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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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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祁猛地睁开眼睛。
她昨天的梦里多了一个男孩。
男孩背对着她立在岩石上,转过身看了一眼。
唐祁烦躁地抓了抓齐肩短发。已经一个多月了,每天晚上,同一个梦,而且醒来之后总是记得那么清楚。
梦里的荒原空空荡荡,仅有的三块岩石上毛都没有。
……昨天晚上多了一个男孩。
唐裕荣知道后硬是给自己约了一个心理医生,最后说是心理压力过大。
你见过哪一个年级倒数的摆烂高中生心理压力大?
也许有。
反正我不是。唐祁心里想着,掀开被子下床,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将校服拉链拉到顶,唐祁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
六点五十。
有点晚了。唐祁心道。
挎上背包,唐祁出了小区站在马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三中北门。”
三中离唐祁住着的别墅区不算很近,坐公交大概要六七站地。唐祁付了钱下车,一进校门就吸引了颇多关注。
“那个女生挺漂亮哎!”“你不认识她?”“不啊。她怎么了?”“哼,她可是大名人。好看是好看,跟她妈学了一副假清高的样子,装模做样。对了,据说她妈妈是……”
那嚼舌头的女生见唐祁走近,赶忙闭了嘴。唐祁目不斜视地塞上了蓝牙耳机,继续走路。
从北门到第五教学楼要经过操场。此时操场上张扬地拉起了一道红色横幅:“欢迎新同学加入三中大家庭!”
唐祁扫了一眼,径直进了五教。上四楼,走到高二(13)班门口,却没有进去。
从教室里传出的女声高调尖锐,生怕别人听不到一般:“唐祁啊,有钱有什么用?有娘生没娘养,仗着自己一张脸,到处勾引男人。”
唐祁在心里记下一笔:廖梓悦。
教室里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可不是,就那脸说不定也是整出来的呢。”“对啊,就算是整的,不照样没有我们梓悦好看?”
说话的另外两个女孩分别是金瑶和叶子青,两人左一句右一句,捧得廖梓悦十分舒服。
“咳。”传来一声轻咳,屋里三人和唐祁齐齐看向教室后门处。
“来这么早,不看书在这聊天呢?”来人将一络长发别到耳后,抬眼看向廖梓悦。
廖梓悦一愣,随即笑道:“郑老师早上好。这不刚到嘛,两个月没见了,叙叙旧。”
郑舒一挑眉,“是啊,刚到。廖梓悦,在国外玩的开心吗?暑假补习不来,也没有主动请假。而且五分钟前我经过这里,就听到你们在这‘叙旧’了呢?”
廖梓悦笑容一僵。
郑舒扫了一眼三人的表情,转身出了教室。走的时候唐祁轻声道了一句“老师好”,郑舒勾了勾唇角,点头后蹬着高跟鞋走了。
教室安静了几秒钟。
廖梓悦将手里握着的笔往地上一摔,怒声骂道:“什么啊?!每次都这样!每次对我就百般挑刺,唐祁就什么都好!凭什么?凭她一张整出来的脸吗?!还是凭她一个靠当小三上位的妈?!”
金瑶和叶子青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准备好言相劝。
教室的门被推开,“吱呀”一声极为刺耳。
唐祁拎着她那只黑色背包缓步走进来,面色沉冷。
她语气放得很轻,“教室的门早就该修了,好吵啊。”
“廖梓悦,你说呢?”
一声巨响,廖梓悦面前的桌子歪了。
唐祁站在廖梓悦面前,手指勾着被扔到桌上的背包,居高临下冷冷睨着廖梓悦。“推门的声音都快要比你说话的声音大了。”她环视一圈,“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聊天了?”
廖梓悦煞白着一张脸,两人无声对视了几秒钟。
廖梓悦突然大喊一声,猛推唐祁一把。唐祁防备不及,往后踉跄了两步。廖梓悦立马往唐祁身上撕打过去,嘴里喊着:“你自己也不过是你妈未婚先孕生出来的贱种,还不让人说?!……”
此时金瑶、叶子青与刚到的几个同学终于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拉架。廖梓悦已然扑了过去,尖利的指甲在唐祁手臂上留下了两道血痕。
廖梓悦挣着还想继续。唐祁用手臂挡了第一下,干脆利落一记耳光甩了过去。
廖梓悦被打得脸一偏,摔到一旁桌子上,开始嗡嗡地耳鸣。与此同时,她的左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唐祁看了看发红的手掌和左臂上渗出血珠的伤痕,轻嘲一声:“未婚先孕生出来的贱种……起码付得起医药费。”
————
早上八点整。
郑舒蹬着高跟鞋,踩着铃声准时进了13班教室。
郑舒一进教室就感觉到今天相较于平时要嘈杂些,但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开了学有些兴奋。
她上了讲台,扫视了一圈,班级里渐渐静了下去。
郑舒讲完例行的几句场面话,停下来喝了口水。往讲台下扫一眼,61个人,几乎一半人在玩手机。郑舒叹了口气,正要继续讲,却发现少了个人。
“唐祁呢?”郑舒皱眉,之前还看到了啊。
教室悉索一阵,安静下来。
郑舒察觉不对,拔高音调又问了一遍:“你们谁看到唐祁了?”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慢慢站起来。他是到的比较早的几个同学之一,也是13班的班长。
“戴宇鑫,你知道唐祁去哪儿了?”
戴宇鑫扶了一下眼瞎道:“唐祁跟廖梓悦发生了一些……肢体冲突,然后走了。”
郑舒看向廖梓悦,“肢体冲突?”
廖梓悦站起来,努力让自己的眼泪维持在一个要掉不掉的状态:“我明明没有怎么样啊,唐祁她二话不说就扇了我一巴掌。”
郑舒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角落里的一声冷笑打断。众人闻声看去,只见陈家涵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冷冷看着廖梓悦。
“廖梓悦同学可真会说笑,我刚进门就听见一句‘未婚先孕生出来的’……嗯,可真是所谓‘明明没有怎么样’啊。”
廖梓悦死死盯着陈家涵,陈家涵冲她咧嘴一笑。
廖梓悦勉强提了一下嘴角,“陈家涵,你在说什么啊。”
陈家涵嗤道:“听不懂?听不懂也没关系,就怕是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不想笑就别笑了,怪难看的。”
“行了,”郑舒的脸色不大好看,“陈家涵,你要说就好好说。”
陈家涵将笔“啪”一声拍在桌面上,站起身。
“郑老师,由于我没有从头到尾看着,所以也不好下这个定论。不过我一进门,倒先听见廖梓悦骂了一句‘未婚先孕生出来的贱种’,然后在唐祁手上抓出来几道伤,唐祁出于自卫回手扇了一巴掌,背了包走了。”说着,陈家涵走到门口,指着墙边上一道痕迹,“老师你看,我前面亲眼看到唐祁手上的血蹭到这儿。这个地方监控能拍得很清楚,可以调监控放大看的。”
众人看到那抹突兀的血痕,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郑舒的脸更黑了,“未……廖梓悦,你说过这种话?”
廖梓悦额头上浮起一层薄汗,“不是的,老师,我……”
郑舒打断了她的话,“戴宇鑫,你来得早,你就说是不是廖梓悦先动的手。”
戴宇鑫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是。”
廖梓悦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但是是唐祁先冲着我挑衅的啊!”
戴宇鑫有些犹豫地开口,“廖梓悦,你前面说的那些话,确实不太好听。”
廖梓悦说完刚刚那句话就开始哭,此时已经满脸泪水。“班长,我说什么了?为什么都要针对我?!”
戴宇鑫皱眉嘟哝了一句。郑舒看他,“你说什么?”
戴宇鑫低着头没再说话。回到座位的陈家涵翘着腿大声道:“郑老师,他说不信他可以查监控,怎么血口喷人污蔑呢。”
郑舒见戴宇鑫没有做声,再次喝了口水。“既然这样,那就……”
“不要查监控!”廖梓悦突然大喊道。
陈家涵饶有兴趣地问她,“为什么不查?身正不怕影子斜啊。”
廖梓悦抽了一张纸胡乱擦着脸上的眼泪鼻涕,一边哭道:“我确实是跟唐祁关系不好,也说过一些不太好的话,可是别人也都在说啊!凭什么就针对我一个?讨厌她的人难道只有我一个吗?!如果她不是那种人,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传她?”
陈家涵从她开口时就咬着牙,廖梓悦话还没说完陈家涵立马抢过了话头,“是,是,传她的人是不止你一个。但是廖梓悦你是不是当所有人都没眼睛没耳朵,不知道最开始就是你传出去的谣言吗?!”
郑舒的声音也隐隐带了怒气,“差不多可以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剩廖梓悦还站着时不时地抽泣一声。
————
时间倒回七点半,三中东门外,容易烧烤店。
唐祁挎着包,面无表情地走进一个包间,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人接得很快,刚一接通,一个大嗓门便传了过来。“喂?祁祁啊?”
唐祁一开始听见“祁祁”还会被震得神经发麻,如今已经彻底麻木了。“刘国华,我在你店里。”
电话那头传来刘国华变了调的声音:“哪儿?”
唐祁淡定道:“你店里。”
刘国华沉默了几秒钟。
唐祁手指抠着书包拉链,“我挂了。”
刘国华立马开口:“别别别,我挂,我挂,我这就过来。”
刘国华与唐祁已经认识了四五年了。别看他现在只是个烧烤店老板,当年好歹也是个985。
第一次唐祁说完“我挂了”,刘国华就真的让她挂了。
于是刘985的猫就不见了。
后来倒是找到了,缩在烧烤店一楼的收银台下面,满地拉稀。
从此唐祁一说“我挂了”,刘国华立马百依百顺,比拉了稀的猫还乖。
一阵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从楼下隐隐传来,不一会就停了。过了片刻,一个长相温和憨厚的男人推门进了唐祁所在的包间。
唐祁坐在沙发上,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听见声音后将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
刘国华在唐祁身边坐下,把手中的保温饭盒递给了唐祁。“喏,刚买的水饺,猪肉芥菜馅儿的。”
唐祁接过饭盒,起身从桌上拿了一双筷子。
“你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在店里呢。”
刘国华目光闪了一下,“我……我去进货了。”
“我还想问你呢,高二的人了都,开学第一天不去学校,晃到这里来了?”
唐祁察觉出刘国华转移话题的几分匆忙与生硬,微微生出了一些疑惑。
“不想待在学校。”唐祁说着,不着痕迹地注意着刘国华的神色,“无聊。”
见唐祁没有继续问自己去向的意思,刘国华松了一口气。
“祁祁啊,再怎么说学校还是要去的。你下次考试打算怎么办?”刘国华突然问道。
唐祁收回目光,默了一会儿,“凉拌。”
“你说你……唉,你总是这样也不行啊。”
“有什么不行的?考好了,让我爸送我出那傻逼国?”
刘国华没有说话,唐祁继续一口口咬着饺子。
好一阵子,刘国华才出口打破沉默:“这怎么说,你爸也是为你好,出就出吧?”
唐祁停下筷子,出了几秒钟的神。“我想找我妈。”
“我知道她没……,她说她在哪里都会想我。说不定她还等我接她回家呢。”
唐祁很难得地说了一个长句,安静却再次从空气中蔓延开来。
当年的事,刘国华大概知道一点。五年前,唐祁的妈妈在执行任务时掉落悬崖,一个月后开出了死亡证明。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一年后唐祁收到了一封信,寄信地址是繁城,落款人正是她的母亲。信中讲了一些家常话,唯独没有对一年前的事情做出任何解释。
当时唐裕荣就觉得十分蹊跷,就顺着这封信查了下去。后来查了大半年也没有任何结果。虽然满怀不甘,但唐裕荣也就只能遗憾地告诉唐祁,“那封信应该是假的,妈妈大概真的死了。”
然而这个“应该”和“大概”,唐祁记了三年。
后来自己有了一些能力,唐祁便自己顺着那封信,一点点地摸索下去,怀着那渺小到自己都快觉得不可能的希望,期盼着能够找到自己的母亲。
良久,刘国华开口:“估计你也不会回学校了吧,去居世馆吗?”
唐祁抿了下唇,“好啊。”她站起身来,突然道:“你现在不一定打得赢我了。”
刘国华挑眉:“是吗?打得赢再说好了。”
两个小时后,唐祁和刘国华躺在居世馆内一个较小的场地上,大汗淋漓地喘着气。
居世馆算是一个武馆,平时也开设了一些教学课程。老板赵嘉仁是个二世祖,建了许多或大或小的场地,器材一应俱全。应付平时的需求绰绰有余,因此有时也会用来出租。
刘国华和赵嘉仁是初中同学,关系铁的很,连带着唐祁与赵嘉仁也挺熟。
赵嘉仁端着两杯温水走进来,“总算打完了?”刘国华伸手抹了一把汗,说:“那可不,差一点就赢了。祁祁太狡猾了。”
赵嘉仁将水杯递给二人,“哟,小唐总算赢了你华哥一回了?”
刘国华接了水,咕嘟嘟一饮而尽。唐祁躺在地上装死,动都没动一下。刘国华朝着唐祁头上就是一下,“别瘫着了。起来,把水喝了。”
“哦。”唐祁的声音从挡着脸的手掌下传来,闷闷的。
赵嘉仁惊讶道:“小唐,你手臂上哪来的伤啊,怎么弄的?”
唐祁左手从脸上放下,一撑地坐了起来。右手接过水杯,慢慢喝着。“被傻逼挠了一下。”
赵嘉仁更惊讶了,“谁啊,能挠着你?”刘国华躺回地板上,插了一句嘴:“肯定是个女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