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情柳意》竹立青

1、何为良人

　　常梓烟刚及笄，就被告知要准备嫁人了。
　　不过，即使她不是嫡女，阿爹还是很疼她的，给她寻了一户好人家，还许了她不比阿姐少的嫁妆。
　　常家是苌州排得上名号的富户，而常梓烟要嫁的肖家也比常家差不了太多，并且两家之间还有些生意往来，最是门当户对不过。
　　这些都是阿娘替她求来的，阿娘说这样夫家就不会看轻她了。
　　阿娘还说替她看过夫家了，是个端正的孩子，还叮嘱她要好好讨夫家人的开心，这样日子才会好过。
　　常梓烟乖巧点头，心里头羞得不行，又生出好些期待来。

　　终于到了嫁人那天，她很早就起来了。
　　从来没有这么多人替她张罗过，描上黛眉，点上朱唇，她从未见过这样美的自己。
　　“夫君应该会喜欢自己吧。”她一边忐忑着，一边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娘循她的笑声走了过来，拿起旁边的梳子说：“以后阿娘就照顾不了你了，你可得学着沉稳着点。”
　　“一梳梳到底。”常梓烟还没想过离开阿娘这件事。
　　“二梳白发齐眉。”以后就经常见不到阿娘了吗？
　　“三梳子孙满堂。”阿娘手有点不稳，梳子掉到了地上。
　　常梓烟抬头看，阿娘已经流了很多眼泪了，她眼睛也开始潮湿，蒙上了一层雾气。
　　妆娘见此状况，赶紧出声暖：“谁又不是这样过来的呢，又不是见不到了，小姐跟了好夫家以后福气多着呢。”
　　阿娘擦了眼泪说道：“是啊，我的烟儿福气多着呢。”常梓烟也跟着笑了出来。

　　吉时到了。
　　阿娘替她盖上了红艳艳的盖头。
　　不多时，一双宽大的手伸到她的面前，那双手看起来结实又安稳，她坚定的把手搭了上去。
　　花轿摇晃，锣鼓喧天，她眼前只有那片喜庆的红。

　　自那天后，她便有了一个叫做肖易柏的夫君。

　　自此之后，常梓烟不论是回娘家，还是与其他夫人交谈时，总是满带笑意地说自己寻得了良人。
　　因为她心里就是这样觉得的。
　　成婚那天，易柏骑着高头大马，胸带鲜红大花，迎娶了她。
　　成婚之后，易柏对她比阿爹对她还好，会给她买精致的珠坠，好看的胭脂水粉，还有各种有趣新奇的玩意儿。
　　然后，然后还会，亲吻她，疼爱她。
　　婆婆也待她不错，只是偶尔挑她的错处，她也不是太介意，只是尽力地服侍好易柏和婆婆。

　　常梓烟十八岁那年，阿娘和阿爹来拜访了，阿爹说他打算举家搬迁去杭州做生意。
　　常梓烟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她要很久见不到爹娘了，她的眼泪便禁不住往下掉。
　　阿娘说想和她说些私心话，便和她去了偏屋。
　　阿娘先是问她：“易柏怎么不在，他去哪里了？”
　　她便答：“出门前没说，许是忙去了罢。”
　　阿娘似乎有些忧心，直到她催促才道：“娘刚入门一年不多时便生了你哥哥，不到三年又生了你。”
　　接下来的话阿娘有些说不出口的样子。
　　她的心跟着两人之间的沉默重了下去，却也什么都没说。
　　直到阿娘狠了狠心：“以后爹娘去了杭州，常家便不是你的依靠了。你已经入肖家三年了，再不生个孩子你会越来越不被看重，日子也会越来越不好过的。”

　　常梓烟当时没有回话，没过多久阿爹便带阿娘走了，离开肖家，离开苌州。
　　她也不是没想过阿娘说的问题。
　　初嫁来时，她也和易柏一起期待过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易柏那时候说：“如果是女孩我们就宠着疼着，再养出一个梓烟来，再一起给她许户好人家。”
　　“如果是男孩，我们就好好培养，送他去读书，送他当官，养出一个栋梁之才！”
　　她当时笑弯了腰，被他揽在了怀里。
　　可慢慢地，易柏再没和她聊过这些话题，婆婆还带了大夫给她看病。
　　郎中也没说太多，只要她好好养着，留了副方子就走了。
　　可她好好养着了，还是没怀上。
　　她又自己偷偷去看了郎中，才知道，她不是没怀上，而是怀不上，而她是肖家最后知道的。

　　易柏好像比以前忙些了，常常夜里才回来，躺在她塌边便沉沉睡去。
　　婆婆也越来越苛责，经常挑她的毛病。
　　她也时常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过于愚笨，才什么都做不好。

　　常梓烟二十岁那天，肖易柏没有回来陪她过生辰，直至夜里也没回来。
　　也没有人给她过生辰，总觉得婆婆也比平日里更加严厉。
　　常梓烟此时才想起，之前的几年，除了肖易柏根本没人记得她的生辰。
　　往年丰盛的晚餐，婆婆笑着包的红包，都是肖易柏兴冲冲提起了，她才能拥有的。
　　而肖易柏，这两年来也不是第一次彻夜未归，婆婆和平日里当然也没有什么差别。
　　只是因为她期待了，才会格外伤心。
　　她期待夫君的珍爱，期待婆婆的看重。
　　难道她不该期待吗？
　　这样的夫君算得上是她的良人吗？
　　如果不算，什么样的人才算是良人呢？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算是给女主之一常紫烟的一个背景，下一张就会开始写主角们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