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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屏兰山 ...

  •   昨夜送走承平后,苏别意也没待多久。宁弋至晚间入睡时还在思虑,到底这二人是如何迅速地互相争斗厌弃?分明相识不到十二个时辰,怎得就生出了相看两相厌的仇意来?

      这事虽然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可对助眠倒是有奇效,宁弋这一夜睡的甚是香甜。

      想着在府上承平定会有人安顿,倒也不必他多费心,宁弋一大早便出门去了。

      阡陌闾巷,清溪环绕,有一闲亭、一野屋。闲亭四周缀以白幔,正中赫然立一牌位,除此方圆十里再无人烟。

      一人掀起白幔,拿起一旁备好的长香点了立在牌位前的香炉里。烟雾袅袅如丝缕缠绕着升腾而起,一时间,香灰烛火的味道盈满了整座小亭。

      这人的皮肤本就比常人白些,今儿又着了一身素白的衣裳。远远地瞧着,便只剩了一点绛唇丹朱色。以这纯白诡异的闲亭为衬,这一点绮色尤为刺目,妖艳的没了边际。

      不多时,来个一个小侍女,对他浅施一礼柔声道:“沉勾夫人请宁公子入内,且随我来。”

      原是沉勾夫人,江湖消息最灵通之人。上至各门各派历史渊源,下至闲散侠客的风流韵事,无一是她不知。

      沉勾夫人原姓景。当今天子闻其盛名,特来想请为朝效力,并送来贴身的金带勾以示诚意。谁料沉勾夫人不仅不领天子恩情,还亲手将圣上钦赐的金带勾沉入江水之中,沉勾之名由此而来。

      有事相询,只需在她屋外的祭亭焚香即可,若沉勾夫人心情愉悦,便会派侍女领人入内。若是她心情不好,就算你硬闯进去也见不到人,而且凡是强闯之人,死相都是极惨的。

      江湖传言,沉勾夫人是九天玄女下凡,只要诚心于祭亭焚香,她就能感知到,继而与你相见。不过江湖流言说到底就是一笑话,毕竟真正得见沉勾夫人真容的人实在是没有几个。

      入院门、穿花堂,小侍女将宁弋领到一扇雕花木门前,翩然退去。

      这院落甚是雅致,丛竹掩映间露出清潭一角,不大的萤石铺满了院中空地,自有一番雅韵。不过宁弋无心赏景,不做停留推门而入。

      室内入目便是一座屏风,屏风后隐约可见一身姿绰约的女子正烹茶煮水,想必就是传闻之中的沉勾夫人。宁弋再不向前,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想知何事?”女子的声音传来,温婉可人,似春风拂面。

      “我重伤一事,谁人所为?因何所为?”

      宁弋性子温吞,不喜与人计较,但却不是至圣贤者,江湖仇怨还是该照着江湖人规矩解决。

      沉勾夫人一边慢条斯理地烹着手上的茶,一边将李氏兄弟谋害宁弋的前因后果与宁弋细细道来,其中细节数不尽数,竟似她也参与谋划了一般。

      “你来晚了,那二人早死透了。不愧是叱咤北疆的人物,你那小王爷的雷霆手段委实骇人。”末了,她加了这么一句话,似是称赞。

      得知此事,种种思绪纷乱如杂草,一齐自宁弋心底涌出。苏别意这人看似城府极深,实则对人诚恳,义薄云天。

      他叹了一声,越发觉得自己愧对那人。那人从不自逞权势,真心实意拿自己当师父对待,倍加敬重礼遇有加。想想自己所作所为,确实受不起他这份恩情。

      收了闲思,宁弋正色接着问道:“秦柳玉近来发生了何事?”

      沉勾夫人轻蔑一笑,“你也来问那骚狐狸?不是死了么?”

      宁弋直接忽略了沉勾夫人刻薄的语气,耐心答道:“秦柳玉虽是因晚辈而死,可晚辈却不曾与此女有过纠葛。”

      沉勾夫人手上一重,杯盏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她语气中似乎带了些怒意,“你倒是洁身自好,你师父可不是手脚干净的主儿。他杀了秦柳玉的奸夫,抢了秦柳玉的毒香。他知那秦柳玉狠毒,才把人引到你这儿来,叫你给他擦屁股。”

      “哦,原是如此。”

      早前宁弋心里便有些数,此事定然与他师父脱不了干系。只是秦柳玉被承平所杀,这事也就死无对证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还想知道些什么?”沉勾夫人问道。

      水已沸了两沸,氤氲出飘然的雾气来,更叫人看不清屏风后的光景。

      “苏别意遇上了什么事?”

      这个问题,宁弋想也未想就脱口而出。昨夜他担心承平,去他客房时正撞见苏别意牵马出府。身为王侯私离封地可是重罪,更何况他眼下正奉旨处理雪灾,必是出了大事。才致使苏别意不得不铤而走险,亲身解决。

      这次沉勾夫人不像之前一般利落地告知宁弋答案,她放下了手上的茶具,反问道:“朝事莫问,你不知我的规矩吗?”

      问题被推了回来,宁弋不急亦不恼,温声与对面的夫人聊起了家常,“亦云若是知晓她还有个爹爹,想必会很开心。”

      沉勾夫人闻言立即黑了脸,她向来忌讳他人提起亦云的父亲,她的女儿从来不需要父亲。恼怒间,她心思一转,又捡起了茶具摆弄着。

      “你倒是在意他。”这话叫她说的暧昧,言语之外似乎有所指摘。

      “他于我有恩,还是早早偿清的好。”宁弋坦然回答,好一出情义缠绵的戏码叫他硬生生说成了知恩图报的感人戏文。

      沉勾夫人原本还有些余怒未消,此时瞧着宁弋跟个木头似的杵在眼前一口一个恩情,掩面笑出了声。随意换个眼明心亮的人都能看得出来那小王爷分明对他有意,怎得这孩子偏生不开窍。看来那小王爷若想一腔情义不空付,怕是要花上好些心思。

      “屏兰山有一支军队是苏别意的旧部,据说那里闹了山匪,军粮送不过去。加之那军队如今直属于护国将军潘贵麾下,潘氏父子与苏别意的关系想必你也知道。”

      沉勾夫人虽未明言,其中利害宁弋却也自然知晓,这摆明了就是潘贵设下的圈套。以那支军队为饵,诱苏别意入局。一旦苏别意有个行差踏错,可就是万劫不复。

      “多谢夫人慷慨解答。”他起身行礼,转身便要走。

      未等他出门去,身后沉勾夫人突然凉凉问了句:“逞强!你那手还拿得起长扬剑么?”

      宁弋脚步一顿,沉勾夫人所言不错,身上的伤虽未伤及经脉,可他的确无法再恢复如常。长扬剑放于他手与明珠蒙尘无异,所以他将那剑留给了苏别意。

      恩情纠缠是他与苏别意的。前辈的关怀也应当感念,他回了句“多谢夫人挂念在”,就出门去了。

      纵使他非全盛之时,照样也能为苏别意披荆斩棘,一平前路。

      青骢马,白苧衣,公子一骑向西行。

      陷阵营就在屏兰山二十里外驻扎,一切军需供给都必须经过这段山路。苏别意连夜奔赴此地,临到山脚下发现潘贵在山脚处设了哨卡,任何人过路都需经士卒盘问搜查。名为剿匪,实则在等苏别意入瓮。

      苏别意哪能如了潘贵的意,他花了大半天的功夫自深山野林间越过了零零散散四五处哨卡。苏别意选的路,就连经验最老道的猎人也不敢走。深山惯有野兽,如今雪灾导致许多野兽寻不着吃食,若是不幸遇到一头饿兽,跑都没处跑去。况且眼下又多出一伙儿山匪,谁又愿意铤而走险进山呢?

      就是苏别意,哪怕有第二种选择也是不愿走这条路的。分外凶险不说,过于耽误时间。眼下只是一刻钟于陷阵营而言也是万分紧迫。

      临近日落时,苏别意满身风尘抵达陷阵营的驻地。他只是远远地瞧了一阵,并未立即入内询问情况,反而到附近的小镇上找了家整洁的客栈睡觉去了。

      他虽急,却不能急在一时。潘贵挑在此时发难,必定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恐怕陷阵营内已经有了潘贵的眼线,若他此时现身,那么陷阵营与他自己都将惹上泼天大祸。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就是好好休息,待到夜间伸手不见五指之时,前往陷阵营一探究竟。

      民间小镇上的客栈,至多不过是干净简洁而已,哪里能与王府的锦被绣榻相比。好在苏别意早年领军争战,幕天席地都睡过,睡这硬木床自然不在话下。

      临行时,苏别意连件衣物也没拿,却总惦念着带着那柄长剑。宁弋忘记拿走的物件,倒成了他旖旎念头的寄托。翻山越岭时他从未想起宁弋,可当他真正一人躺在空荡荡的床上,那股子酸酸的想念总是止不住的四散,胸膛内盈满了一腔思念。

      宁弋的长扬剑被他抱在怀里,精致的眉眼下一片乌青。一整夜的奔袭又翻过深山,饶是苏别意体力好也需稍作休息。不一会儿,他的呼吸便绵长起来。

      陷入沉睡前,他甚至荒唐地想着这剑要是能换成他的主人该有多好……

      素月高悬之时,刀剑寒凉叫他捂出了温度。他感受着剑身的温热,自嘲地笑了笑,殊不知他等的那人也在向他奔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屏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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