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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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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同样深刻的是,刚跟北京小弟坐同桌的第二天,老班就毛了。前一天没他的课,大概因为忙啥别的事儿一整天都没来班里。第二天他走进教室,两脚往讲台上一踩,青蛙似的俩眼珠子就锁定在我和我旁边儿的北京小弟身上了。当即就瞪眼,脸红到耳朵根子,跟包公似的开口吼:“韩程同学!谁允许你擅自换座位到武钰旁边的?我允许了吗?不是说接下来会给你安排座位的?!”
前一秒他还看我略有兴趣,盯着地理书上一块儿中国地图跟我比划,讲北京的几环几环路。说是等北京修到八环,就能一个圈子兜到M市。我说:“不懂,你说啥八环?又是毛概念?”他看看我的反应,随即摊摊手。而后很无所谓笑了下:“嘿,没什么,这就是个构想,要实施,远着呢,可不容易。”
说完这话,就听老班吼了。北京小弟立马终止谈话,一怔过后,他站起来。就那么站着不说话,听着老班吼。他带着一脸坏学生吊儿郎当的笑,让人看了很是摸不着头脑。老班又吼了:“韩程同学!笑什么?我说什么你听见了吗?快点把桌子凳子搬到你原来的位置!”
这时候,坐第一排的好学生们里头,有几个女生时不时翻回头来看我和北京小弟。还有人说:“韩程同学,你就听老师的,先坐回去吧!武钰是我们班……”这个女生没把话说完,另一个胆子大的就直接接话了。
“她是我们班倒数第一!”韩程依旧不为所动。老班见状,又开口,语气软了下来:“我的意思是,你跟武钰坐,影响你的学习成绩……”我当时就是觉得挺生气的。原因一所在,就是青春期叛逆心理,觉着就算咱是不爱学习,但也用不着非得这么针对吧?
老娘脸皮厚是练出来了,但他妈人总有个底线吧?再脸皮厚,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更何况是在北京小弟身边儿,在他眼皮子底下。眼下全班人都盯着我。面子不给我留,好歹给我留个里子啊,这就给我气得。正想站起来顶个嘴,结果就被北京小弟硬生生给按回板凳上了。随后我就听他声音里充满笑意:“老师,您说,您一老师都已经给她放弃了,我作为同桌,再放弃,是不是有点儿不合适?”
北京小弟那天的模样,利索的板寸头,规整的校服,干干净净。脚上黑白色耐克球鞋,手腕上戴着一块儿黑色的看上去很酷的电子手表。这一反问无疑把老班将了一军。他看在新来这小伙子成绩好,各项也都还不错的份儿上,同样为了给人家留个好印象,硬撑着装和蔼。哪想到这孩子还敢跟他扛啊。班主任这一句都还没缓冲完全呢,北京小弟开口就又是一句:
“你们前排刚刚那几个女的,我问问你们,谁敢跟我铁定了,说现在比武钰成绩好,以后就能比武钰好一千倍,一万倍?哎,要是有敢放话的,那咱俩搭个关系,以后你罩着我。”不知道是班主任被噎住了,还是刚刚说我倒数第一的女生被噎住了,总之一瞬间没有人说话了。
“同学,不就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武钰我同桌,没准儿我帮帮她她还有救呢。”我听着这话,心里突然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啥,鼻子就有点儿酸。我放低声音回北京小弟:“哎跟你说啊,我一直这样儿,早被放弃了,你别帮我说话了。”北京小弟声音突然放高:“鬼话,他们见你这样帮你了?就说你没救。如果帮了,你还这样,那说明是帮法有问题,当然,你也有问题。如果没有,一切白扯。少说两句吧你。”
我低头了。长这么大,都没在爹妈身边这么听话过。“所以老师,您就让我坐这儿吧。我成绩要是滑下去,那是自己的问题,保证跟您没关系;当然,武钰成绩要是上不来,也是我的问题……总之,咱们期末见分晓?”
北京小弟,他是个聪明人,也不太懂怎么更低调。青春时期,碰见我的那第一仗,他带着我赢了,成功留下跟我坐同桌。我原来以为,接下来我要被他管教了。比如说,天天被督促好好学习背个单词课文,记个公式啥的,结果后来才发现,是我错了。根本就不是我想的那么回事儿。
那件事儿过后,我钰姐,就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讽刺大王。讽刺谁呢?当然是坐我旁边儿的北京小弟。桌壳里的“老乡”牌干吃面和“火爆鸡筋”的辣条常常是比之前一个人坐雅间儿的时候多准备几包,一到下课就拿出来给北京小弟扔一包。第一次看见我这个举动的时候,他扭头眼神略微诧异看了我一眼。然后立马超级嫌弃的扔回来,很认真说了一句:“我的姐,你怎么成天吃垃圾食品?”
我盯着被扔回来的干吃面和辣条,心里很不服,就还嘴:“姐乐意,不吃拿来!”然后北京小弟看我反应,最终自己拿过一包干吃面,半开玩笑道:“给你面子,这个我要。那玩意儿,以后不许吃了。”
“为什么不能吃?”
“得紫癜呢,治不好,会死人。”他又很认真的说,“你还是一朵红花儿,要是因为这个英年早逝了,我看谁笑话儿去。”
“靠,你说看谁笑话儿?”我炸毛。
“看你啊,还有别人吗?”他回头笑答,窗子外头的太阳在他头发上映出金光,我顿时感觉有点晃眼。他说看我笑话,说得那么口无遮拦,无所畏惧,那么淡定。还摆出那一副贱歪歪的样子,我很生气,也很无奈。那天开始,我一天吃三几包的辣条,变成了三几天吃一包,还得躲着北京小弟。方便面他让我吃,但是我吃辣条要是被他发现,他是要掐我的。
每次给他递过零食,他都是收到书包里,但从来不见他吃。递过零食之后,我就开始损他了,脑袋瓜凑他脸跟前看他做化学题,反正写得是啥我看不懂,目的就是开口损他。哦对了,我发现他身上总有一股闻着特别舒服的香味儿,就是特别好闻。有一次我就问他:“什么牌子的洗衣粉啊,这么香。给姐推荐推荐,姐也用用。”
紧接着我就看见他有点惊讶,回头打量我:“洗衣粉?”我道:“不是洗衣粉?那是啥?”他犹豫了一下,随即没了兴致,毫不在乎敷衍道:“花露水儿,六神的。”
“不是吧,六神不是这个味儿啊。”我说。
“你当它是六神,说了你也不知道,管它是什么,六神也挺香。”我靠,这丫说话怎么这么欠揍呢。我开始损他了。说他这个人吧,也不知道第二天坐同桌在老班面前装啥大尾巴狼呢,还说帮我提高学习成绩,结果呢,自己学得很开心,完全给我撂一边儿了。
其实,钰姐我这样也早就没救了。就是全年级第一来了说要给我补课,也是不可能的。北京小弟简直就是说大话。哎……老娘这辈子啥窍都能开,就是不开学习窍。北京小弟,就看你能拿我怎么着吧?我就把这些话跟他说了。猜猜他回我什么?
他说:“武钰,你以后就是我大姐。我得跟你混,你圈子里的朋友我得认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学什么习呀,太庸俗了。现在后面这一片谁还学习呢,看看你多风光?我这叫先稳住老班,然后咱俩策马奔腾啊。”
我目瞪口呆,开口:“你,真这么认为?”
“真的,以后你就带我混呗。”
“好,叫大姐,以后带你混!”
“大姐,受小弟一拜!”他喊,森白的牙露出来,“嘿,其实我比你大几个月。”
“不行,就得叫姐。”
“成成成,姐,大姐,武钰大姐姐!”他抱起拳,低头笑。
“哈哈哈哈哈……”
我当时真的懵逼的,终于明白一件事儿,那就是为啥老班给我坐雅间儿了,顶嘴逃课不学习是其次,重点是我有带头作用啊!谁跟我混一块儿,谁学坏。北京小弟,你认命吧。
跟我坐同桌还没半个月,他居然真的开始不学习了。讲到这儿,我就提前插一段了。北京小弟,韩程,他绝对是我见过做事儿最狠的人。哪个女的要是未来有胆儿跟他结婚生孩子过一辈子,我真的,得跪下磕个响头叫那女的姑奶奶。你没听错,我说狠,他太狠了。
没有认识北京小弟之前,我原以为的混混党苦难,是整天被禁锢在一个地方,家长老师啊像念紧箍咒一样:学习啊,学习,学习啊,快学习!你单词背会了吗?你课文背会了吗?你数学题做好了吗?错误率多少啊?期中考试多少啊?隔壁家王二喜的女儿王小花,人家这次全班第四呢!你,倒数你都没排上第四!你让老师,你让你爹妈脸往哪搁……诸如此类的。
但是认识北京小弟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我们这群没出息的,是可以被他这种人,用心理战虐出花儿的。他真的,就是那种能笑嘻嘻地用一个无形的巴掌抽到你脸上,然后你又不得不笑嘻嘻地回应的人。脸上火辣辣的疼,可只有自己最明白。
后来了,那是一天晚上九点多,我喝多了。蹲在圣地亚哥门外的铁栅栏里哭到喘不上气。酒精让我脑子一片混沌,我在里头吐。就见,他翻进铁栅栏,一把把我揪起来,开口冷冰冰的话就砸我脸上。那个语气那个眼神,我肯定,隔壁王老头家猪都比他懂感情。
“站起来,你哭你妈啊武钰。告诉你,你丫从今天开始,最好讨厌死我。不让你难受,你就永远都不会懂事儿。就你这点儿出息,我能看上你,韩程俩字儿给你倒过来写。”
……
如今大学毕业几年了,终于鼓起勇气,把他写进小说。对,其实朋友问我为什么写他,说出来也不怕笑话。回头想想,要不是他,我可能连高中都考不上,别提大学。至于北京……就更是梦了。说这些,出于什么,路来路过的,有兴趣,就继续往下扫这故事,咱们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