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千利休

1、初遇

　　柳岸边的私塾来了位新的教书先生。
　　先生生的眉目俊朗，长发飘逸，穿墨黑长衫，温润如玉。
　　我站在河边听先生的念书声，听不太真切总是被郎朗的读书声打断。我弯下腰拾起脚边的石子丢进河中，石头咕咚一声沉入河底，激起风浪却又匆匆平息。
　　日子在我一天一天琢磨私塾先生里慢慢过去了。年关将近，私塾停了，我站在柳岸边也听不到先生好听的读书声了。远远的街上传来人们欢呼的声音，我好奇地跑过去，原来是因为年关镇子上的人请的川剧班的人在唱川剧。我瞅着这川剧才开始一会，便去买了米花糖。听着川剧吃着米花糖，生活立马变得美好起来了啊，私塾里的先生等到开春之后就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了啊。
　　正想着我就在戏台上的张飞正变脸的空隙里，看到了站在离我几个人外远正同其他人说笑的先生。
　　哇，先生原来笑起来是这般模样。
　　我迈着雀跃的步子，往先生身边又挪了一段距离，直到可以断断续续听到先生的说话声。台上的川剧唱的叽叽喳喳，我揣着怀里的小鹿屏息听着先生的声音。走近他们才发现，同先生说话的人原来是镇子上的一些秀才、儒生。细细琢磨，先生也应该是秀才之类的才对，不然怎么可能在教书呢。可是从未在镇子上听到关于谁家的儿子中了秀才的话。先生只是到我们这里来教书的吗？恍惚间听到我身旁的陈秀才说：“陆先生，要不今晚就到我们家去尝尝我刚得的那壶荔枝春吧，我还没开坛呢！”接着就听一个好听的声音答道：“好啊，今晚不醉不归啊！”说完便挥挥袖子走了。
　　原来先生姓陆啊！
　　啊，先生走了！这帮读书人怎么不再多聊一会啊！
　　我顺着先生离去的方向走去，可这熙熙攘攘的街上哪里看得到先生的身影。身旁到处都是买卖年货的乡亲，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年的气味。酒香顺着巷子爬进我的鼻腔，心却被今晚先生要喝的荔枝春揪住不放。
　　这样冷的天先生一个人待着应该很寂寞吧，那不久后的春节先生也是自己一个人过吗？真想也邀请先生到家里来喝酒啊，可是爹爹同先生定没哟交集，我又没个兄长是在私塾里读书的。不然定能同先生认识，这样还可以同先生说话，真是没有一点办法啊。我默默地扯平刚刚被我揉皱的衣角，可是不管我怎么扯拽还是会有皱皱巴巴的痕迹。我低头看着衣角，脸皱成包子，脑子里却空白一片。
　　随着家里年货的越积越多，大年三十的脚步越来越近，我却再没见到过先生。但从小姐妹的嘴巴里已经打听到先生住在私塾的小院里，于是我准备做一件大事，就在大年三十的时候。
　　心里藏着事的我，盼着盼着终于盼到了大年三十。早上起来我把衣服穿好，认认真真的梳了头发，还把平常不舍得带到头上的朱钗都带了上去。还好今天是大年三十，不然平常这幅装扮定要迎来娘亲的询问。
　　走出房间，站在小院里，觉得今天的天格外的蓝，阳光都要比以往暖上三分。心里想着晚上的大事，便欢呼雀跃向娘亲那里跑去了。大过年的，家里忙上忙下。兄长在柴房前劈柴，柴垛已经累了不少，想来今晚的年夜饭应该很丰盛呀。娘亲和爹爹在伙房里为年夜饭忙碌着，见到我进来，娘亲忙喊我去帮忙摘菜、洗鱼。等到把菜摘完鲜鱼收拾干净，兄长便喊我吃午饭了。一家人吃完午饭，兄长同爹爹去买鞭炮，我揽下洗碗的活让娘亲去休息了。收拾好碗筷回到伙房，我轻轻的关上门，开始为晚上的大事做准备。拿出之前在收拾家时，我不经意发现的食盒。食盒早已被遗忘在角落，都落了好厚一层灰，我精心的擦洗干净，想着它要装先生的年夜饭不能太过粗糙。时候有些早，厨房里只有凉菜和卤味。我小心翼翼地把食物都多少匀了一些装到了食盒里。心里惴惴不安，想给先生多装点好吃的，又怕娘亲晚上做菜的时候发现少了东西。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这么多的吃的怎么可能发现的了。却又被自己给难住了。想给先生送去我亲手收拾做的鲜鱼，那是我细心收拾干净的。可是只有两条没有办法拿走啊，这鱼怎么不多长两条腿 。
　　哎，只能默默地望着鱼，心里却在抓狂。
　　等我偷偷摸摸的装好东西，再悄声无息的运回房里。看着装着美味食物的食盒静静的放在墙角，我就想起在那日同旁人说笑的时候，先生笑起来弯弯的眉眼。
　　冬日的天总是黑的特别快，等到帮娘亲忙完年夜饭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看着昏黄的天空，心咚咚的跳得更快了。我忙回到屋里，把我从厨房里偷的酒壶从怀里掏出来。换上今早准备好的新衣裳，对着镜子又用心整理了头发，深呼吸过后我提上食盒悄悄的向私塾跑去。一路上一边护着食盒和酒壶，一边又要左顾右盼看有没有其他人。还好等我跑到柳岸边的时候，没有碰上一个人，真是太幸运了啊！我站在柳岸边踮脚望着里面，终于看见小院里透过纸窗微弱的光亮。
　　先生在家！他没有去别人家！真是太好了！
　　我整整衣服，握好酒壶，提好食盒，紧张地走向私塾的大门前。
　　“咚咚咚，咚咚咚”我急切的叩完大门。便赶忙把食盒放在地上，把酒壶倒在旁边就跑到了一边的墙下。蹲到地上心咚咚咚地跳个不停，我捂住胸口深呼吸，想着先生刚刚有没有听到，万一他没听到怎么办，他要是出来看着食盒却没见着人会不会不拿进去啊！啊啊啊，我怎么这么傻，怎么会一冲动做出这种事啊！正想着，就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先生探出半个身子向外望着。我看着他，就差喊出来你低头往下看啊的时候，先生注意到了放在地上孤零零的食盒。先生狐疑的拿起食盒，倒在食盒旁的酒壶没了依靠便咕噜噜的滚出去老远，直到碰到突起的石头破了，里面的酒倒了出来，酒香弥漫在我和先生同在的空气里。我回过神看先生，只见先生一脸茫然的看看破了的酒壶，又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食盒，满脸费解和迷茫的神情。我掩着嘴，满心欢喜的看着先生。先生迟疑了好长时间，才缓缓的伸头向远处喊道：“不知是哪位好心人，这样用心对待我陆某，陆某在此谢过了！”说完便举了举手中的食盒，转身掩门回去了。
　　我待大门完全合上便跳了起来，先生拿进去了，先生把我给他准备的食盒拿进去了，先生还向我道谢了！哈哈哈，人生真是圆满了啊！兴奋完毕我整整衣服，便又悄悄的回到家。坐到桌上，望着桌上的年夜饭，想着先生刚刚说的谢谢。筷子上夹的藕合子吃到嘴里，仿佛都洋溢着柳岸边的酒香。
　　因为先生给的喜悦，这个同平常一样过得春节，却带给了我别样的感觉。转眼之间，春节就过完啦。柳岸边的河水也破了冰，柳树也冒出了绿色的芽，柳岸边的私塾也开始有了好听的念书声。
　　有一日我还是同之前一样在柳岸边听先生的读书声，春日暖暖照的我睡意深深。我梦见先生在柳树下教我做算术，声音温润好听，空气里飘着酒香好好闻。等我醒来时，手边的石子排列不成算术式的模样。我用我不太灵光的脑袋想了想，这样的感觉大抵是这样一句话：“真有那么一人，眉眼能入画，言笑能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