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和我眼中的》万山一

1、第一章

　　回忆起来啊，那还是在老家的站前广场。

　　羊肉串肥瘦相间的五毛，纯瘦的一块；色素糖精混合的沙冰一杯五毛，棉花糖一根一块。在西道口的天龙网吧上网，那时候也才只要一块钱就能耍上一个半小时。身上还裹着蓝白相间混纺纤维校服的几年，这就是我们一群人从学校后墙角下逃课翻出来的理想天堂。

　　什么企鹅、偷菜、上下左右跳舞游戏刚出来那几年，你大概也明白吧。那开个黄钻简直了不得，打开空间页面，黑色非主流的，简直要多非主流有多非主流。大红大绿跳动着的字幕。什么“少年，玩心吗？”什么“给你我的爱”，还有更厉害的的，是给那首歌当做空间背景音乐，名叫《企鹅爱》。

　　歌词这么写的：企鹅爱，在这暧昧的时代……

　　放现在，估计早就被一众键盘大侠，高举着“打倒非主流”的旗帜干倒了。可那几年，这在我们中间，叫什么你知道吗？

　　叫潮流啊！我们觉得美啊，有趣啊。

　　没办法，在我们这并不算得上发达的小镇上，在疯丫头混小子中间，这很正常。一群孩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学生时代，尤其是初、高中时候，将将就就着也就这点儿志向了。

　　那还是零几年了吧。就记着，是在北京奥运会之前。具体是零四年还是零五年，不记得了。只知道，白天晚上，一准儿是跳墙逃课。不在广场就在歌吧或者舞厅，再或者是旱冰场。反正啊，一贯疯闹不好好学习，半点儿出息都没有。

　　姑且，玩儿一天，算一天，开心一天是一天。要成绩没有，要长相也没有，但就是爱臭美。不知道哪儿买来的一堆便宜、劣质化妆品，常常开盖儿就是一厚层粉底。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脸搞个“雪白”。

　　好在那时候还不太看脸，那些年的审美标准，在我们这小地方，说句不那么好听的，感觉，就像这些年场子里的……不不不！唉。反正，爆炸头，红嘴唇子绿眼皮儿，最好再戴个金戒指金耳环金链子啥的，不得了，都能成为时尚的风向标。

　　小学一到六年级时候，还冒傻气儿呢。脑袋里没有美的概念，不懂。中学时代，是懂美了，却不懂怎么美。破高跟鞋都踩不稳还要穿着，一不小心就崴脚。画个大绿眼皮就觉得自己时尚时尚最时尚，简直都能跟“粉红女郎”媲美。

　　别人要问起梦想和最想去的地方来，真不怕你笑话。早个三五年的，“北上广”三个里边儿，还就知道北京一个。说起北京，那可是首都啊，大城市！去发展，一定要去发展！至于上海和广东深圳，那什么地方还没听说呢。

　　那一年，我正初三。也是常听大人说，初三吧，越到后来，那些好的，开窍的，懂得上进的就越好；而差的，也就越差。我挺悲催的，偏偏就属于差的那一类，都他奶｜奶的疯玩儿麻木了，有一群爱跟着我随便混叫我小钰姐的。这让我不管是在班上，还是整个学校里，都大小算个头目。最好没我，最差总有我一份儿。

　　知道啥叫小地方混子吗？说的我们这些生在八零的尾巴，九零的头的人。一伙人，混得算是标准了。不过，要是再往前说个爹爹辈的，那可就是一群七零后了。要跟爹爹辈比，那我们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再要给我们放现在的网络环境里，估计顶多就是个杀马特家贵族。

　　之前，咱抽烟硬是把过肺给学会了，喝酒动不动就喊什么自罚三杯。初三刚开始，我就“胸怀大志”。我在心里想：老子不学了！到时候，考到哪儿算哪儿。

　　人问你以后想干嘛啊？有点远……得得得，那先不说这个。就问你：高中想往哪儿考啊？回答一准儿是：没想过。念不成书，那去小学门口卖地瓜吧，嗯……我看挺好的。

　　紧接着，手指着前桌两个，后桌两个，同桌一个。开口：“以后咱六个，卖红薯！半夜起来开始烤，早上八九点就能卖了。把M市的地瓜卖向全世界，打造国际知名品牌。”

　　“咱M市不是马铃薯吗？”

　　“管他那么多干啥，反正一个意思。”

　　“哦！还有北京那地铁站口唱歌的，不是一抓一大把吗？咱到时候也唱唱，火一把。没准儿星探发现了，咱就一朝成了百万富翁了。”

　　来人一脸呵呵相：丫头，看你啊，还是好好学习，多看看书吧。

　　……

　　我又在心里骂：学你妈了大傻。生活这表｜砸搞得我们如此艰难，没有条件，你有再大的潜力都是瞎掰。什么这好那好，这优秀那优秀，人际关系面前你屁都不是。

　　行吧，一个人自我惯了。未成年人的心里想法，你也就当这是放了个屁。

　　这么浑浑噩噩的，就开始了我的初三生活。印象挺深的是一天语文课上，有这么一个小岔儿，老师考了一句词。他这么说的：

　　“争渡，争渡……下一句是什么？武钰，你来说。”

　　我坐后排正打瞌睡呢，神经整个一抖，站起来，头一晃张口就答：

　　“啊？哦哦！沉……沉睡不知归路！”

　　众人哄堂大笑。

　　我懵了。有那么一瞬间，我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反正，我是真找不着路了。眼前的路，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