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灵》尘兮微墨

34、第 34 章

　　走走停停，最终，我还是回到奇尔。
　　其实一月前我就做了决定，如果必然有一个人牺牲，那不该是伊伽贝拉，而只能是我。
　　从那日我听伊伽贝拉跟我讲他故乡的时候开始，我就做了决定，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也想要回到自己的国度，那个美好的理想之国。
　　而我，我还记得穿越以前，正好被馒头噎住，也不知道那个世界的我，如何了。
　　不管如何，这个世上都再没有我可以去的地方。
　　这场重生计划终变成了一个笑话。
　　而我就是这个好笑的笑话。
　　到了奇尔之后，我背着伊伽贝拉见了斯特迪一面。
　　“我不会如你所愿的，”我说，“如果必须有一个人去献祭，那只能是我，以前是我，这次也是我。你说我同厉斯一样时，你就应该知道我会做和他一样的选择。”
　　“是啊，我能猜到你们会做一样的选择，但我还是侥幸的认为我会把你说服。”
　　“伊伽贝拉是无辜的，因为厉斯的召唤离开自己的国度，而我们有什么资格让他去牺牲性命，厉斯做不到，我依旧做不到。”
　　我看着他，“不要再执念了。”
　　他也是个可怜的人，失去了妻子和女儿。
　　那日之后的斯特迪好像疯了一般，每日都坐在穆雅琦女王的墓碑前，醒时喝酒，醉了就抱着墓碑说他们的过往，累了就靠着墓碑入睡。
　　往日的执念，皆是一场空。
　　他救不回厉斯，留不住穆雅琦，甚至对不住他的女儿洛其。
　　奇尔的祭坛在这片城堡群的后方依山而建，距它建成至今已有百年历史，祭坛周围的石柱上残留许多岁月的痕迹，这是希玛最古老的祭祀之地。
　　伊伽贝拉陪着我来过一次，那时他跟我讲了厉斯召唤他的经过，但这些丝毫不存在于我的记忆里，这是他与厉斯的记忆。

　　这日天气很好，我告诉伊伽贝拉我想吃费罗尔杰克叔叔家的蛋糕，让他去给我买一个回来。
　　杰克叔叔家的蛋糕很火，我每次去都要排很久，而这时间刚好够我做我想做的事。
　　我打发走伊伽贝拉后，拿起墨凝就去了祭坛。
　　说来一切有因有果，这个献祭术法的咒语我在从茉兰那里拿到斯特迪笔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那本笔记的第一页，就记载了一个通过献祭自己而拯救国家的故事。
　　我走到祭坛中央，拿起墨凝，我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压下心中对世间的那丝眷恋，然后念出了第一句咒语：
　　“以吾之身，献于世间……”
　　一记响亮的惊雷砸在我的脚边，我口中的咒语被雷声打断。
　　我抬眼望去，看见伊伽贝拉一只手上拿着我的蛋糕，一只手闪着电光。
　　他逆光而来，脸上看不清表情，但我能看出他很生气。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问他。
　　“我知道你喜欢吃，就想着快点赶回来，然后花了五倍价钱找前面排队的人买的，呵，”他苦笑，“可你却背着我，做这件事。”
　　“伊伽贝拉，这是我的使命，不管如何厉斯还是我，我们都会做这个选择。”
　　“是啊，你们终究会做同样的选择，”说话间，他已走近我，“曾经我阻止不了他，如今我再不会让你冒险。”
　　说罢，一道电光闪过，我见过他用过很多次的禁锢之术，终被他用在我身上。
　　“你放开我，伊伽贝拉！”我努力挣扎，却挣脱不开。
　　这是我第一次痛恨自己不是厉斯，没有厉斯的记忆与法力，不然这禁锢之术我定能挣开。
　　“别费力了，这是我加固后的法术，它不会伤你，但你也无法挣脱。”
　　他温柔的将我抱起，抱下祭坛，并放到祭坛边一个安全的角落里。
　　“洛其，答应我，好好活着，不管在那里。”他轻轻吻了我的额头，“你要记得，我复生你，只是希望你能快乐地做回自己，不为其他。”
　　然后我亲眼看着他走上祭坛，念出那句咒语。
　　我拼命的喊他，喊到声音嘶哑，他都不为所动。
　　直到他念出咒语的最后一个字。
　　乌云将晴天包围，天立马黑了下来。
　　接着一阵飓风从祭坛底部旋转着袭来，它将伊伽贝拉包围，又瞬间将他吞没。
　　我的嘶喊不能阻止飓风的吞噬，乌云里有几道闪电从天劈下，飓风形成的包围圈越转越急，然后在一瞬间，消失不见，接着云层散开，阳光又洒在祭坛上。
　　一切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消失的伊伽贝拉，和伊伽贝拉留给我的蛋糕。
　　我跪在地上，无声的痛哭。
　　终究还是他代替我选择了死亡，这一刻我失去了他，失去了我的爱人。

　　天空放晴，这一刻出生在亚米那斯大陆的孩子，会拥有一个强大的灵源。
　　人们会盼来他们新的开始。
　　而那一刻的我已经死去，并且死的彻底。
　　我怨恨这个世界，怨恨魔法，还有人类。
　　我离开了奇尔，甚至逃离了希玛。
　　之后我走遍多罗和艾索拉，踏遍千山万水，寻寻觅觅，我想找到伊伽贝拉说的故乡，那个理想之国。
　　但是很少有人去过那里，没有人告诉我在哪，我也找不到在哪。
　　我再也没有用过召唤术，我就像一个不会魔法的普通人，靠着一双腿，走遍亚米那斯大陆。
　　那日我穿过一片森林，走到森林深处的时候，我惊动了森林里的怪兽，那是一个体型巨大的，攻击等级能排上高等的怪兽。
　　它向我冲来那刻我没有采取任何反抗，也许葬身野兽之口就是我最后的死法了，等见到伊伽贝拉的时候，我可以跟他撒娇说，是怪兽太强，而不是我一心赴死。
　　我闭上眼，等到怪兽的利齿咬在我的脖颈上，却许久没有动静。
　　我睁开眼，墨凝不知道何时从我的背包里跑出来，并挡在怪兽面前。
　　它的周身发着光，努力的同怪兽对抗。
　　我看着它将怪兽的心脏刺穿，然后从高空跌落，摔在地上。
　　墨凝顶上镶嵌的那刻黑宝石在它跌落那刻摔成碎片，这把属于厉斯又陪伴我许久的法杖，在宝石碎裂的那刻逐渐退化，最后变成了一枝普通的树枝。
　　捧起墨凝的那刻我再也忍不住，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之间，我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我抱起墨凝泣不成声。
　　而此刻，在碎裂的黑宝石中缓缓浮起一缕黑烟，黑烟飘飘，直直飘入了我的大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