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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拂还却下水精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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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驰而回已是亥时,霜色满天,盈月清空。因着公孙策畏冷,展昭便将他落在身前,两人共乘一骑,后头牵了另一骑,踏着月色得得归来。倒不想赵良玉还未睡下,双手撑在城上,遥遥寂寂望着登上城来的二人。却见公孙策已然摆脱了白日里的困顿,此时整个人精神了许多,拱手笑道:
“赵将军好兴致,夜深人静一人独赏。可莫要惹了伤神才好。”
赵良玉闻言一怔,继而岿然大笑,道:
“想不到公孙大人这般有趣!良玉只是见公孙大人久久未归,有些担忧而已。”
展昭不着痕迹一步跨在两人之间,笑道:
“将军过虑了,有我在身边,公孙大哥万万不会有丝毫不妥的。时候很晚,我们不打扰将军休息。”
赵良玉扬了一边嘴角,对公孙策将欲离去的背影说道:
“那良玉就不打扰公孙大人休息了。国事固然重要,然公孙大人乃国之栋梁,身子骨也非同小可。望公孙大人好生休息。”
公孙策转头来微末一笑,带笑看着赵良玉的眼神,极其意味深长。
连日来公孙策都不曾外出,与赵良玉在屋内沙盘上堆砌战事。光影阑干斜,日出复日落。赵良玉每每对公孙策所筹计谋十分惊喜,茶水满斟,餐食颇丰,侍候得极为殷勤。是以并未觉展昭不在公孙策身边,到底有什么不妥。只觉得公孙策满目清辉,专注于战事,胸怀沉稳自若,令他对而今灭夏之事也满载信心。
“先前我已告诉将军,修书至西凉诸族,乃是斩断李元昊一臂;而今要行与其正面对仗之举,仍需斩断他另一臂,即那高手如云的明理堂。”
赵良玉却思忖道:
“我不是没尝试将明理堂策反为用,然那些个老顽固并不买账。他那组织内高手如云,若然硬拼,我等料也占不到什么好处。”
公孙策展开折扇,手指轻拂扇面,缓缓笑道:
“自然不能硬拼。你手上不是有个鲁明徽么?这便够了。但请差他回去,向夏主献上一封密信,将军你,只需派遣一名功夫好些的死士随他一同混进宫去。等夏主见了那密信,自然会下令倾灭明理堂。而明理堂尚在封赏的大梦中,此来却如何肯罢休?这一来一去两败俱伤,不就是斩断了元昊那另外一臂了么?”
“区区一封信,只怕夏主不会轻易上当。”
“一般的信自然不会,但那信非常不一般。图穷匕现将军听过吧?我并非真要行其事,只要生其念即可。那名死士由鲁明徽带着进去,献上夹藏了匕首的密信,携匕欲刺夏主,明理堂纵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那嫌疑。当然将军可以再三思量,你若舍不下那鲁明徽,此法便不可行。”
“没旁的方法?”
“有。然以最小的牺牲最少的风险换取最大的胜利,才是兵家之道。且将军欲行内城之举,若与西夏拼得血本无归,却何如?”
“好!”
“哦,匕首得选个上品才好,自然不能比鱼肠差。若是带了一把生锈的进去行刺,没人会信的。对吧,将军?”
“哈哈哈!公孙大人甚是有趣!那么接下来呢?”
公孙策立起身就着窗向关外望,折扇一收在手中,回头笑道:
“在鲁明徽进宫之前,先让他给我弄一份盖有夏主印玺的文书。再接下来的事嘛,明儿再说吧!我累了……对了,那前一任的兵部左侍郎冯远可不是什么西夏内奸吧?他大约是获知了将军身世机密,欲擒拿将军向皇上揭秘讨赏,才落得如此惨死下场。是不是?”
赵良玉将公孙策望住,眉头轻轻颤动,冷道:
“公孙大人之通透怕无人能及。但可要小心聪明过了头,反被聪明累。”
“呵呵。赵将军只需答句‘是’不就好了。你这般恐吓我,我头脑就愈发地不灵光了。”
直把个赵良玉气得咬牙切齿,却不得发作。强压着一股怒气,只得任由他笑盈盈悠然自得地将自己涮得喇喇有声。
西北官道上,少年白衣翻飞,策马扬鞭直奔瓦亭关而去。
昨夜光满露重情不自禁,竟将公孙大哥占了个彻底,费了半身修为才强忍着没将事态一路发展下去。公孙大哥虽然承了应了,那情态却反而令展昭心里没了底。乃至后来,王梦却自川上策马而来,才知那俊朗男子已是欲与西夏大战在即。
王梦却下来拜了公孙策,直言已作了准备。自胸前摸出一份布帛来交给公孙策,说此乃压轴之物,必成。便匆匆走了。待两人回到城上避开了赵良玉,公孙策便将布帛连同凤玦一同给了展昭,要他速去瓦亭关,向守关将军孙牧之征调麾下善于守城的副将祁连于二十日后抵达萧关代为镇守。
“公孙大哥,为什么要调他们的人来守城?”
“我会与赵良玉一同带兵出战,兵行三路。为防李元昊伺机分兵来攻城,关上必要有人统领坚守,方可绝我前方之心患。你速去速回,在你带回答复之前,我绝不会出兵的。”
展昭这才于清晨策马返回瓦亭关,星夜兼程,无非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再回到那个人身边。自得了他的亲吻,心中滋生出来的情愫,倒觉得自己半分也离不了他了。
瓦亭关较之萧关可算是清闲了许多,萧关若是不破,瓦亭关便不会有多危急。展昭见到孙牧之,将凤玦示之于他,孙牧之却竟真如公孙策所料,不为所动。空话说了一篇,无非是不能擅离职守之类的推委之辞。展昭冷然一笑,将怀中布帛扬手在他面前打开了,才令孙牧之霍然住了嘴,一把抓过布帛卷起来收好。随后便唤了副将祁连,如此这番吩咐好,对展昭喏喏地应承绝对在约定之日内到达。
展昭这才笑着负剑返回,转身时故意将剑柄撞在孙牧之下颌,吓得孙牧之磕磕碰碰不停地挥袖拭汗。心中咬牙切齿,好个公孙策,自王梦却那里将他三年守关向朝廷谎报人头贪吃军饷空额的细账翻了出来威胁他。若真出个纰漏,何止要被革职查办,从坟墓里刨出来再鞭个尸都有可能。这能不答应吗!
少年这才复又上了马,顺着来路狂奔而回。这一来一去,竟也只四日有余。
回到关上,公孙策果然尚未出兵,几日不见脸色倒也不见苍白,反而有了些许红润。正听他与赵良玉道:
“鲁校尉办事尚算利索,这个文书可有大大的用处。来,赵将军,请走棋。”
正还和赵良玉下着棋。赵良玉显然是不在状态,“哦哦”了两句随手落了一子,问道:
“但不知公孙大人又打的什么算盘?”
公孙策轻轻地笑,笑得略显狡黠,道:
“不是什么好算盘,就是打算和大辽结个同盟,来将西夏两面夹攻痛打一顿而已。这文书,就派得这个用场。”
“愿闻其详!”
“将军的死士门客不少吧?央人仿制这夏主的印玺,送一封战书给耶律宗真。内容大概是讥他被萧太后压了多年,如今好不容易亲政肃清朝纲,却龟缩在大辽不得妄动。若兴宗还是个血性男儿,给元昊来个下马威却也未可知。哎呀,赵将军,你可输了。”
烟青色广袖一拂,盘上黑子尽丧。公孙策抚扇而笑,起身来迎着展昭,替他理一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