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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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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近些日子,邻居家的阿婆不知从哪里带回来一条小奶狗,浑身雪白的毛发,浅浅的毛有些卷曲,虽说是狗,眼睛长得却像小羊羔,小小的眼睛上方总是被白色的眼皮遮掉半截,走路一晃一晃的,显得有些呆萌。
我向来有些狗缘,小白狗来这里的第一天,便从旁边阿婆家摇摇晃晃走到了我家。
川北的冬天是有些冷的,比不得川南,大雪节气过后,这里的每家每户几乎都是要烤火的,或是在木柴烧的“噼噼—啪啪—”的火堆面前一边烤火,一边熏着腊肉,或是围着装满炭火的火炉谈笑。
小白狗一点儿都不怕生,或者说,它是不怕我。
它招招摇摇的出现在我面前,面朝着我,尾巴摇的欢快。我把它唤过来,它冲过来舔我的手心。
几日来,小白狗每天都要来我家逛上一圈,邻家阿婆下完田回来发现它不见了,便唤着让它回家。
我见它也欢喜,给他取了个名字,他从大雪中走来,便叫它阿来好了。
我叫它阿来时,它会抬眼看我。
几个星期过去了,发现阿来很喜欢和隔壁阿婆家里的小猫玩,猫咪很小,不大一只。
原来不止是阿来喜欢到我家来,小猫也喜欢啊!
猫有个惯性,很喜欢暖和的地方。我和阿姐围着火炉烤火时,小猫便会凑到阿姐脚前面,而阿来就悠悠地蹲在我的脚边,蹲着蹲着,阿来慢慢靠近我阿姐脚边,搭起前爪,狠狠拍下猫背。
小猫冷不防背后被偷袭,便回过头去追阿来,阿来小短腿,拍完猫背之后,便马上撤回五米远,小猫一看这个距离便又回过头不再追它。
可阿来乐此不疲,依旧这样戏耍了两次小猫后,可能有些无趣,便静静地蹲在小猫旁边,一起感受靠近火盆的温暖,然后慢慢地度过这个冬天。
见此状后,我觉得甚是好笑,嘲笑小猫长得圆滚滚的,太懒了。
几个星期下来,我常常能看见阿来追在小猫屁股后面,追着和小猫玩耍,追着和小猫打斗。
后来,我给这只小猫起名叫“滚滚”。
滚滚和阿来。
一只叫滚滚的猫,一条叫阿来的狗。
阿来与生俱来的忠诚和智慧,滚滚与生俱来的优雅与矜贵。
这样的组合莫名欢乐。
一
1997年,举国欢庆香港回归。
这一年里,阿来出生了。
那个时候,滚滚一岁零三个月了。
在阿来还是滚滚妈子宫里小小的胚胎时,滚滚和阿来的梁子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结下了。滚滚妈在滚滚出生半年内怀了阿来,阿来一出现,滚滚便没了奶水喝。
滚滚刚出生的时候,小脸肥嘟嘟的,白里透红,全身都是圆滚滚的,于是滚滚妈给她起了这个名字。
没有奶水喝的滚滚每天只喝奶粉,一个星期下来,滚滚硬是瘦了好几圈,滚滚外婆心里那个疼呀!
便把滚滚接到了自己家,每顿饭外婆把小米熬碎煮成粘稠的粥,一匙一匙喂给滚滚,等到阿来要出生送回滚滚时,滚滚便又是圆滚滚的小可爱了!
阿来出生在腊月天里,大寒刚过不久,那时正是川北最冷的几日,大雪几乎要盖过山上的雪线,空气中都是清冷的味道。
这天一早,阿来爸给躺在床上挺着大肚子的滚滚妈下了一碗面条,碗里放了两个荷包蛋和半碗煎过的切成条的肉丝。
许多年后,滚滚妈说那是她这一辈子吃过的最腻的面条。
当时,阿来爸的堂兄在村里做事,几个村官站在门外和滚滚的大伯父聊天,滚滚的小叔当着众人的面说笑,“真不知道我哥哥嫂子生这么多干嘛!”
那个时候滚滚的小叔在外面包些工来做,也就是所谓的“包工头”。几年做下来,滚滚的小叔还算有些小钱。
不知是因为有了这些钱让滚滚的小叔有了底气,还是因为滚滚的小叔本来就是这么个自私冷酷的性子。
滚滚的小叔从来不会在家里多住几天,也不会拿着钱去孝敬滚滚的爷爷和亲阿婆,更不用说去接济他贫穷的哥哥嫂子了。
滚滚的小叔凭借身上的几个小钱。在镇子上租一套房子,讨了个比他小十多岁的肤白貌美的女人做媳妇。成了家后的滚滚叔变得更为吝啬小气、自私冷酷。
本来在滚滚和阿来之前,滚滚就还有一位亲阿姐,在那个年代,家里没有男丁,是一件非常羞愧的事情,外面会被人说三道四,一家人都会抬不起头来。是以阿来爸一直想要个儿子。
滚滚的小叔在这种情况下开口调笑自己的亲阿哥时,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
一墙之隔的屋内,铁锅里的柴火烧得正旺,一岁多的滚滚躺在滚滚妈脚下,翻来覆去,总是不老实。
滚滚妈那个生气呀!用脚轻轻碰了碰滚滚,“滚滚,你再动一下!信不信我把你踢到床下去?!”
脚下的滚滚当下就老实了下来,后来再没动过一下。不过,滚滚妈倒是因为那一声怒吼动了胎气。
从上午开始,滚滚妈便开始发作,双手扶着肚子,额上直冒冷汗。阿来爸急得不行,冒着雨去将滚滚的外婆接来。
淋过雨的山路变得稀漉漉的,一脚下去,脚下的黄泥便从鞋底滑开,使人失去重心,东倒西歪。来的路上滚滚的外婆摔了好几跤。
滚滚外婆到时正是午饭过后,滚滚妈在床上痛了一天,还是没能生出来。滚滚妈想,这莫不是个像哪吒一样的怪物?生不出来?
滚滚外婆是个接生的老手了,等时间到了,让滚滚妈使劲憋了一口气,“哇—哇—”小婴儿的声音在小屋子里响起。
滚滚在滚滚妈怀里看到这个小家伙时是第二天清晨。滚滚凑近看了看,小家伙长得好像猴子,全身都是皱巴巴的皮,还小小的、瘦瘦的一只。
看到像个猴子一样的丑东西趴在滚滚妈怀里吸吮乳汁时,滚滚吓得哇哇大哭。
后来,滚滚对阿来说,“我是被你吓哭的,因为你太丑了。”
滚滚外婆忙去安抚了滚滚,又看看了瘦瘦的、小小的阿来,这个孩子确实瘦小的可怜。
外婆摸了把眼泪,哭着对滚滚妈说“滚滚妈,这孩子怕是不能活吧?”
正在外婆怀疑这么小的孩子能不能养活的时候,阿来的哭声突然响起来,蹲在屋外的休憩的大黄狗似是有所察觉,闭着的眼睛倏忽睁开,警惕的竖起双耳。
外婆说,这是她见过的哭声最大的小孩。
滚滚妈说,这孩子一定是怕死极了。
就这样,阿来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份子,成为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二
阿来从小就有些古灵精怪,相比之下,滚滚倒显得老实许多。
在阿来还没有记忆的时候,滚滚妈和阿来爸便带着滚滚和阿来去了包头做生意。
阿来还来不及仔细地感受沿途的新奇,就已经坐过了火车,这是好多年后,阿来的一大遗憾。
阿来爸和滚滚妈住处不远的地方有个小卖部,那个年纪的阿来和滚滚,只知道小卖部里有好吃的雪糕。
滚滚妈会把钱交给滚滚,让滚滚带着阿来去买雪糕吃。
滚滚高兴的向小卖部跑去,阿来在后面追着,一个小水沟横在眼前。
滚滚跳过去了,真棒!
快看!阿来也要跳过去了。
“砰―”阿来没有跳过水沟,而是一头栽进了水沟里。
听到阿来悲惨壮烈的哭声,滚滚又跑回来,把阿来扶起来,用袖子擦掉阿来泪水和鼻涕。
滚滚妈把阿来抱回去,阿来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啊,滚滚妈怎么哄都停不下来。
滚滚推门进来,站在滚滚妈旁边没说话,伸手默默把雪糕塞进阿来嘴里,阿来便立马止住了哭声。
那个时候,阿来最讨厌的就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
他总是笑呵呵地从远处走过来,到她们家和阿来爸谈些阿来听不懂的事情。
男人是当地一个不小的老板,来过滚滚家几次后,非常喜欢阿来的古灵精怪。
免不得有时候逗逗阿来“阿来,我给你买飞机,跟我走好不好?”
小小瘦瘦的阿来抬头看看阿来爸,又抬头看看滚滚妈,一时拿不定主意。
滚滚妈眯着眼笑道“去吧,叔叔家有好多钱呢,会给你买好多好多玩具呢。”
阿来摇摇头,抓着滚滚躲到滚滚妈腿后面,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
阿来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戴着副眼镜,高高壮壮的。
但阿来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因为他每回都想把她带走。
从那以后,阿来从好远的地方看见眼镜朝她们家走来时,就会紧张兮兮地拉着滚滚躲到门后。
滚滚妈好奇问道:“阿来,你做什么呢?”
“嘘,别说话,眼镜来了!快藏好!”阿来紧张兮兮地伸出半个脑袋,对滚滚妈说完后又把那半个脑袋缩回去。
有时候,眼镜会带着一大口袋糖和一大箱啤酒来找阿来爸喝酒。
糖是给滚滚和阿来的,酒自然不是。
滚滚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喂进嘴里。
阿来警惕地看着眼镜,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糖,塞满衣服口袋,直到装不下为止。
阿来拽着滚滚妈,让滚滚妈在阿来背后的衣服口袋里也装满糖。
然后阿来才心满意足地坐在板凳上乖乖地剥糖吃。
阿来也有很正经的时候,虽然是一本正经地说胡话。
这天,滚滚和阿来在外面玩,不远的山包上面堆着些细雪,雪已经下过了好几日,这些都是化雪没有化完留下来的。
远远的看过去,白色的一片,石头,泥土,都是白色的。
阿来拽着滚滚的手,“滚滚,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一只羊?”
滚滚顺着阿来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块石头上摊着一堆白色的东西,看上去就像阿来说的一样,那是只小羊。
阿来跟着滚滚一路跑回去告诉滚滚妈,滚滚妈自是不信,但还是跟去看了一眼。
走近了,哪里是一只羊,明明是一滩水。
回去的路上,阿来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就是一只羊啊,怎么变成一滩水了?
阿来好不容易正经了一次,却变成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三
阿来学会喝酒,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阿来爸闲来无事,约几个朋友到家里来坐,滚滚妈烧几个小菜,阿来爸就着这些菜下酒,能“咕噜―咕噜”干掉好几箱啤酒。
阿来爸有时会用一支筷子沾了酒,拿给滚滚和阿来,一人一支筷子,刚好凑成一双整的。
滚滚用舌头舔一舔,觉得舌头火辣辣的在烧,便皱着一张红红的小脸,撂下筷子找水喝。
阿来用舌头舔了舔筷子,除去火辣辣的感觉外,还有一丝甘甜在里面,这种味道让人觉得分外过瘾。
几个叔叔辈的长辈见状,觉得甚是可爱,便又往滚滚和阿来面前放了一整瓶啤酒。
滚滚喝着喝着,整张脸都红了起来,还一边哀声载道“我以后再也不喝这个东西了!”说罢,便又往嘴里灌了满满一口。
这边阿来喝着酒,脸也没有红,胡话也没有多说一句,只是“咂吧―咂吧”抱着瓶口不放。
后来,滚滚醉的很厉害,滚滚妈把她放在床上,她睡了一整天。而阿来出去和别的小伙伴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天。
再后来,滚滚妈和阿来爸出门办事的时候,阿来拉着滚滚躲在床底下,翻出阿来爸在小卖部买的酒来,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就这样喝掉了阿来爸的酒。
喝的差不多了,阿来和滚滚眼看阿来爸就要回来了,便掀开桌子上水杯的盖子看了一眼,阿来尝了一口,嗯……味道不错的凉白开。
端着这杯凉白开,阿来“咕嘟―咕嘟”就给它倒进了酒壶里。
盖好酒壶盖子,放回远处,滚滚和阿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好好的玩耍。
某一天,滚滚妈又做了几个小菜,放上桌子,香气扑鼻,色香味俱全。
吃了一口,阿来爸放下筷子,从柜子里翻出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吃一口菜,喝一口酒,好家伙,要说人生美好不过如此了。
阿来爸正陶醉其中,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端起酒杯,闻了闻,是酒的气味没错了,阿来爸再喝一口,细细地感受一下,舌尖,火辣辣灼烧的感觉也不那么强烈了,味道怎么变淡了?
“滚滚妈,这个酒是不是过期了?这味道怎么变淡了?”阿来爸举着酒杯问对面的滚滚妈。
滚滚妈接过酒杯呷了一小口“还真是变淡了!”
“照理说,不应该啊,酒怎么会过期呢?”
阿来爸和滚滚妈不约而同看向一旁吃饭的滚滚和阿来。
这俩厮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不动声色地刨着碗里的米饭。
阿来还好,吃饭的样子还算正常,正常往碗里夹菜,正常往嘴里扒饭。
可旁边的滚滚耳朵红红的,头几乎要埋进碗里,时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地从碗边偷瞄,一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是她俩干的坏事的模样。
滚滚妈眼看这样,心下了然,这一定是她们俩干的无疑了!
“说吧,谁做的?”阿来爸夹一筷子菜送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开口。
滚滚眼巴巴地看着阿来,示意阿来把这些都招出来,阿来摇头,示意滚滚去说出实情。
阿来爸抬头撇了一眼,姐妹俩这挤眉弄眼一来二去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虽然阿来爸心里很清楚始作俑者是谁,但他就是要逼她们自己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
一个人,只有敢承认,才能有改正的机会。这是阿来爸的原则,也是阿来和滚滚的信仰。
“谁?”阿来爸语气变得强硬起来,眼睛看着滚滚和阿来。
眼看阿来爸要生气了,滚滚和阿来才举起小手,颤巍巍地开口。
“我。”
“是我。”
……
后来,阿来爸罚滚滚和阿来在家跪了半个小时。
滚滚和阿来跪在地上,两个小身板挺的笔直。
这是滚滚和阿来做错事的惩罚,阿来爸对她们说,跪到想清楚了再站起来。
从那以后,滚滚和阿来就很少再碰酒了。
四
照她们老家这边的话说,但凡是小孩子,水痘和麻子总会长一样。
滚滚就出过水痘。
还是被阿来传染的。
那时候两人还小,阿来是个受不得热的体质,可南方的湿热总是伴随着夏季到来,阿来就得了水痘,小姑娘身上的皮肤娇嫩,脸上也长着好些水痘。
三伏天气,烈日当头,阿来就这样顶着满脸的水痘出去野了几天,而滚滚就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坐在家里休养。
几日下来,阿来脸上的水痘竟然已经开始结痂好转,而滚滚身上的水痘印子周围还泛着一圈红。
所以,阿来大概天生是个能抗的人。
小时候阿来机灵活泼之余,滚滚倒显得有些憨拙,阿来是个能跑能跳的,滚滚却不。
很多时候,滚滚总是被阿来压在身下揍得哇哇大哭的那个。
是从什么时候起?阿来再也没有打过滚滚了呢?
记不清是阿来几岁的时候了,可能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季节,滚滚和阿来抢一个玩具,阿来不给,滚滚揪着玩具就跑,阿来跟着就风一般地追出院门,把滚滚按在地上,阿来的小拳头捏的很紧,就在拳头要抡向滚滚的时候,阿来的心中突然有些愧疚,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这样做是错误的。
有道声音在阿来的心里,那道声音说:阿来!那是滚滚呀!你怎么可以打自己的姐姐?你应该去保护她才对!
阿来被这道声音震得有些发懵,最终放下拳头,也没有抢走玩具,而是风一般地奔回了家门。
从那以后,不管滚滚做了多令阿来生气的事,阿来再也没有动手打过滚滚。
……
在阿来九岁那年,阿来做了一件这辈子她都不会忘记的事情,这件事情对阿来的影响很大,阿来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渺小到守护好自己的家人都不够。
那个时候,阿来和滚滚都读小学了,阿来四年级,滚滚六年级。
阿来爸忙着工作,滚滚妈也要忙着家里的事情,镇上的小学离家里颇有些距离,于是滚滚妈就决定在学校附近租一套房子,方便滚滚和阿来上学。
房子离学校很近,是一套带院子的平房,格局很不错,院子太大了,除了滚滚家住在这里,还有同是租客的一对母女,这家的女人平日里话总是很少,碰巧的是她的女儿和滚滚一样,都在同一个学校上六年级。
一天两家的家长相继出门办事,留下几个小女孩子在家里写作业。不知道为什么,滚滚和隔壁租户的那个女孩子吵起来了,小姑娘跟母亲平日里的文静不同,伶牙俐齿,出口便是一些跟小孩子无关的脏话,累及祖宗爹妈的那种。
那个时候,小小的阿来被滚滚一手护在身后,眼看着红着脖子跟对方争论不过的滚滚被气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阿来握紧拳头站出来,一把把滚滚护在身后,脚下就是一阵风一般地冲向了对方。
那个时候的阿来小小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推开面前的人,她只知道不能让别的人欺负滚滚,滚滚是她的,只能她欺负滚滚。
阿来的力气不小,硬是把那个比自己高两个头的女孩儿推出了两步。
可是,双方实力悬殊,阿来只是占了个出其不意的先机,等到对方反应过来时,阿来便被人推开了。
“扑通——”一声,阿来跌倒在地,滚滚抱住阿来,哭的撕心裂肺,一边心疼阿来看看阿来有没有受伤,一边嘴里叨叨阿来做事冲动不自量力……后来倒也没什么后来,就是不欢而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而已。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她俩长大了,滚滚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可是阿来还记着。
一直到现在,阿来心里还带着一丝愧疚,愧疚自己当时能力不够,没有保护好滚滚。
就在此时,阿来也在害怕现在和未来的自己能力不够,保护不好自己的家人。
五
可能正是因为阿来心中总有一种要保护家人的欲望,和滚滚走在外面的时候,阿来总是被认成姐姐。
一般这个时候,阿来都会笑嘻嘻地接过话“是的,我就是姐姐”,而滚滚自然会凶巴巴地白她一眼,阿来耸肩不以为然,笑呵呵跟着继续走。
阿来和滚滚的性格相差的太多了,滚滚从小就很喜欢小姑娘戴的头花夹子之类的,总是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可阿来就像个男孩子一样,对好看的头绳完全没有兴趣,倒是很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喜欢墨水的味道,活的像个老年人。年龄大一点的时候,这种性格差异更加明显。
每当滚滚和阿来在街上闲逛的时候,面对橱窗里的漂亮衣服时,滚滚就会走不动路,眼巴巴地盯着橱窗里的好看衣服,就差当场流口水了。一般这个时候,阿来就会揽着滚滚的肩膀,顺便霸气地说一句:
“走啦,没什么好看的!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
每次滚滚看到好看的衣服鞋子,阿来都会这样跟滚滚说,“没事,以后给你买~”
以至于到很多年后,阿来大学毕业工作了,深觉生活不易,因为她在自己少不经事的时候,就已经负债累累了,欠下了滚滚一大堆的衣服鞋子包包化妆品。
在阿来心中,滚滚一直都是一个憨憨的可可爱爱的女孩子。
那个时候滚滚和阿来相继成年,阿来对未来有着无限期待,二胎政策也陆续开放,阿来合上书问滚滚以后想生几个小孩。
滚滚思索了一下,歪着头反问阿来,“你呢?”
阿来放下书,想了想,“如果有可能,以后我要生两个,就像我俩这样,父母百年之后,起码还有个亲人可以依靠,不至于孤苦伶仃。”
滚滚歪着头看了眼阿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你生四个吧,给我两个!”
阿来:“……当我没说。”
时间一去不复返,滚滚和阿来成长的很快,滚滚遗传了滚滚妈和阿来爸的厨艺,烧的一手好菜。
滚滚20岁以后,在家里会跟阿来爸抢着厨房用,只要两个人一起在厨房里做饭,那势必要爆发一次大战,大战往往都是以阿来爸气冲冲摔门而出,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而终。
阿来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一山不容二虎’,原来厨房也是啊~”。
【尾声】
小的时候,我们总是嫌时光太慢太长,直到长大以后,却希望时光可以再慢一点,再长一点。
稍不留神,阿来跟滚滚睡在一张床上,都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清晨的第一束光透过窗帘时,刺痛了阿来的眼睛,一偏头,就能看到滚滚熟睡的侧颜。
下个月,滚滚就要结婚了。
阿来感叹时间过得太快,随着年岁的增长,滚滚妈再也控制不住身材的发福走样,阿来爸也不复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好像人到了那个点之后,就会老的特别快,仿佛是一夜之间,白发就爬满了双鬓。
看着眼前身着白纱的滚滚,阿来还依稀记得,当年她调笑滚滚脾气不好时说过的话,她说,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比我更爱你。
其实这句话还有后半句,只是阿来年少气盛脸皮薄,只能在心里将它补上。
但我希望你能遇上比我更爱你的人。
后来,没有滚滚的阿来独自走过很多地方,遇见香火鼎盛的寺庙,会虔诚进去拜一拜。
见过极致的美景,会做成明信片留下来,每一封明信片的背后都有一排小字。
滚滚收。
只是这些明信片没有一封寄出去过,都成了阿来压箱底的宝物。
滚滚结婚几年之后,第一个宝宝出生了。
小婴儿张牙舞爪在怀里哭闹个不停,碰到阿来的手时,蓦地就安静了下来,亮亮的眼睛扑哧着一闪一闪的,像和阿来是旧相识一般。
小小的肉手使劲儿往阿来手心里钻,看着小婴儿,不知怎么阿来就流下了两行泪。
那一瞬间,阿来才知道,原来亲人的血脉是真的可以连在一起的。
在冥冥之中,在无法选择的时候,我们成为亲人,我们血脉相连……
因为有你,所以我不再孤单。
因为有你,所以我不再彷徨。
因为有你,我才更明白家人的意义……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比我更爱你,但我希望你能遇上比我更爱你的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