。
给花秘发了12条消息也没见人回复,他叹了口气,又郁闷地点开了于耿介的聊天框,于耿介已经四个小时没回消息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于耿介肯定是在做套卷,只是自从高三以来,于耿介匀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什么都不重要,前程最重要,尹怀谷暗自安慰道。
再回到宴客厅时,已经十点了,大多数宾客早已上了顶楼,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位土大款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吹嘘着自己气冲斗牛的生意。
尹怀谷漫无目的地往里探去,顺手从服务生的托盘里取走了一杯粉色的果汁,浅浅抿了一口,有保加利亚玫瑰的清香。
森林、公馆、钢琴、星空、玫瑰,这无一不彰显着尹缘君的待客之道。他是从骨子里噙着的浪漫,泛着明艳的居高自傲。
“怀谷”岳照从身后拍了拍他。
尹怀谷转过身,既没见到杨言晴也没见到尹缘君,奇怪道:“哥哥呢?”
岳照浅笑:“去搞定你嫂子啦,走吧,我们去顶楼”
“嫂子?谁啊?言晴姐?那不是演戏吗?”尹怀谷问着追上了岳照,“晚上戏还演吗?”
岳照摇摇头:“你哥都不在,谁演啊,再说了,你嫂子也不在啊”
“嗯?言晴姐不在吗?”
岳照又摇了摇头:“你嫂子什么时候是杨言晴了?”
“谁谁谁谁……谁啊?”听得尹怀谷云里雾里,彻底找不着北了。
“这公馆缺了谁自然就是谁咯”
缺了谁……?尹怀谷恍然大悟惊叫道:“花秘啊!!哥哥带花秘走啦?”
岳照嗯哼了一声,有些窃喜:“快走两步吧,一会儿赶不上流星雨了”
尹怀谷顿了顿,迟疑道:“可是哥哥……”
可是尹缘君怎么可能放弃浩瀚无垠呢。
趴在副驾驶窗前的花秘思考着同样的问题,无心顾及蜿蜒山路上擦肩的繁星。
忽然眼前一道绚烂划过黑夜,来不及享受晚风的轻抚,骤然坠入广袤无际的静谧之中,转瞬即逝。
花秘沉寂了良久,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她向来不喜欢星辰的原因,灼热可从未照亮黑暗,璀璨却过于短暂,无穷无尽但千篇一律。
尹缘君爱星星,可她却不想成为浩渺银河中的某一颗。
她要的是独一无二,是非她不可,是这高远夜空中唯一耀眼的存在。
“别看了,我知道你不感兴趣”尹缘君扫过右驶镜,慵懒地握着方向盘,借着远光灯,在余光中一路注视着她。
“我们去哪?”花秘不以为意转过头来看他,许是星月交辉的缘故,侃然正色的面容染上夜色,流光溢彩,棱角凌厉。
“山顶,马上到了,你先睡一会儿,三点半我叫你”
“你有病啊?大晚上去山顶?在车里睡觉?闲着没事干啊?我要回酒店!”
尹缘君充耳不闻,车子一往无前地驶向山崖,在一棵老槐树边停下。
熄了火,拉上手刹,他回身从后座拿过一条毯子盖在花秘腿上,打开了暖风,将零食和水一一摆在她的手边,然后自顾地玩起了手机,这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心里默默排练过无数遍的安然,习以为常。
黑暗中花秘的一双明眸死死地瞪着他,是困惑的更是焦躁的,她不明白为什么。
这个时间他不应该在浪漫星河下与杨言晴私定终生吗。
“怀谷逗你玩的”尹缘君玩着手机冷不丁冒出一句,看都没看她一眼,“杨言晴是来和怀谷谈生意的,跟我没关系”
花秘蹙眉:“他说杨言晴明年要和你一起去英国?”
“我会留在中国”他不为所动,目光从未离开过手机屏幕半分。
“他说大学毕业后你们会结婚”
“如果你愿意的话,大学毕业后,我们就结婚”
“他说杨言晴很适合你”花秘撇了撇嘴,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别扭。
尹缘君毫不犹豫:“我喜欢热辣的,譬如你。花秘,睡吧,今天很累。三点半我会叫醒你的”
花秘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殆尽:“你到底带我来干什么”
“看日出”尹缘君说得一字一顿,温柔却乍破了天光。
晨曦翻腾着紫红的朝霞,照透了薄雾朦朦,太阳从云层里一点点探出头来,在路遥马急的人间贩卖橘黄色的温柔。
书里总爱写意料之外的清晨,它象征着明媚,象征着希望,象征着一切皆有可能。
人与人的相处很多时候都是从单向奔赴开始的,他相信可能、希望与爱,就像小时候妈妈教我们要做一个乐观的人,要永远不要停止奔跑,最后世界都会奔向你。
尹缘君放弃了浩瀚无垠,因为他必须披着晨星去迎接他的爱人。
有的人不重要,就任由他去,有的人过于重要,会胆怯、会犹豫、会忸怩、会在思虑周全后迷失自我。
尹缘君是这样,花秘也是。
花秘记起她之前看的一本书,书里说,等你负担得起一生一世承诺时,你会遇到命中注定的人。
她静静地眺望着红日划破轻纱,直到缱绻在云卷云舒中,她突然开口说道:“缘君哥,我们在一起吧”
没什么,就是忽然一瞬间想通的。
尹怀谷在收到尹缘君轰炸消息时还在睡梦中啃着大鸡腿,他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眼睛,将信将疑地翻完了所有的消息。
“卧槽……什么情况……我哥追妻成功了……?”他小声嘟囔着,迫不及待地点开了与于耿介的聊天框,想把这个惊天的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他,可当他再次看到昨晚冷冰冰两字晚安时,停住了手。
他又点进了群里,岳照还没睡醒,花奇连发了二十五条长语音骂人,于耿介只回了一句99。
六点十三分,于耿介应该是在一边吃早饭一边听经济学人。
六点十五分,于耿介发来了一句早安咕咕,尹怀谷噌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激动地抱着手机分享着八卦,好像两分钟前略有失望的人不是他一样。
六点二十分,于耿介打来了视频电话。
“杨言晴是怎么回事?”视频里的于耿介百无聊赖地整理着卷子。
尹怀谷慵懒地在被窝里打了个转:“不是给你发了吗,她要苏浙皖三区的合作权,还说要帮我拉张韬瑜下马,可笑,她太天真了”
“哟二少爷很厉害呀。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今天下午的飞机,怎么了,想我啦?”
“爷爷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箱粉菠萝喊你来吃,再不吃就要坏了”
“粉菠萝?有我粉吗?有我嫩吗?有我水多吗?”
于耿介的耳朵肉眼可见得红了起来,顿了半晌才说道:“没有”
“耿介哥,我给你讲,昨天晚上流星好漂亮哦,我帮你许愿了,你一定能考上北大的!卧槽!我怎么说出来了!说出来就不灵了啊!卧槽卧槽卧槽!”
于耿介看着视频里明显变得慌张的小孩笑出了声:“没关系,尹怀谷的男人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到”
“对!没错!这才像我的男人!诶,我跟你说啊,我觉得岳照哥和言晴姐……”
尹怀谷说个不停,于耿介弯着眼睛笑眯眯地听着,六点半,于耿介准时挂断了电话。
尹怀谷怅然若失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呆呆地盯着白花花的酒店床单出了神。
如果说于耿介现在99%精力都放在学习上,1%放在其他,那他在这1%中占80%也是好的。
恰恰于耿介占据了他百分之百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