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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也算陪你淋过大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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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怀谷赶忙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快12:30了,不怪韩邵飞说他。他仓促又扒了两口饭,撂下碗急匆匆去追已经走了十米开外的韩邵飞:“等我一下”
韩邵飞回头,瞥过跑来的他,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只家养的猫:“磨磨叽叽。就你这样干个屁”
“我是吃饭慢,不是做事慢,管好你自己”周围没有乐队其他人,尹怀谷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凭什么啊?你可以管我,我不能管你?”
“就凭我是你的领队,管你是我的权利,被我管是你的义务,少废话”
“我呸,也就王邈那个大傻逼愿意被你管,都他妈贱”韩邵飞悻悻地加快了步子。
尹怀谷并未跟上去,他只是大步流星地跟在他的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才适合他们如今的相处。
因为校庆活动刚好赶上了高三的语文数学会考,所以乐队高三成员不便参与。韩邵飞与尹怀谷赶到排练室时,其他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会议由负责吉他手与键盘手的领队学姐主持,从活动时间到排练日程,一一顺了下来,成员各抒己见还算顺利,可到了最后活动策划讨论环节变得鸦雀无声。
突然,李成没好气地朝地上的旧鼓一脚踢去,振声四起吓了大家一跳,他吼道:“他妈的欺负人呢卧槽!文体部不是负责所有活动的策划吗?怎么到乐队就他妈不管了?”
“今年正好是六十年校庆,办得大了一些,还会开放学校。文体部的意思是,乐队这块,我们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学姐推了推眼镜,和风细雨地说。
“放屁!开放日有家长,李老师对活动的把控必然严格,轻易不好过!真他妈臭不要脸!玩他妈尥蹶子!”李成叉着腰背对着大家,大口喘着气。
学姐相对冷静很多:“上头给了任务我们就照办,现在的问题是谁会写活动策划案?”
大家互相看看,默不作声,这一群人写个谱子倒还行,活动策划从来都轮不到他们。
“我说,要不让怀谷同学试试?”韩邵飞揶揄地看向尹怀谷。
尹怀谷脸上稍显怒意,正思考着如何拒绝,学姐先替他解了困:“不行,怀谷是初三毕业班,没有那么多时间改策划案”
“嗨,初三嘛,咱们谁不是从初三过来的?又不像高考,不至于”韩邵飞轻笑,装作满眼希冀地盯着尹怀谷,“怀谷同学,我们乐队老师都夸你做得好。你不是想接触更多的工作吗?这不机会来了吗?”
学姐还是摇了摇头:“他一个初中生,比我们小整整两届,我们都不会,他能会?”
韩邵飞咄咄逼人道:“你以为人家跟咱们一样呢?怀谷同学是尹缘君的亲弟弟,书香门第的二少爷,这点儿小事能难得住他?”
“邵飞,你……你这不强人所难吗?我看不如大伙一块儿商量……”李成越说声音越小,主唱是乐队的核心,谁也不敢得罪。
“怎么就是我强人所难了,有难处吗?学习难?怀谷同学的学习有什么可让我们操心的?于耿介哪科不是名列前茅,我今天早上物理卷子抄的还是他的呢,那叫一个优秀!”韩邵飞抱臂靠着椅背,一副趾高气昂的大爷样儿,“哎哟,你要是因为这点儿事耽误学习,那于耿介面子往哪……”
“我接”尹怀谷心平气和地说,用你满意了吗的眼神看向了韩邵飞。
韩邵飞得逞地点了点头,惺惺作态鼓起了掌:“怀谷同学好魄力!听说你跟我们班长关系也不错,高二年级才,子,佳,人,两位大学霸一起,想必怀谷同学学习成绩只会越来越好”
就算他再怎么加重音,尹怀谷也不会吃徐语桐的醋,他淡淡地笑了笑说:“那就借你吉言”
他只能安慰自己为这点儿小事置气不值当,接就接了,全当锻炼。
当天他就一口气找李老师要来了三十多份之前的活动策划,埋头苦干了整整一周,从全局的活动风格到细节的曲目选择,面面俱到地写了一份满意的策划案交给李老师。然而李老师沉郁的表情令尹怀谷猛然回忆起了李成说的那句“轻易不好过”,第一版策划案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李老师打了回来。
尹怀谷趴在桌子上,郁闷地翻来覆去,思考着怎么改策划案。
花秘敲了敲他的桌子问:“说吧,什么感情问题?想分手还是吵架了?”
“去你的!我感情好着呢!”尹怀谷腾地坐了起来,“是乐队的校庆活动策划案”
说罢,他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本装订成册的策划,递给花秘,继续说:“李老师说,我策划的活动是给学生看的,不是给家长的。但是之前的那些活动策划里从来没有过开放日的,我怎么知道什么是给家长的?”
花秘随手翻看了几页,无奈地摇摇头:“活动策划……我也不懂。要不你”
“怀谷!老班喊你去趟办公室!!”小希从后面走了过来,把卷子塞给了他,一脸苦涩。
尹怀谷纳闷地看了眼她,低头端详起手里的卷子。妈的,卧槽,26分!!卧槽!完了!
他拿起卷子,英勇就义去了。果然到了数学办公室,上来就是一句“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然后扑头盖脸一通批评。老班奇了怪了怎么初三还有人二十以内加减法算错呢,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那必然是心没放在正事儿上。尹怀谷连忙道歉,老班让他回去反省反省,顺便让他妈打个慰问电话。
唉,人生可真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唉,尹怀谷叹了口气。还没回过神来,就接到了王邈的消息让他来排练室开会。
唉,尹怀谷一步三叹气地走出了教学楼,差点儿和迎面跑来的同学撞了个满怀。其实也不怪他们着急,浓墨色的乌云挤压着天空,显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十月底的萧瑟冷得尹怀谷拉紧了校服,急忙向着综合楼跑去,希望老天爷开眼,等他回来再下雨。
站在一楼礼堂门口的于耿介正跟尹缘君研究那道生物课上留的光合作用大题,看到尹怀谷咻地一下跑上了楼,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朝楼梯口看去。正在这时,急张拘诸的花奇被岳照拽着别别扭扭地走了过来。
尹缘君闹着玩地打了他一下问:“哟,准备得怎么样?七月流火读后感背下来了吗?”
“分分钟拿捏啊!”可花奇看着没那么得意,他不痛快地闷哼了一声,嘀咕道,“但是吧,这破书看得我贼烦!我他妈就不明白了,凭什么就得分开啊!?”
“诶!你这人!你有病啊?跟你老丈人辩论?”尹缘君白了眼不争气的他,“你就顺着他说呗,有啥难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又不是他不让你和尧雪安在一块”
“谁敢!谁不让,我揍死他!”花奇一下子提起了精神,“老子永远不会放弃尧雪安!!”
“行了行了,进去吧,找个好地儿坐,还能偷摸摸玩会儿手机呢”说着,尹缘君拉着花奇往里走。
岳照看了眼魂不守舍的于耿介问:“看什么呢?”
“你们先进去,我一会儿就来”于耿介冲他点了下头,朝楼梯口走去。
他赶到四楼排练室时,里面吵得正凶。仔细听去,没有尹怀谷的参与。松了口气的他找了个拐角处躲了起来。这是尹怀谷自己的事儿,他不能过度干涉,更不能让所有人觉得他对尹怀谷保护欲过强。一段正确的亲密关系,一定是势均力敌、各有千秋的。
“够了!你们有完没完!既然我接了,我一定会做下去!王邈学长,你不必替我打抱不平!韩邵飞,你也少恭维我!从今天开始,这次活动,全权由我负责,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所有人都要听我的!散会!”
他砰地摔上了门,扬长而去。
王邈急忙追了过去,跑到二楼时不小心脚下一抖,踉跄了两步。他扶着楼梯缓缓站起来,喘了两口气,这才听到了外面的狂风暴雨。他二话不说转身冲上了楼。
看到他突然推门回来时,韩邵飞恍惚了一下,不料王邈连看都没看他又冲了出去。韩邵飞懊恼地合上了眼睛,分明是他先认识的,为什么晚了一步。
晚了一步,王邈也晚了一步。他失神地看着大雨中广场台阶上背对他坐着的尹怀谷和于耿介,叹了口气,不甘地放下了那只紧攥雨伞的右手。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人人都说于耿介很爱尹怀谷。伞,不一定是他此刻想要的。
一个人淋雨是悲伤,两个人淋雨是理解、是包容、是陪伴、是支持,是你相信就算天塌了他也不会离开的力量。
于耿介心疼地用手挡在他的额头,轻声地说:“淋雨很酷哇?”
“不酷……呜……”
于耿介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尹怀谷就控制不住了。他的委屈连同泪水像决堤一样迸发出来,毫无保留地倾泄给了爱人。本来就是一件硬要塞给他的事情,先不说做得好与不好,也不说耽误学习,他莫名其妙地就被冠上了个引发队内矛盾的帽子,从来都没有人问过他怎么想。
“淋吧,我陪你”于耿介收紧了搂着他肩膀的怀抱,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鼻涕”
“嗯?”呜咽一下子就被吞回了肚子,他连忙在意形象地吸了吸鼻涕,发现太多了根本吸不过来,干脆把头扎进了于耿介的肩窝,抱着他的脖子,哼唧了几声,没再大哭。
于耿介不停地顺着他的后背,但默不作声。没有不能哭不能闹不能怕,他从未对尹怀谷说过一个不字,他在用他的方法去转调尹怀谷的情绪。
尹怀谷抽噎着抬起了头,泪水还在他的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可怜极了,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我,我就不信了,我还搞不定一个破活动……我我我尹怀谷天不怕地不怕,我不可能怕他,我我我我干死他!”
于耿介深沉地嗯了一声,轻轻吻住了他濡湿的睫毛,安抚着他。
过了良久,忽然背后一连串急切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于耿介紧蹙眉头,回头探去。
还未见其人,就听到了花奇的声音:“卧槽尧雪安!你他妈有病吧!你给我站住!你妈的,草!”
紧接着传来了尹缘君的怒吼声:“伞!!!花奇!!”
于耿介看着尧雪安从综合楼里冲了出来,花奇骂骂咧咧地紧跟在后面。尹缘君和岳照来不及拿伞,跟着他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看到台阶上淋雨的他们,顿了下。尹缘君满脸写着我不理解,他不仅不理解冲出去的两个疯子,更不理解坐着淋雨的两个傻子,甚至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跟傻逼一样站这儿淋雨。
于耿介看向稍微淡定一点的岳照。岳照无奈地摊手,朝远远跑去操场的两人望去,摇了摇头:“尧江柳找了校领导,要强行给尧雪安换文科班。刚才她爸跟花奇单独说话呢,她闯进去就跟她爸吵起来了。唉呀,火一上来就没忍住,花奇一挡,她爸给了花奇一嘴巴子”
“嘴巴子!?”尹怀谷吃惊地喊了一声。令他吃惊的并不是扇嘴巴子这极具戏剧性的行为,而是依花奇的性格,非但没把尧江柳暴揍一顿,还上赶着安慰尧雪安。
尹缘君瞅着他红得跟小兔子似的双眼,眉头一紧:“祖宗啊,你又怎么了?”
于耿介先答了:“没事”
“吵架了?你让着我弟能怎么着?你他妈再让他哭,我弄死你”尹缘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冲于耿介挤眉弄眼道,“我赶紧拿把伞去,淋死我了”
岳照反手拉住了他:“反正都湿了,这样咋回去啊?”
尹缘君点了点头,看向操场上不停跑的花奇和尧雪安,纳闷地揉了揉鼻子:“闹呢…哎哟卧槽!”
尧雪安这一摔,所有人都跟着提起了心。只见花奇立刻弯下腰将她横抱了起来,嘴上好像还在不停地叨叨。其实不用想也知道花奇会说什么。
一看情况不对,他们急忙跑了过去。
岳照看到她腿上渗的血,哎哟了一声,一拍腿:“傻愣着干嘛!去医务室啊!”
后来,尹缘君和岳照跑在前面,于耿介拉着尹怀谷跟在后面,花奇抱着尧雪安不停地自言自语着“不疼了,不疼了,不疼了”,他们一路风雨。
一群人淋雨是青春。疯疯傻傻笑泪与共是我们。
晚上回家尹怀谷耍赖求老爸帮忙,两父子联合起来才把数学26分的事情平息了下来。于耿介让他周末去于公馆,把二次函数和三角形大题必考点从头到尾给他讲一遍。搞定了数学,眼下解决校庆活动才是当务之急,尹怀谷转天一放学就风风火火地杀到了书香门第的公司大楼,趁还没下班,从会议室薅出了惊吓不已的市场部总监。总监汗颜地看着眼前的活动策划案,心想这年头工作真是越来越难做了,这帮资本家们真他妈难伺候。
总监循循善诱,把SWOT用白话给他分析了一遍,最后他用ToC的业务逻辑结合策划案为尹怀谷提供了新的思路,尹怀谷听得津津有味,笔记记了整整五页纸,就连学习都没这么认真过。
尹怀谷看着一屏幕的书香门第内部活动策划方案信心满满,区区一个校庆活动,还能比得上他书香门第的大型集团活动!?他撸起袖子刚想要大干特干起来,啪的一声,手边忽然多了一碟巧克力马卡龙,他奇怪地抬起头来。于耿介正抱臂看着他,瞄了眼马克龙,喏了一声。
“嘿嘿”尹怀谷贪心地一口塞了两块。
“你先写策划案,写完,我再给你讲题。别太粗心,我看你上一份有好几个错字,仔细点儿”于耿介绕过了他,向卧室走去,“我写套卷子,你完事叫我”
“Okk!帮我拿罐养乐多!”
“好~”
尹怀谷改了几天,于耿介就陪了几天。终于改到第八稿的时候,李老师露出了称心的笑容。尹怀谷暗自窃喜,成啦!
“怀谷,你这套策划,有人指导的吧?”李老师满意地合上了策划案。
尹怀谷羞愧地低下了头,确实应该谢谢那位市场大哥不厌其烦,让爸爸给他加个工资吧。
“很好,就按这个排练吧,活动的物料我帮你准备”
“好的老师!那我先走了!”
“诶!等会儿!你是韩邵飞的领队,对吧?你去帮我问问,下个月中学生篮球联赛的商演,他到底要唱什么歌。抓紧告诉我,我还得去确认版权呢”
“版权?”
“嗯,主办方花钱就好了,哦对,后面和主办方的协调还得麻烦一下你”
“没关系,老师,领队是我的工作,不麻烦的”
不麻烦,当然不麻烦,版权不就是花钱吗。他尹怀谷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就算韩邵飞故意难为他说出个天价歌曲,也逃不出他的钱包!
“我要唱一一”今天的韩邵飞有点不太一样,嘴角紫了一块,眉骨和脖子上分别贴了创可贴,缠着膏药的手腕敲着架子鼓说。
“一一?”尹怀谷从没听说过这首歌啊。
李成怕他俩再起冲突,先解释道:“嗷这首歌啊,是一宋传媒老板亲自写的,送给他女儿十岁生日的礼物”
尹怀谷不以为意地说:“好啊,那就唱一一呗”
“怀谷……”李成欲言又止,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韩邵飞眼睛一亮,转起了鼓槌:“厉害厉害,不愧是二少爷”
“几百万还是几千万啊?”尹怀谷撇撇嘴,几百万就找妈妈撒娇,几千万就去求爷爷开恩,这种事情上,家里一贯宠他。
“哼”韩邵飞讥讽地笑了笑,挑眉看向他,“无价!”
“什么无价!?”
李成面露难色,拽了拽尹怀谷的袖子,低声说:“这歌最特别的地方就是从不对外出售版权,只属于他女儿一个人,哎哟我说怀谷啊,你答应那么快干嘛呀”
“二少爷神通广大,不会太难吧?”
“不难”尹怀谷咬牙切齿地回答道。不难个屁,不难!这他妈哪位掌上明珠啊,还专属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