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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攻完全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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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于展云裴而言,谢延宛如穿肠毒药,招招见血封喉。
兜兜转转十余载,金銮殿上坐着的那个人了谢延。
他亦是从七品的翰林编修成了如今的天子重臣,权倾朝野。
年少初识,直至今日,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刚进京时,他也不过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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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裴家,尚且还算的上是簪缨门第,鐘鼎人家。
广陵裴家,只提一声名号便是人人羡艳,拱手称道。
展云裴那时还被人称作“裴云”,虽是族里长房一脉,但是生母不过是大老爷收的没名分的通房,且红颜早逝,生下他不久便香消玉殒了。大奶奶又恨极了他娘先一步生下了儿子,使得他在族里的地位十分尴尬。
大奶奶是当家主母,手段狠辣,裴云从小便被奶娘教导着低调行事,和奶娘一起被赶到外院的耳房里住,听奶娘说,不知为何,连谱牒上都并未撰上的他的名字。
约莫六七岁时,奶娘便也跟着他娘去了,裴云一人在西北一角独居,一躲就是十余年。
初遇裴盈,是在十五岁。
是夜,裴云手中执卷站在树下,正借着惨淡的月光艰难的辨识着纸面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在一片蝉鸣中忽然听得角落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警觉的看向发出声音的角落,隐隐约约却只看见一团黑影在缓缓移动。
握着书的手紧了紧,裴云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阁下何事深夜至此?”
却见那黑影竟是慢慢的靠近,月光下映现出半张即使慌张也难掩其秀美的女子的苍白面庞。
裴云晃了晃神,是他那名满广陵的三堂姐裴盈。
裴盈乃是他父亲胞弟的嫡长女,年方二八,玉貌绛唇、蕙质兰心,端的是一幅秀外慧中的名门闺秀的模样。前不久,他还听说圣人指婚,把裴盈许配给长安侯谢峥,聘书都下了,不知今日怎得跑到了他这儿来。
时已初秋,浅浅淡淡的桂香浮动着,裴云唇边漾起一抹同样浅淡的笑。
树下之人虽着一身粗布麻衣,却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裴盈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却又很快的压下。
“三姐,稀客啊。”
裴云放下书,拿起院里石桌上的壶,俯下身斟满了一杯茶。
“请用。”
翩翩少年,谦谦如玉,一身气度轩轩韶举。
裴盈不慌不忙地走至石桌旁,执起了茶盏,利落地一饮而尽。
“我要出府。”
“可是那陈太守家的二公子?”
裴云也不多问,背过身向屋子里走去,也不待裴盈回话,便又搬着把梯子走了出来。
裴盈心里存疑,裴云尽日里足不出户怎么消息如此灵通,却也没有问出口,帮着裴云将梯子架好在墙头,身手敏捷的翻上了墙头。想来墙外自有人接应。
“云弟,若有再会之日,今日之恩必百倍相报。”
裴盈跨坐在墙头,露出了一抹与清雅的面容全然不符的飒爽笑意,活音刚落便又是一个翻身,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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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裴盈与裴盈都不曾料到,再相逢之时,裴云已更名为展云斐,裴盈更是不能再以“裴盈”的名号示人。
早在新帝刚登基时,裴家便已有些盛极而衰的兆头,本以为的荣宠原不过是大厦将倾前的煊赫一时,又因着裴盈的逃婚被扣上了“僭越皇权”这一大不敬的帽子,更是暗中埋下了隐患。
但真正让这个炽手可热的高门大户落到分崩离析的地步的,是元禧五年春的岭南王叛乱。因着广陵与岭南毗邻,圣上便派了裴家在朝中做官的两个男丁领兵讨伐,不久却大败,铩羽而归,天子盛怒,下令彻查,竟在裴府上搜出了勾结岭南王的来往信件。
裴家百口莫辩,天子的雷霆震怒让百年世家以摧枯拉朽之势落败,如此时秋末初冬的枯叶在寒风中被彻底摧毁。
裴云一直记得触目惊心的株连九族之罪。全族上下共九百七十二口人,除却裴盈与因名字不在族谱上而逃过一劫的他,无一生还。
寒凉的秋雨滂沱地下了整整十日,都未能冲刷净白玉石阶上暗红的血。
展云斐并不知晓为何抄家那日,无人问津他的院落。他只求在饿死之前,能读完手中那本山河志。
打杀声终尽,一个中等身量,面貌平凡的男子淋着大雨跨进了院内。
“裴公子,小的来迟了,您赶快收拾收拾与小的一并离去吧。”
展云斐知此人救下自己,还自称“属下”,其中必有隐情,盯着书的眼神动了动,观此人并无恶意,只说了句“收拾上我那两箱书便可,你且小心着,莫要淋湿了。”便不在多言,顺从的跟着这人离开了。
男人驾着马车悄无声息从裴府的侧门离开。
“小的徐四,先带您去青州避避风头,等到风头过了,便带着公子去燕京。”
马车驶了一段路程,男人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
裴云极少出府,并不知道马车在泥路上颠簸竟是这般遭罪,因为晕车而面色惨白,可头晕脑胀之时,恍然听到“燕京”二字,涣散的目光却是清醒了。
此人要带自己去燕京,也不知是何缘由,怕是这背后之人,正在燕京等着自己。
裴云低声咳嗽,接道:“去燕京作甚。”
“这小的便不知了,属下的任务便是将公子平安护送到燕京。”
裴云不再接话,知晓自己再问不出什么来了。见他久久不曾回话,徐四试探着问道:“裴公子遭此大难,不知心中可有怨怼。”
裴云心思一瞬百转千回,模模糊糊的猜出了徐四的身份,却不知,徐四这看似莽撞的问话是否是有意而为之。
他缓缓眨了眨眼,慢吞吞答道:“岂敢。裴家珍珠如土金如铁,白玉为堂金作马。石崇斗
奢,大逆不道;裴氏子弟飞扬跋扈、作奸犯科、阿党比周、欺君罔上,为圣人所疾。”
裴云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一字一顿,却念得清清楚楚。
“擢发难数,罪该万死。”
徐四为裴云那句轻飘飘的“罪该万死”而暗暗心怵,却状似欣喜的回道:“裴公子能这么想,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裴云恹恹地阖上眼,惦记着自己那两箱子书有没有受潮,过了许久才吩咐徐四:“日后,唤我展公子,吾名,展云裴。”
狭窄的乡间小道上,马车吱吱呀呀的缓缓前进,马蹄溅起泥点和水花,发出哒哒的响声,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徐四低声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