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之秋》棽漠

24、第十五回 决裂 生命就

　　生命就是这样一种较量吧，暗算和谋害自始自终如影随形跟踪着生命。那暗藏着杀戮的潮水，在不经意间便会涌上来，泛滥，淹没我的身体，以及灵魂。
　　---------《安承贤日记》

　　苏易正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阳光从高大的落叶乔木树杈间泻下来，如同破碎的水银般，在地面上轻捷跳跃。他很清楚，低价并不一定中标，需要综合各方面的因素，反复译审，经过议标谈判，方能确定中标人。他感受到Jason.L灼人的目光紧紧逼视，盛世荣泰在原先39亿美元的基础上降价15%，加上其提供的优质原材料，综合水平的确遥遥领先，易恒该如何掌握主动权呢？
　　“苏易正先生！苏易正先生！”吴启哲见苏易正发愣，便小声提醒该由其表态了。
　　Jason.L的嘴角扬起一丝鄙夷的微笑：“看来苏易正先生没有更好的方案了？”
　　苏易正回过神，慵懒地说道：“盛世荣泰对自己的方案可是确定？”
　　“你什么意思？”Jason.L不悦地皱起眉头。
　　“澳门法律明确规定，投标人不得以低于成本的报价竞标……”苏易正顿了顿，眼神犀利地看着呆愣在那里的Jason.L，继续说道：“据我所知，盛世荣泰为本次竞标可是下了大手笔，所有的原材料都是世界顶尖制造的，您真的确定33亿就可以买到？”
　　“你！……”Jason.L心里暗骂shit!，没想到苏易正这小子竟然去了解了澳门的法律。
　　苏易正见Jason.L脸色铁青，得意地扬起嘴角，面向吴启哲道：“易恒愿意在目前的价位上缩短工期，提高工程质量，降低支付条件要求。由于易恒最近新引进最高端的A.EO电子设备，所以我们可以保证在网络通信的一块能提供新技术和新设计方案，另外，易恒愿意提供周边设备，并且延长服务时间以便整个工程项目顺利完成。”
　　在场评审一片哗然，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Jason.L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易恒竟然从服务下手！这是个不用花一分钱，却是最能获得招标人赞许的狠招。
　　“安静！经评委会对两位候选人议标谈判后讨论决定，本次澳门大田工程项目最终中标人是……易恒集团！”吴启哲高亢地宣布了最后的结果。
　　Jason.L顿时脸色惨白，如五雷轰顶般倒了下去，盛世荣泰的代表乱成一团，七手八脚地拥上去扶自己的主子。
　　下一秒，闪光灯如星际大战般刺目闪烁起来，快门声笼罩会场。吴启哲微笑着上前与这场轮盘赌最后的赢家握手，历史就此定格在苏易正胜利的脸上。

　　安承贤屏住呼吸盯着显示屏，过分压抑的怒气引爆起四肢百骸的青筋，苍白的骨骼似要被自己捏碎。电视画面上出现了苏易正胜利的笑脸，“众人瞩目的商界黑马……”
　　安承贤大吼一声，暴怒地将遥控器狠狠砸向电视机，“哗啦”一声，液晶屏粉碎，污浊的液体如千万条蛆虫般在地面上蠕动蔓延。“该死的！该死的！我就算输，也不要输在苏易正手上！！！”
　　他发疯般冲出办公室，充血的双眼好像随时都可以爆裂。一张苍白的纸凄然飘落，下一秒钟被毫不留情地踩上了一只鞋印，悲凉地躺在地上。
　　“易正啊，恭喜你……”闫敏儿看着电视上苏易正骄傲着英气逼人的俊脸，嫣然一笑。
　　大门“砰”的一声被踢开，闫敏儿惊骇地看着安承贤狼狈又嗜血的闯进来，一步一步重重地踩过闫敏儿发凉的神经。
　　“二哥……你……你怎么了……”她颤颤地开口，恐惧像一阵急遽涌来的潮水，迅速胀满了她每一个器官。
　　“你刚说什么？”安承贤幽幽地开口，如同地狱来的亡灵。
　　“没……没有……”闫敏儿害怕极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二哥这样。
　　“敏儿，是你把报价泄露给苏易正的吧？”
　　“不是……”她一步步后退，很快退到了墙角，无路可逃了。
　　安承贤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丧心病狂的怒火在全身的脉管里奔腾冲撞，他暴怒地嘶吼：“说！是不是你！！！”
　　越收越紧的手掌让闫敏儿垂死挣扎，涨紫的小脸上，那双惊恐的双眼逐渐游离，空洞。她死命地试图扒开那只夺命的手，喉咙里隐隐呼喊：“二哥……二哥……”
　　安承贤猛然清醒过来，狠狠地将闫敏儿甩在地上。被释放的喉咙猛烈地咳嗽，仿佛随时能喋出血来。闫敏儿气若游丝地倒在地上，眼神哀怨地望着这个差点杀死她的亲人。
　　“说……”
　　“是我……”
　　安承贤面部肌肉抽动着，缓缓蹲下，幽幽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
　　“爱？”他诡异地反问，精神完全陷入癫狂。“爱？爱？！”

　　是夜。
　　秋佳乙疲惫地转动着锁扣，开门进屋。黑暗中，零星闪动着一丝火光，诡异的如同冥神的眼睛。是他。秋佳乙正准备开灯，安承贤突然开口道：“别开灯！”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如同一只沉默的小兽，安静地活在喧闹的世界之外。漆暗的澈冷与他交织，谈判着光明的去留，仿佛在告诱，只要他逗留在冥神的层衣下，到处可见现实的逃夫，如此他将可与他们无时地为伍。
　　“你很开心吧？”安承贤诡异地问道。
　　“什么意思？”
　　“你的爱人赢了，把你的仇人——我，打败了。你很开心吧？”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秋佳乙的心猛地揪痛着。
　　“难道不是吗？敏儿也爱着他呢！……你会有危机感吗？”
　　“我累了，有话明天再说！”秋佳乙不想和他争辩下去。
　　“呵呵……你还会有什么话可以和我说呢？”安承贤凄凉地苦笑。

　　承贤，原来人，不过是风暴在爱和恨的大海里所抛掷的情欲投影。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得到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