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醉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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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吻》
文/梧桐有汁，赟（读yun，一声）
乔家新来了个小姑娘，耳不能听、口不能言、文文静静、自成风景，据说是乔裕夫妻两人到容家探望乔烨夫妇时带回来的。
小姑娘叫明赟，虽父母早亡，但一直在姐姐的保护下无忧无虑的成长。
两年前，她亲眼目睹姐姐车祸身亡，强烈的精神刺激下导致她心理严重受创，醒来后就是这么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
容琪眼看着那个原本活泼开朗的小姑娘日渐消瘦，心痛不已。严格来讲，明赟的姐姐明锦因救她而死，这已经是她欠明家的第三条人命。
在明锦出事后的第三天，容琪便将明赟接回容家，尽管明锦临终前并未有任何交代，但她依然觉得自己有责任也有义务照顾这位明家遗孤。
两年的时间，容琪尝试了很多方法，包括请求容夙老爷子出山看诊，都没能从明赟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表情。
那个从前听到蜘蛛二字都尖叫连连的小女孩儿，现今即使看到一窝蜘蛛在身上爬，都不见害怕。
临近知命之年的容琪，自以为足够强大，稍微松懈下来，就被有心人钻了空子，让她更加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她看着长大的明锦丫头居然会舍命相救。她每每看着那个安安静静独坐一旁的小明赟都忍不住泪湿眼眶，她明明已经足够坚强了，尤其是乔烨不在身边的那几年，她练就一身铠甲，坚强的足够冷血。可是最近，她觉得自己越发多愁善感。
“别难过了，她会好起来的。”乔烨拥住她，轻拍着她的肩膀以示抚慰。
“怕就怕她永远这般呆在自己的世界里。”容琪靠近他的胸膛，语气低落，“我欠明家的已经够多了。”
“把她送离容家吧，去外面看看，她或许需要自己的朋友。”乔烨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轻声提议，“说不定有了朋友的陪伴，病就好了。”
“真的吗？”容琪带着一丝期待。
“嗯，总要试试看，阿裕他们明天来，走的时候带她一起。”乔烨吻着她的额头，年纪越大，他越发喜欢亲昵她。
“好，我去问问小明赟的意见？”容琪说完，便朝着那个静坐一旁，一动不动的女孩儿走去。
***
乔回起床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那个静坐在客厅沙发上女孩子，她的背后铺洒着阳光，耀眼的好似一幅画。
他想起昨晚自己正在搞事情，被母亲的一通电话打断，让他把他对面的卧室收拾一下，迎接这个情况有点特殊的妹妹。
挂了电话，一番折腾之后，他总算是加班加点帮物理老师整理好高一期中阶段模拟题。
因熬夜太晚，以至于睡到了现在。
“儿子，你先帮着照顾妹妹，我和你爸先去帮妹妹办理入学手续。”纪思璇交代一声之后，拿着档案，和乔裕双双出门。
乔回看着行色匆忙的父母，想要打招呼的手在半空中僵硬片刻之后，极其自然的收回，转而捏了捏额头。
他移动脚步走向沙发，蹲坐在女孩儿面前，盯着她的眼睛轻轻问：“你叫明赟，对不对？”
明赟依旧坐着，没有丝毫动作。
“想不想喝百香果橙子汁，酸酸甜甜的，可好喝了？”乔回温和的笑着，见她没有出声，便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发现好像有那么几秒，明赟有盯着他嘴唇看的。
但当他仔细去瞧时，一切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乔回摇摇头，继续自己的榨果汁事业。
“明赟，喝果汁喽。”乔回端着杯子重新出现在客厅，他蹲坐在女孩儿身前，拿着杯子从她眼前滑过，却丝毫未能激起对方任何的眼波流转。
“乖一点，酸酸甜甜的，超好喝。”他拿出平时哄自家妹妹的招数，将果汁递到她的嘴边，低声推荐。
混合着百香果味道的橘子汁浸润着小姑娘粉嫩的双唇，明赟的眼睫轻轻眨了眨，幅度很小，一直专注于喂果汁的乔回并未察觉。
果汁顺着微张的唇瓣进入口腔滑过咽喉，半杯过后，小姑娘抿着唇偏过头，在乔回看不见的地方咋吧着嘴。
“不喝了吗？”乔回举着杯子若有所思，“也对，我一次也喝不了一整杯。”
他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试探着开口：“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他极其自然的一手牵着明赟，一手拖着行李箱上楼，走廊的尽头，两扇打开的房门相对而立，一间干净整洁，一间充满粉嫩的少女气息。乔回领她进入公主房，没办法，他是按照自家小不点的风格布置的，他想，女孩子应该都喜欢这种梦幻场景吧。
***
“你先休息一下，家里的小不点儿去外婆家了，明天你就能看到她，有事记得叫我，我就在对面。”乔回蹲着身子交代，临出门前，抬起他那少年人特有的温润手掌轻柔着她的发顶。
乔回回到房间后便去洗漱，他刚起床就听到开门声，来不及梳洗便下楼迎接，他还是第一次这般失态，不过，在明赟眼里好像没什么所谓，因为她什么都不懂。
浴室里，花洒下。
水珠自乔回头顶滑落，他伸手擦拭脸上的热水，不由自主哑然失笑，他什么时候学的这般矫情了。
沐浴露涂抹在身体上，在水珠稀释下，冒着蓬松乳白的泡泡，乔回洗的很认真，正如他每次对待学习一样。
水声掩盖周围一切声响，连带着女孩儿打开浴室门马桶盖的声音。
明赟只觉得膀胱胀的厉害，是她生理反应中想要找洗手间的现象，她凭着直觉焦急而迫切的打开那扇磨砂玻璃门，然后坐在了马桶上。
排泄声响起，明赟觉得自己仿佛听得见水声又仿若没有听见，这些年她一直这样浑浑噩噩，一切都像是她的幻觉。
直觉告诉她，有人在盯着她看，她皱着眉头转过脸，身侧站着一个白花花的人，她移动视线，目光停在某一处，全身上下，好像只有这里颜色不一样，明赟的眼神几不可微的颤了颤。
乔回洗澡洗的正起劲，他眯着眼防止水珠进入眼眸，只觉得身旁有人影一闪而过，接着响起马桶盖打开的声音。
他擦拭着脸上的水，睁开眼睛便看到那个正襟危坐于马桶上的人儿。
他吓得条件反射般捂住了嘴巴，他可是个正经的男孩子，关键时刻可不能瞎叫。
淋浴头持续往下喷水，视线再次模糊，他感觉女孩儿好似转过了头，目光落在……，乔回低下头看了一眼，然后突然间反应过来般，用捂着嘴的手遮住关键部位。
“你……，”乔回的脸颊霎时间爆红，他有些紧张，语气有些吞吞吐吐，他想让她转过头去。
他刚要开口提醒，便见女孩一派坦然的提上裤子走了出去。
***
看着那扇再次被关上的浴室门，乔回轻舒一口气，镇定过后，轻笑出声。还好还好，明赟什么都不懂，不过下次可得锁好门，抽时间还得教教她男女有别。
乔回出来时，早已收拾好青春年少的茫然失措，他看着对面房间那个静坐床尾盯着窗外看的女孩子时，再次无声的笑了笑。
刚刚的惊惶失措、羞赧尴尬、心态平静、担忧烦闷只是他一个人唱的独角戏，罢了，只要没影响到她就好。
他礼貌的敲了敲她的门，尽管她未必能听见。
乔回蹲坐在明赟身前，不自在的挠挠头，盯着她轻声问：“困不困？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仿佛应景一般，在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明赟缓缓打着哈欠，粉嫩的唇瓣微张，眼眸中溢满水珠，小模样可爱的紧。
乔回又是一声轻笑，起身帮她整理好床铺，看着她乖乖躺进被窝，才回到自己房间，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作业。
晚饭时分，明赟表现的很好，会遵循餐桌礼仪，知道用公筷夹菜，辣的时候也知道喝水，一切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但又好像病得不轻。
“入学手续办好了，明天你带着妹妹上学，和你一个班。”乔裕放下碗筷交代乔回，“你可得照顾着点儿。”
“嗯。”乔回吞下最后一口饭，点着头。
“乖儿子，要保护好妹妹哦，妈妈相信你。”纪思璇朗声大笑，她这个儿子啊跟他老爸一样，谦谦君子温润有度，骨子里透着温柔细腻，她想即使他们不交代，他也会尽到哥哥的责任。
“嗯，我会的。”乔回大方回答，母亲纪思璇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逗他们父子俩，他都已经十六岁了，才不会像过去一样脸红露怯。
***
第二天一早，匆匆吃罢早饭，乔回背着两个书包，牵着明赟往学校走。
“慢点儿。”变声期的少年暗哑着声音提醒，牵着她的手掌丝毫没有松开。一路晃悠着进入X大附中，领完教辅资料赶回教室。乔回不太放心明赟，找到班主任将她调到他的身边。
一个上午的时间，学校里都知道了，高一一班的乔回牵了个女孩儿上学，还专门要求老师将座位调在了一起。
关于乔回早恋这条消息迅速在全校女生群里广为流传，甚至比当初萧云醒陈清欢的故事还要轰动。据说乔回带来的这个女孩子模样清秀文文静静，妥妥的一个小家碧玉，见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听说了吗，乔回早恋了！”
“知道知道，手拉手进的学校，那女的穿的白色连衣裙，简直就是他么白莲花的装扮。”
“连上厕所都要乔回牵着她去，真够恶心人的。”
“就是就是，不过确实比孟知画好看！”
“……”
走廊里，三四个女生窃窃私语。孟知画路过的时候刚好听见她们在议论自己，她不自觉的握紧拳头，比她好看吗？哼，她倒是想见识见识。
一整天的学校生活，明赟过的如往常一样平静，乔回却顶着来自江以瑾江以瑜向桢肖战等好友兼死党的连番追问，他都已经解释了是他家新来的妹妹，可那一个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着实不想让他再跟这群傻子交流。
放学后，乔回依旧坦然的在众人暧昧目光中拉着明赟回家。
***
一个月过去，学校里该适应的不该适应的，两人都处理的很好。当然，在家里的时候，明赟偶尔也会敲响浴室门，在乔回顶着满身泡沫，由紧绷逐渐平静的身后，解决生理需求。没办法，家里只有小不点和父母的房间有独卫，而明赟还没有习惯男女有别，她只能凭借自己的直觉办事，包括只知道二楼这唯一一个公共卫生间。
“明赟，该做作业了？”晚饭过后，乔回敲开明赟卧室的门，帮她支好凳子，领她到书桌旁坐下，将笔递到她手中，督促她写卷子。
乔回坐在旁边整理自己的作业，回过神来，便发现原本盯着桌面的那双眼睛不知何时看向了自己。那一瞬间，他有些惊喜，试探着开口：“不会做吗？”
他没想过她能给出反应，但他惊奇的发现对面的女孩朝他摇了摇头。
“你听得懂我说话？”乔回蓦然笑出了声，他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不想写作业？”
女孩儿望着他，迟钝几秒，复而轻点了一下头。
“不想做便不做吧。”乔回抚摸着她的头顶，带着独属于青春期的沙哑嗓音嗤嗤笑出声，“我们小明赟真是可爱。”
我们小明赟真是可爱……
明赟的潜意识里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很舒服很温馨，她下意识的挽过身边人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将额头抵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乔回微愣，他侧头看着肩膀上的乌黑发，有些欣喜的开口：“小明赟是在对我撒娇吗？”
身侧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用额头无声的蹭着他的肩膀。乔回轻笑，他调整姿势防止她摔倒，另一边的手掌握着笔有条不紊的刷着作业题。
最后一笔落下，肩膀上传来女孩儿轻缓的呼吸声。乔回无奈的摇摇头，俯身抱着她放到床上，替她掖好被角，瞧着女孩眼角溢出的泪水定定出神。
***
翌日课间，乔回送物理作业去老师办公室，他脚步匆匆，想着尽快回来带明赟去洗手间，没来得及交代便出了教室。
明赟早已知晓去洗手间的路，乔回前脚刚走，她就离开了座位，刚路过三班教室门口，便被气势汹汹的三个女生挡在了身前。
“明赟是吧？乔回是你什么人？”为首的女生颇为嚣张的问。
明赟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茫然。
“特么的还挺狂？说话啊，不会是个哑巴吧？”那女生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翻看，不自觉加重力道。
身后两人亦跟着一起狂笑。
周围围观人群窃窃私语。
“聂三，你可别欺负她，她可是乔回的人。”旁边有个男同学低低出声，仿若蚊蝇。
“你少他么多管闲事！”聂三朝旁边踹了一脚，戏谑地开口，“老子受人所托教训教训这朵白莲花，我倒要看看这个上厕所都需要人帮忙的傻白甜有多精贵。”
“怎么？憋不住了？”聂三看着眼前捂着肚子眼圈通红的小傻子，再次开口，“要尿裤子了吧，来来来，都来围观，这要尿裤子的小模样还真是俊俏。小哑巴，你开口叫声姑奶奶，说不定我会放你去洗手间，来呀，叫啊，哈哈哈——”
箍住两腮的手逐渐再次加重力道，疼痛致使明赟的呼吸有些急促，来自四肢百骸的痛感一寸寸传遍全身，大脑放空有片刻的失神。
乔回赶来的时候，便看到眼前这副光景，明赟的脖子被人吊起，仿若待宰的羔羊，丝毫没有反抗的力气。
他送完作业，正在认真听物理老师布置接下来的任务，就被突然闯入办公室的肖战打断思绪，拖了出来。
“老师老师，我找乔回有点急事，拜托拜托。”肖战说完，便着急忙撒丫子慌往外跑。
“快，明赟出事了，三班门口，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江以瑾江以瑜他们赶过去了。”肖战陪着乔回一边狂奔，一边咆哮，“玛德，敢动你的人，老子一会儿一定给他点儿颜色看看。”
***
乔回脸色有些沉。
“放开她。”三楼走廊中，乔回语气暴躁，言语间满含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他先于江以瑾狂奔而来，气息尚且不稳，眼神中的警告不言而喻。聂三身后两人不受控制般颤抖着身躯，她看到乔回的那一刻就有点怂了，她有些后悔当初为了钱接这一单生意，谁他么的说乔回很烦这个小傻子的，她觉得自己特么的上当了。
聂三松开手，顺势将明赟往后一推，梗着脖子冷哼：“这傻子又聋又哑，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乔回上前一步接住明赟，娇嫩的人儿捂着脖颈急促呼吸，他极其认真的替她整理好发丝，弯腰抱起她，朝洗手间走去：“赟赟，别怕！”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边安慰：赟赟，别怕。
怀中女孩儿不安的动了动身体，紧紧拉住他的校服衣领，朝他的怀抱中蹭了蹭。
“乔回就这么怂了？”聂三的小跟班小声嘀咕着。
“我看不一定，他很可能会趁机报复，我们以后要小心了。”另一个小跟班分析道。
“不会，乔回不会做有损他父亲形象的事，乔书记近期貌似有大选。”聂三冷哼一声，颇为不屑。
话音刚落，便听到“呀……”的一声，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紧接着哐当一下，疼痛自头顶落下，滑入四肢百骸。聂三晃了晃身躯，在身后两人的搀扶下堪堪稳住身形。
“项之南，你冷静一点，打架会被开除的。”卢卡斯跟在她身后小声劝解道，“你小时候不是一直不喜欢明赟嘛，现在这是干嘛呢？”
“她只有我才能欺负，其他人想要嚣张，也得过问过问我的意思。”项之南眼神直视聂三，恶狠狠的道，“居然趁姑奶奶不注意的时候放肆，活腻歪了你？”
“你特么谁呀？”小跟班梗着脖子问。
“你祖宗。”项之南抄起靠窗位置上的书，朝那三人砸去。
“之南，先消消气，你昨天才刚入学，犯不着为了她们被学校处分。”孟知画姗姗来迟劝导着。
“行吧，看着你的面子，先放过她们，不过……，”项之南话风一转，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我昨天刚买的饭盒被你的头砸坏了，赔了钱再走。”
“嗤……”不知道谁的笑声突然出现，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突然间此起彼伏，但又迫于形势，忍得厉害。
聂三有些憋屈，但此刻头昏脑胀，无暇顾及其他，也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只得从口袋掏出20块朝项之南扔去。
纸币在空中打着转，晃悠悠的落向地面。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把她的东西丢地上，项之南一瞬间又有些心急火燎，她刚想出声，便瞧见一双纤纤玉手拾起地上的纸币递到她手中。
“谢谢。”项之南看向孟知画，出声感谢。
“不客气，同学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孟知画轻柔一笑。
***
洗手间门口，乔回等着明赟整理好后，便找班主任请了假，带着她回家。
今天周五，昨天纪思璇就告诉他周末要和乔裕一起出差，老早就把小不点送到外婆家，给他留了足够的生活费，让他和明赟自己解决一日三餐。
安排明赟休息后，乔回拨通了向桢的电话：“帮我查这次的主谋，后天之前我要知道所以消息，拜托了。”
一句拜托把向桢搞得有点懵，乔回啥时候这么郑重其事过，他趁讲台上数学老师还未注意之前，悄悄挂了电话。
低咳一声，掩饰心虚，继续听课，仿若刚刚一切都没发生过。
乔回到厨房端了杯水重新走到卧室，还未到门口，就被惊呼声弄乱了心神，走进明赟的房间，一眼便看见床中央那个低低呜咽的女孩子，虚弱的模样像极了困斗的的小兽，含糊不清的话语中一遍遍喊着：“姐姐，别丢下我，赟赟好怕……”
乔回捏住她胡乱挥舞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被子，哄着她道：“赟赟，别怕，我在。”
“姐姐！”明赟这次的话语吐露的异常清晰。
“赟赟，别怕。”乔回再次轻声哄着。
“姐姐！”梦魇骤然消失，思绪逐渐清醒，明赟突然间睁开眼睛。
眼前，少年正坐在她的床边，身上的校服都没来得及换，宽阔的手掌包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骨节修长的指尖正隔着被子轻拍着安抚她。
“乔回！”明赟张着嘴试探着开口，声带长时间没有训练，嗓音有些沙哑，夹杂着哭腔的话语让人听起来莫名涌出心疼。
“赟赟，你醒了。”乔回听到她的声音抬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儿，询问道，“要不要吃东西？”
明赟摇摇头，眸子一动不动盯着他看，泪花顺着眼眶流到枕巾上，异常灵动明艳。
“别哭，我在呢！”乔回慌乱着替她擦拭，越擦拭眼泪越多。
他有些手足无措的俯下身，低头堵住她唇齿间的细细呜咽。
四片柔软的唇瓣缓缓接触，柔情蜜意荡漾在属于青春的上下嘴唇之间。
明赟脑袋有些懵，原本通红的眼眶越发通红，两耳连带着双颊布满淡淡的粉色，她手指紧紧蜷缩，气息骤然间急促起来。
“傻瓜，要记得呼吸。”乔回轻点着她的鼻尖，戏谑道，其实他自己也没好多少，初次接吻，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
“甜的。”明赟眼神飘渺，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乔回微愣，不是应该羞羞的躲进被子里吗？他正在仔细端详床铺上的女孩儿。
突然间，后脖颈被人揽住，唇瓣上的绵柔触感再次袭来，下唇被人含住，轻轻吮吸。
乔回双臂撑在床两侧，双拳紧握，身体紧绷，校服随着他的动作越发松散。
直到疼痛自唇瓣传来，乔回轻哼一声，这丫头，真当他是果冻了吗？
他还在想怎样将下唇从她牙齿间拿出来，便听到下方传来的平稳呼吸。
乔回望着那张面颊通红的脑袋，嗤笑出声：“真像个醉鬼，俏生生的煞是可爱！”
***
明赟这一觉睡得安稳又跌宕起伏。
她好像做了很长一个梦，她梦到了姐姐，姐姐告诉她，自己在另一个世界里过得很幸福，她梦到姐姐生了小外甥，特别乖巧，姐姐让她不要担心不要难过，让她也要过的开心幸福。
她还梦到了乔回，小时候的乔回，那天她和姐姐去容家拜访容姑姑，她因贪玩无意间跑进一个间房，房间的床上睡着一个粉雕玉砌的小男孩，她觉得那就是项之南口中所说的王子，项之南说亲吻王子就有奇迹发生。她悄悄靠近小王子，很生涩很生涩的吻上了他的唇瓣，好软好软，好像妈妈做的奶油蛋糕，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但王子的唇瓣好像兑了酒精的白糖，又甜又让人晕乎乎。之后，她好像睡了过去，项之南说的果然没错，亲吻王子的奇迹就是使人沉睡。但她害怕沉睡，爸爸妈妈就是沉睡之后再也没有醒来。从那以后，只要乔回他们来容家，她就悄悄的躲开他。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小乔回偷喝容姑姑粮的果酒，甜甜的涩涩的，但后劲儿很大。后来她才知道，父母沉睡不是因为亲吻了王子，而是由于其他原因去到了另一个世界。以至于后来，即使她知道所有，也还是习惯悄悄回避，偷偷的隐藏起那份幼年时期的喜欢。
不过一切似乎不算太晚。
***
明赟是闻着饭香味儿起床的。她披散着头发赶到厨房的时候，正好看到乔回烧好最后一道菜。
“好香啊！”她站在厨房门口感叹。
“饿了吗？”乔回摘下围裙，笑着问。
嗯，明赟点点头，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乔回被她那明晃晃的笑容惊艳到，脸上的表情越发温和。他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试了试手感点评：“还是太瘦，这么久了，都没长点肉。”
接着，推她到餐桌就坐。
安静空间里，除了餐具偶尔相碰的声响，还有少男少女彼此相视一笑的淡淡温馨。
晚餐结束，明赟跑回房间拿睡衣洗漱，磨砂玻璃浴室内，她站在镜子前发呆，好像之前做过好多蠢事，她无奈的摇着头，随即洒脱一笑：“我会对你负责的。”
她低声说着，用仅有自己可听的声音轻轻讲。
她刚出浴室，就看到等在门口的乔回，她记得以前也是这样，尽管这些她都会，她也知道乔阿姨并没有交代，但这个乔回的男孩子总是会那么体贴周到的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以便在她危险之时及时赶到。
她移步到他身边，小声讲：“我洗好了，以后不会再反锁门了吧？”
“什么？”乔回听着她瓮声瓮气，开口询问。
“你不用害羞！”她凑近他接着道。
“你大声点儿？”乔回俯下.身姿继续问。
“又不是没见过？”她突然间抬头盯着他的眼睛看。
“想什么呢？”乔回用微笑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觉得自己就不该为了逗她持续问的，顺手解开她头上的毛巾，擦拭顺着发梢淌下的水滴。
“快去吹干，要写作业了。”他捧着她的双颊叮嘱道。
“哦。”明赟点点头，亦步亦趋走向卧室。
***
周一来的异常匆忙。
明赟最近有些嗜睡，她以大病初愈需要休养为由，成功获得多睡一顿早餐的时间。
乔家餐桌上，乔回将文件袋递给乔裕，杵着筷子轻点着餐盘：“爸，孟柯安貌似自上任至今一直贪污受贿，您看您要不要帮黎明百姓整治一下。”
“呦，这是哪来的？”乔裕翻着文件轻笑，“不是应该以学习为重吗，哪里学来的这些招数？”
“儿子，他惹到你了？”纪思璇适时插话，转移注意力。
“是，惹到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乔回直接回复，丝毫不见忸怩。
“呦，重要的人？男人还是女人啊？”纪思璇再次调侃，其实她很想看到他害羞，最近她的儿子脸皮越来越厚，无论她怎么戏谑他，他都是一副光明正大泰然自若的样子，一点都不可爱。
“女人。”乔回吞了口豆浆，很是镇定。
“哎呦，我儿子居然也到了想女人的年纪，不过要记得别闹出人命，要对女孩子负责，晓得吧？”纪思璇的话语颇为火辣。
纵使练了这么久镇定的乔回，还是不受控制的低咳出声，他端起豆浆咕嘟咕嘟全都灌了下去，匆忙放下碗，急急道：“我去收拾东西上学了。”
说完快速朝楼上走去。
“吃这么快，刚煮出来的豆浆，他都不觉得烫吗？”纪思璇看向乔裕，眼神很是无辜。
乔裕无可奈何的摇着头，将自己那一杯浸过冰水的豆浆递到她面前，缓缓道：“快吃吧。”
楼上卧室。
乔回轻捏着床上女孩的鼻子，低低唤道：“起床了，小懒猪，快迟到了。”
女孩翻滚着身子，伸着懒腰，迷迷糊糊起床洗漱，一切准备妥当，拿着乔回准备好的早餐出发，一路啃着跳着去学校。
“你有没有觉得赟赟今天很不一样？”身后，纪思璇目送着两人发出疑问。
“嗯，可能是一个周末没见面的缘故，错觉吧。”乔裕放下餐具解释，内心却是若有所思。
***
高一一班教室门前，聂三顶着大猪头，带着自己的两个小跟班恭恭敬敬的站着。
看到明赟的那一刻，迅速走上前去，三人朝着她同时鞠躬，齐声道歉：“明赟，对不起，请你原谅。”
明赟先是一愣，接着装作闪躲般移步到乔回身后，竭力掩饰内心邪恶因子。
“滚。”乔回牵住身后人的手，毫不留情出声，“以后离她远点儿，别吓着她。”
眼看着三人接连离去，乔回拉着她在众人注视下踏进教室，他朝着向桢的位置看了一眼，只是让他帮忙小小教训一下，怎么会揍得这么严重，不过是得让她们好好长长教训，至于恶名什么的他根本不在乎。
向桢被他的眼神看的有点懵，说好的小小教训，他只是找了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恐吓聂三她们，可真没动手啊，难道乔哥又找了其他人，真是讨厌，居然连他都不信任，不过这波骚操作真够阴险的。向桢摸着自己的后脖颈，特么的突然间觉得有些凉怎么办？
课间休息时，原先的校花孟知画突然跑来找明赟，带了一堆零食，美其名曰：照顾前几天受到惊吓的明赟同学。
她极力保持着微笑，对着明赟嘘寒问暖，实则眼神时不时往乔回身上瞥，明赟尽量保持着她的呆傻模样，不言不语，内心不知道将她捏爆多少次了。
向桢跑过来把玩着那一堆零食，出其不意的开口：“没下毒吧？”
孟知画愣了一瞬，随之幽怨的吐槽：“你思想还真是龌龊，讨厌死了你。”顷刻间，眼中溢满泪珠，委屈的模样惹人生怜。
“诶诶诶，我可什么都没做啊，休想碰瓷。”向桢扔掉手中零食，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向桢，你他么也太过分了吧，欺负女人。”肖战一向绅士，最难以忍受做作业的时候被打扰，他被哭声吵的异常烦闷，扔下笔朝罪魁祸首咆哮。
“你什么都不知道，瞎比比什么，滚去做你的试卷。”他截断肖战想要继续出口的指责，朝着孟知画邪恶一笑，语气中丝毫不见怜香惜玉，“别装了，明赟被聂三掐着脖子的时候都没哭，你不会是看上老子了吧，老子对你没兴趣。”
一番话说得要多没品就有多没品，渣男形象深入人心。
“你混蛋。”孟知画带着哭腔，捂着脸向远处奔去。
她可能不知道今天流的眼泪，日后可能加倍奉还，到时候或许想哭都哭不出来。
明赟突然间有些想笑，她抬头看着向桢，心想，这小子有前途，不被美色迷惑，适合潜伏。
“嘿嘿，小明赟，你居然看我了，是不是突然间发现哥哥很帅。”向桢咧着嘴吊儿郎当道。
他挠着头傻笑，眼角的余光瞥见乔回那摄人的眼眸，瞬间站稳身子，打着呵呵道：“你们忙，你们忙，我还得去赶作业。”说完，咻的一声跑回自己座位。
***
放学之后，明赟趁着乔回值日的间隙，找到项之南。
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熟悉身影，项之南的嘴角幅度很小的颤了颤：“你病好了？”
语气中难掩激动，带着一股子生疏，和一丝丝的讨厌。
“聂三是你找人打的？”明赟答非所问，同时问出早已知道答案的疑惑。
“不然呢？她们经常欺软怕硬，惹事生非，该给点教训。”项之南语气忿忿，颇为大意凛然。
“你是在帮我报仇？”明赟反问。
“你想多了，我是在替天行道。”项之南连声否认。
“既然不是为我报仇……”明赟嗤笑，声调一转，语气冷然，“那就是在保护她们喽。”
“没有，我才没有那闲心思。”项之南平静出声，“她们得罪了我，我可是很记仇的，她把我的东西扔在地上，当时放过她，并不代表我不会秋后算账。”
“哦？你难道不是怕我出手更狠？”明赟哼笑一声，长舒一口气突然道，“放心吧，两年前，我或许会废了她那一双手，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今时早已不同往日，她再次有了珍视的人，她抬头看向被风吹过的树梢，长叹一声。
“过去的都过去了，你别再想了，明锦姐姐肯定不希望你这样。”项之南难得的不再呛声，开口安慰道。
“孟知画是你朋友？”明赟掩饰心绪，突然转了话锋问道。
“泛泛之交。”项之南回答道，“你想干嘛？”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次的事儿幕后主使是她？”明赟忍不住吐槽，“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长进都没有，交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
“我都说了是泛泛之交，还算不上朋友。”项之南解释。
“听说她爸是个贪污腐败的小书记，你找人帮我查一查，顺便将资料往上递一递。”明赟脸上带着笑，仿若聊着家常般开口。
“别人仅仅捏了几次你的下巴，你就要动她全家！”项之南瘪瘪嘴道，“最毒妇人心。”
“她爸落马是迟早的事儿，现今这个世界，一场天灾会有多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要比狠毒有他狠。”明赟嗤笑，语调越发生冷，“我可没有主动招惹那位孟大小姐，是她买凶伤人再先。”
项之南尴尬的摸着鼻头不说话。
“收起你那所谓的善良，你处处怜悯你的那位泛泛之交，殊不知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个耳根子软的傻逼。”明赟继续打击着她。
“诶，你怎么说话呢。”项之南突然间有些狂躁，聊天就聊天呗，干嘛人身攻击。
“不是吗？帮你捡了个钱，就成功说服你放走替她办事的人。”明赟斜睨她一眼，幽幽开口，“你前脚刚走，她背后可能就开始笑话你，看吧，一盘大棋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你的那位娇娇弱弱的泛泛之交啊，可真不简单。”
“我靠，居然这般歹毒”项之南觉得自己此刻很生气。
“那还不赶紧去查查她爸！”明赟提醒道。
“查，查，姑奶奶立即派人去查。”项之南提步往远处走，刚走几步反应过来，回过身冷笑着开口，“我耳根子软，正因为我耳根子软，你也是想要挑拨离间，顺便利用我，对不对？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利用你，用得着我出马？”明赟朝她翻了个白眼，很不屑的打击道。
“你……，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项之南龇了龇牙，威胁道，“还想不想让姑奶奶帮你办事了？”
“哼。”明赟看白痴般瞧她一眼，不咸不淡出声，“七岁那年，有个人突然来我家做客，也就是在那一天，我的那条印着海绵宝宝的内裤不见了，不知道那个偷内裤的小贼回家后有没有浑身发痒？”
“诶诶诶，姑奶奶可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我还有要事办，先走了。”项之南拉过站在门后的卢卡斯，凌乱着脚步，匆匆离去。
“什么偷内裤，世界上真有这种变态？”卢卡斯本着不懂就要问的原则，作死般的开口。
刚一说完，便被项之南一个爆力敲重后背：“不该问的别问，废话怎么那么多？”
她拉着卢卡斯越走越快，当年年幼，明赟总是在她面前炫耀她姐姐给她买的礼物，包括那条海绵宝宝的内裤，那个卡通图案，她当时也喜欢的紧，所以趁着明赟不注意偷了回去，而且她还试穿了，可不是很痒嘛，臀瓣上长了一个又一个红疙瘩，三天都没有消下去，以至于现在她一看到海绵宝宝就莫名抵触。
明赟那家伙从小就欺负她，没事往内裤上涂痒痒粉干什么，她越想越生气，哼，白替那个歹毒的丫头担心了。
现在还要受她威胁，帮她做苦力。
身后，明赟看着那个跺脚的丫头，轻笑出声，年少时的那件小衣服本来就是为项之南准备的，当年姐姐的药材很容易生虫，她怕虫子爬到衣服上，所以撒上了驱虫粉，她准备在礼物送出之前清洗的，哪知道项之南那丫头那么的丧心病狂，居然不声不响的拿了去。当时因为小衣服失踪，她还伤心了很久，之后项家父母请姐姐帮项之南止痒，她才知道衣服去了何方，她也是那时才知道那丫头对驱虫分过敏。
那之后，她没有跟项之南解释，那丫头心思那么直，很容易相信别人，她就是要以亲身经历告诉她世间险恶，她的父母就是因为那个所谓朋友的算计双双去世，她要时刻提醒项之南那个粗心的丫头，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要斟酌一二。她时不时的拿这件事嘲笑项之南，直接在项之南面前，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坏女孩的形象。
明赟摇了摇头，摆掉心中百转柔肠，她整理好心情，朝高一一班教室走去。
***
教室里，乔回刚完成值日。
“怎么出去这么久？”乔回牵起她的手，温和着语调开口。
“嗯，就随便逛逛。”明赟柔着眉眼，笑着看他。
“那我们回家！”乔回压低声音道。
“好。”说完背着书包蹦跳着往外走去。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中，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踩着阳光下越拉越长的影子，嬉笑着往家的方向移动着舞步。
晚上十一点，乔回洗完澡回到卧室，瞧见被子下拱起的那团，哑然失笑：“再不出来我可要掀被子了哦。”
那团身影轻轻拱了拱，慢悠悠的探出头来，小声的笑着：“我最近睡不好，闻着你的味道才不会失眠。”
“那你把我的枕头抱过去。”乔回压低声音提议。
“不能跟你睡吗？”明赟眼神闪躲，小模样很是期待。
“不可以，男女有别。”乔回拒绝。
“哼，那你吻我一下，我就回房。”明赟坐起身，朝着他伸出胳膊。
乔回无奈摇头靠近她，搂着她的腰吻了上去。
“这下好了吧？”他调侃着问。
明赟食指缓缓揉着太阳穴，眯着眼睛撅着嘴装模作样道：“唉，你是不是喝酒了，我有点醉了。”
“真傻。”乔回搂抱着她，亦步亦趋的朝她卧室走去。
明亮的白炽灯光下，女孩靠在喜欢的人的肩头，满足般痴痴的笑。
笑声从一间房传到另一间房，安静卧室内，连空气都染上了绯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醉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