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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琵琶一曲笑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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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风激狂吹了一夜,关外已是百草摧折,千嶂叠峦都隐匿在蒙蒙尘沙中。天边黄云卷雪,天色,沉沉地似低垂在头顶,一个抬手便可触碰。
赵姓的帅旗呼猎猎狂狷飘摇,将领一声遥喝,兵刃盾甲枪戟沧琅琅整肃,翻腾如惊天浪涛。戎马重甲下,如黑云压城。唯独一抹烟青色身影,端坐于阵前马上,飘渺若孤鸿。神色肃然,一双清透映碧涟的眼眸,只北望黄沙地,那里,即将狼烟肆意!
阵前离觞,铁马冰河。公孙策忽而露出一抹苍然的笑容来,谁道书生无将谋?折扇轻摇,便是断之生死,覆之千军。饶是淡雅无争,却也曾恣意飒爽。
赵良玉在阵前来回如风,迎着压城黑云,喝道:
“将士们,我等盘踞萧关多年,从未与胡蛮一战!今得公孙大人神算相助,天佑我大宋,欲与西夏关外决战!此战若成,将士们都可回中原与家人团聚!阵前斩获李元昊首级者,万户封侯!我等今次并肩作战,只可胜,不可退!此战之后,再无西夏!匡我大宋,泱泱无疆!”
豪迈之情洋溢,赵良玉将手上关刀回旋后掷,关刀得其神力,“锵”一声竟深深切入城头砖瓦之内!尤见那刀柄铮铮鸣叫!
五万人马霎时沸腾!
“此战之后,再无西夏!匡我大宋,泱泱无疆!”
“此战之后,再无西夏!匡我大宋,泱泱无疆!”
酒坛呼啦啦碎裂一地,前军旌旗一挥,三路兵马即分流齐整,三围包抄,向兴庆府挺进。
公孙策抬头看了看天色,大雪将至。特别选了这样的天气行军,可让敌人麻痹地忽略到狩猎者的踪迹。李元昊,你我可算得上是,同去同归。
在萧关大军出发之后两个时辰,瓦亭关副将带着公孙策的调兵凤玦,代为据守在萧关之上;而胜通羌寨的汉宅府邸,一名神秘的黑衣人闯入,夺走了府里的男婴,不知所踪;是夜,萧关上守城的兵丁但觉整座关山猛烈摇动似要坍塌,却最终又恢复了平静,稳稳地立于崇山峻岭之上。
一路挥军北上,直攻西平府,竟如入无人之境。半月后,大军行至峡口川上,便扎寨于此。山川谷战,得的是地利,须绝山依谷,得以盘踞险要,并能俯攻敌军。此时牛逾和王梦却两路军仍在行进中,这第一场对峙,是没有援助的。
峡口外的平川上,旌旗摇声,千骑嘶鸣,卷着关外沧冷雪色,前仆后继地赶来。万军之中,一匹剽悍黑骑尤为强壮,踏蹄引颈,驮着马背上那人稳稳坐落于中军,冷眼如霜,脸上的神情犀利如这关山的风头,破腔割面。
铠甲映寒,将漫天雪色都反射进对方的眼睛。而刀戟临风矗立,啸出渴血的吟鸣。夏军中那人远远地扫一眼,便就看见了川上乌压压一片军甲中,裹着裘皮的单薄身影。即使冷傲临风仍然从容无惧,可他仍是单薄的。而公孙策居高临下,看着来人,微微勾起了嘴角。
李元昊,你终于来了!
两军面对,李元昊率军停驻,只略约隔了两里地。骑兵在阵前来回奔突,看来,是打算速战速决了。而李元昊自军中扯缰而出,立在阵前。手下大将立即递上弓弩箭矢。但见他轻松接过,顺势就搭箭上弦,手臂略微一扯,就势挽了一个满弓。
三支箭。齐齐对准了宋军中缥缈若鸿影的那个人,深褐色眼瞳里,映出对方微抬下颌冷如孤光的面容。李元昊眉锋一挑,手中箭霎时离弦激射而出!三支箭上取前额,中取咽喉,下取心脏,划破冷凝空气,咻咻有声,直对着公孙策门面射去!而箭矢激射过处带起罡风卷雪,隐约可见得气流拉扯变形!
公孙策却清洌笑了,不退反进,迎着那三箭,领着□□坐骑得得上了两步。赵良玉一惊,一把扯住他马头,喝道:
“公孙大人!”
公孙策只轻轻呼一声,不碍事。
话音初落,果见得那三箭铮铮停顿在半里开外,仿佛是被看不见的墙垣挡住去路,并并掉落在地。唯有砸下去的印痕,显示方才那一幕,是真实存在的。以人之臂力可射出这番远近,实在是难能可贵。公孙策因而笑道:
“能以一人之力射发一里以上,这个李元昊,真乃神力惊人!将军可要小心应对了!”
赵良玉手一挥,登时金鼓齐鸣!盾甲刀戟沧琅琅竖起,旌旗摇胜,来回不停。而李元昊掷弓在地,弯刀出鞘,往前一挥,身后骑兵即刻冲突上前,沉鸣的号角声,猛然就灌满了耳朵!
“杀!”
赵良玉身后万千士卒甲盾肃正,迎着向上仰冲的西夏骑兵,兜头冲下!
然而还未见得冷刃相触,却见宋军盾甲兵就地围成一个半圆,将身后将士挡住。第二轮长矛枪戟兵即刻跟上,匿在盾甲之后,喊杀冲天!第三轮弓箭手立于盾甲山后,轮番引弓!而西夏骑兵到得盾甲堆成的山前,竟只能徘徊冲突,却进不得一步!正嘶喊奔腾,却见盾甲山中刺出无数长矛枪戟,扎穿马腹。那些骑兵尚未缓解,则已被扎得肠穿肚烂,一时间夏军死伤惨重!而盾甲后箭矢如雨雪兜头射下,骑兵一旦落地,绝无生还可能!盾甲兵拥着身后长矛枪戟兵和弓弩手,以甲盾为墙体,整齐划一地喝声前进,辗转一个时辰,已生生将李元昊逼退两里!
大雪又下起。公孙策抬头看了看天色,东西两路军,也该来了吧!这个阵法,可不是没有破绽的。
李元昊见状,脸色早已不若之前自在。中烧怒火直直盯住宋军中那传为天人的书生,奋力将弯刀一挥,身后所有骑兵兵分三路突围,势将宋军阵脚冲乱!而手下大将带着一队骑兵猛力冲入盾甲阵,阵前长矛枪戟直直刺入,再无生息!饶是如此,那些兵士只管死死用身体扣住枪矛,而身后又有两队骑兵横冲直入,持续又攻了个把时辰,终于将宋军盾甲阵冲散溃堤!李元昊怒目而喝,策马持刀,带头向宋军冲突!
冷兵相接。
近身的肉搏就无法再用美好的词句来形容了。枪戟刺入身体发出噗噗的闷声,而弯刀过处,头颅脑浆横飞,衬着雪坡的纯色,早已狼藉触目。万千身躯歪七竖八地倒下,鲜血直如洪流,尚冒着热气,融化了雪层,在本来平坦的雪原上,流得千沟万壑。呼狂的风中腥浓刺鼻,压顶的云层仿佛要将整个深谷都催塌!身后士卒已杀至眼红,怒号着将身躯堵上去,截断敌兵前进之路!而赵良玉匹马狼刀,在阵中恣意砍杀,冲锋陷阵。连着半个多时辰下来,身上也已负伤颇多,那一身铠甲,斑驳不忍触目。
纵使已有百遍的准备,眼前这景象,仍旧是太过震撼了些。公孙策未有移动半步,蹙眉看着这一切。李元昊悍勇无敌,单人匹马冲进阵中,弯刀狂舞挥砍,所到之处必定是哀嚎四起。他一路冲将进来,砍杀无数,对着公孙策端坐的中军后阵,长驱直入!
两里、一里……刚刚好!
公孙策苍白脸上现出一抹狡黠笑意来。右手自裘皮的披肩下轻轻举起,对着李元昊尚在拼杀的身影,用力地一挥。
身后的谷壁间“膨”地作响!机簧一震,伴随着“咻”一声破空而出!
一支三指粗细金色箭矢旋射出去,破空处卷起嘶嘶火花,锐不可当!李元昊坐骑四蹄撒欢,正砍得尽兴,却猛觉背后罡风劲袭,令他不自觉的调转了马头!
“噗”一声沉响!金箭就势射入身躯,那高大身形顺着箭上力道向后飞身而出,落地是砸起一地雪花激流!夏军大将见状,忙相身来护,拖住李元昊即刻向后撤杀突围!李元昊岂甘受辱,任由血流满身,却直命大将集齐兵马,再度冲杀!
而宋军东西两路军未到,李元昊已是强弩之末,所谓穷寇莫追,那么,我们应当共同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