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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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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钏回了屋,见湛如水还在睡觉,便没打扰她。
她又看了一会儿书,有些乏味,便熄灯睡了。她睡到将近天明,忽然觉得一阵恶心,肠胃绞痛得厉害。她坐起来,登时一阵天旋地转,哇地一声吐在了床边。
湛如水和青鸾都被闹醒了,过来看她。湛如水见她脸色蜡黄,吓了一跳,说:“你怎么了!”
林钏说不出话来,不住干呕。青鸾见她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十分焦急,连忙出门给她找大夫。
片刻玉衡长老来了。她把过了脉,沉吟道:“身体没有大碍,怎么吐成这个样子?白天吃过什么没有?”
青鸾说:“她晚上吃了一盏木樨桂圆茶,别的就没有了。”
玉衡长老拿来茶盅闻了闻,摇了摇头,又到处看了看,见矮桌下头扔着一张符纸。
玉衡长老捡起来看了一眼,忽地笑道:“你们这些小孩儿就会胡闹,这符也是胡乱使得的么?我说怎么平白无故呕的翻江倒海,可不是因为它吗?”
湛如水和青鸾不明所以。林钏忍着恶心道:“学生见书上有,画来玩的,不知道这符有什么厉害之处?”
玉衡长老道:“这符教唆人撒谎,用途不正,自然会让人生病。人有三魂七魄,其中觉魂掌管礼义廉耻,也就是良心。你用符撒谎,良心受害,损伤反应到身上,便呕吐不止。谎撒的越大,吐得越凶。你撒了什么弥天大谎,居然吐成这样?”
林钏十分尴尬,道:“学生……学生没撒谎……”
她这话一出口,哇地一声又吐了。青鸾急道:“你还不老实说!”
林钏呕的虚脱,不敢隐瞒,指了指桌上的纸张。玉衡长老拿起来一看,读道:“……朱先生乃是万世人师之楷模,教书育人之典范。他亲切慈爱,慈爱亲切,着着实实又亲切又慈爱,既善良又和气,既和气又良善……”
湛如水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玉衡长老哭笑不得,放下了纸说:“贴上符写文章还这么词穷。实在没话可写就算了,何必把自己逼成这样呢!”
要不是那个臭老头非要不可,鬼才愿意写呢。
林钏颓然道:“学生知错了,这病什么时候能好?”
玉衡长老道:“不好说。什么时候心境平和安定了,自然就不再作呕了,最快也要过个三四天吧。这病不用治,没事默念清心咒,休息够了就行了。”
林钏断断续续地呕了一天。湛如水连忙把那几篇酸臭文章收的远远的,次日一早就递了上去。
林钏两天没去上课,青鸾一直在照料她。傍晚湛如水回来,进屋就说:“今天怎么样了?”
林钏靠在床头,正在细细擦拭她的宝贝佩剑,随口说:“好多了。”
湛如水递给青鸾一大一小两个纸包,说:“孟师兄听说你病了,拿了些燕窝和冰糖,叫我给你捎回来。”
林钏有些意外,自己平素跟他也不怎么说话,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关心。湛如水嘴角噙着一抹笑,说:“你以前认得他?”
林钏没说话,一时间心有些乱。湛如水知道她是苏家的大小姐,以为他们几大家族之间经常互相往来,有交情也是很正常的。
然而他们其实没怎么打过交道,至少这辈子还没有。林钏不想欠他人情,说:“他说什么了?”
湛如水说:“没说什么,就让你好好休息。”
林钏嗯了一声。青鸾接了纸包,去厨房熬燕窝粥去了。
湛如水说:“明天开阳长老要考剑法,你还能不能去?”
林钏说:“当然去,不去等零分么。”
湛如水便笑了,说:“你剑法向来不错,肯定能过关的。”
林钏陷入了沉思。前世的牵扯,会冥冥中影响到另一世么?纵使是第一次见面,却觉得对方很亲切,或者一见面就觉得对方面目可憎。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都是因果中的一环。
就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却总觉得放心不下,想要帮助对方。
孟怀昔对她的关心,是出于这个原因么?
林钏出了神,擦剑的动作慢了下来。程啸忽然出声道:“你的那个孟师兄,对你挺不错啊?”
他好久没出来,林钏都要把他给忘了。听得出这话里带着股酸味。她笑了一下,说:“是挺好的,你也想吃燕窝?”
程啸冷淡地说:“老子从前吃过的山珍海味多了去了,稀罕他的破东西呢!”
林钏没再说话,把剑放在一边,躺回床上。程啸又说:“那种有钱人家的少爷都不是好东西。我劝你离他远一点,也别拿他的好处,免得被他缠上了。”
他就像个操心的老先生,唠唠叨叨的。林钏叹了口气,朝里翻了个身。程啸继续道:“你现在是学本事的时候,想那些有的没的,耽误前途知道吗?”
林钏本来就属于感情淡薄的那种人,用不着他喋喋不休地提醒。她说:“我明白,你能安静一会儿吗?”
程啸感觉她并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有些不爽。他沉默下来,过了好久都没说话。林钏觉得他这么听话不正常,拍了拍剑身,说:“睡着了?”
程啸道:“没有。”
这语气一听就有问题。林钏又说:“你生气了?”
程啸嗤笑了一声,表示自己没有那么小气,说:“也没有。”
林钏放了心,陷入了安静。片刻程啸开口道:“我教你一套剑法吧?”
没来由的,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要教自己。林钏狐疑地看着他,道:“为什么?”
程啸说:“最近闲得难受,想活动活动筋骨。传你一套我最得意的剑法,想不想学?”
林钏想他可能是见孟怀昔跟自己走得近,便想做点事情来显示他的重要性。天已经黑了,应该没人会发现。她便说:“好。”
她带着剑去了海棠林深处,找了块空地,说:“就这里吧。”
月光下,长剑浮在半空中,锵地一声出了鞘。
林中的树叶被剑气震得四下飞散。长剑龙吟不绝,透着一股行云流水的潇洒气势。这套剑法一共有一十八式,他练了两遍,头一遍快,第二遍慢。
这套剑法十分凌厉,她眯起了双眼,舒展五感去捕捉剑的每一个轨迹。她的悟性本来就极强,看过两遍,脑海中便有了印象。
演示完毕,程啸说:“你记住多少了?”
林钏说:“五成。”
程啸便笑了,说:“好,那你练来给我看看。”
林钏踢着树干,一跃而起,轻巧地折下了一根树枝。她舒展树枝,向前刺去。程啸飘在半空中,看了片刻,发现林钏的悟性确实不错,只看了两遍就把路数记了下来。有些似是而非的地方,她以自己的理解去补足,倒也差强人意。
程啸称赞道:“不错,你很有天赋。今天我先详细教你九式,后九式过几天再教。”
他说着,放慢了动作,将前九式剑法细致地讲解给她。林钏一招招学下来,觉得这套剑法虽然厉害,却过于狠辣了。程啸倒是觉得,自己教给了她碾压别人的本事,十分自得。
他说:“怎么样,厉不厉害?”
林钏摇了摇头,说:“这打法……太狠了吧?”
程啸说:“打架不是请客吃饭,当然是怎么狠怎么来。怕伤人还用什么剑?”
他说的倒是没错,林钏也不纠结了,道:“这剑法叫什么名字?”
程啸说:“没名字。”
林钏有些诧异,说:“这么厉害的剑法,怎么会没名字?”
程啸的声音里透着随意,说:“创的人没想给它取名字,自然就没有。”
林钏微微皱起眉头。程啸靠在树边,悠然道:“剑法是杀人的方法,一旦出名在外,就会被人防备。这样说来,起名字岂不是一件画蛇添足的事?”
他虽然满口歪理,却又能自圆其说。林钏懒得跟他争辩,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说:“不早了,今天先到这里吧。”
她蹑手蹑脚回到房中,湛如水和青鸾已经睡着了,她便也悄悄睡了。
次日申时,众弟子在试剑台集合。开阳长老让学生抽签分成两队,用他教的剑法比试。大家用的都是桃木剑,点到为止。
开阳长老是鬼魅之体,他以剑入道,如今已经修炼到了化神境界。
他平常总是穿着一件黑斗篷,挡着半边脸。他的身材十分强壮,就像一块粗糙的生铁。他虽然不苟言笑,剑法却极其高明。在当今的剑修高手中,他能够排进前三。
有这么高明的师父授业,学生们都十分自豪。开阳长老虽然要求严格,大家却不以为苦,反而练习得十分勤奋。
抽完签,林钏打开纸条,见上头写的人是苏檐。她皱了一下眉头,觉得今天的运气真不怎么样,居然要跟他比试。
双方站在两个阵营里,互相看了一眼,苏檐立刻摆出一张臭脸。林钏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心想:“一会儿让你输得哭爹叫娘。”
前头几组弟子一一比试过了,开阳长老记下了成绩。众弟子入门才半年,输赢不重要,主要是考剑法练得是否纯熟,以及更进一步的能不能活用于实战。
轮到苏檐跟林钏比试,两人站在试剑台中间。林钏提剑抱拳道:“弟弟,请多指教。”
苏檐冷笑一声,说:“好,我就指教指教你!”
他说着朝林钏攻过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他这么狂妄,让林钏忍不住想气一气他。
她脚尖点地向后跃去,轻描淡写地让了他三招,动作轻灵闲适,仿佛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苏檐本来想好好地赢一场,却发现跟她之间的差距太大。他心里一着急,出招便乱了章法。
林钏让得够了,使出了开阳长老教的剑法反攻回去。她一剑斜挑,轻飘飘地将苏檐的攻势化解了,接下来反手一剑,不客气地朝着苏檐的胸口刺去。
她的动作不大,却总能轻易抓住敌人的要害。苏檐勉强避过一招,又见一记杀招朝他刺了过来。
苏檐被逼的面红耳赤,又不服气,情急之下使出了苏家的紫电剑法。
这套剑法是他缠着父亲教给他的,练得还不纯熟。苏皓天当年就是靠着这套剑法扬名立万,威力不容小觑。
苏檐唰唰数剑向林钏刺去,声势显然与刚才不同。
在场的众弟子发出了惊疑声,小声道:“这是什么剑法,不是咱们师父教的。”
开阳长老认出了那是紫电剑法,眯起了眼,却没有喝止。他锐利的目光追着苏檐的身影,片刻摇了摇头,觉得火候差的太多了。
用剑贵在举重若轻,收放自如。而苏檐用起剑来充满了愤怒,完全被情绪操纵,失去了剑与生俱来的优雅感。
单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就已经输了。
没想到逗着玩他还急眼了。林钏扬起一边眉毛,仿佛在问他,你来真的?
苏檐不住喘气,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非战胜她不可。他一剑如流星一般,向林钏刺过来。
林钏的目力虽然胜过一般人,身体的反应还追不上五感的速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尖朝着自己越来越近。
她不想输,尤其是不想输给这个事事都跟自己作对的弟弟。
她来不及想破解的法子,下意识将剑迎了上去。她抖擞手腕,以自己的剑绞住了对方的剑,不住震荡。啪的一声,苏檐手中的桃木剑承受不住冲撞的剑气,断成了两截。
弟子们还没见过这么激烈的比试,轰然叫好。苏檐越发觉得丢脸,捡起了断剑,也不行礼,转身回到队伍里去了。
众人都以为林钏会得一个极高的分数,开阳长老却冷冷道:“苏檐,良好。林钏,不合格。”
众弟子顿时哗然,纷纷看向开阳长老,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评判。
开阳长老大步走到林钏面前,低头看着她说:“你刚才使的剑法,是谁教给你的?”
林钏情急之下,脑海中最先出现的就是昨天晚上程啸教给她的招式。她强作镇定说:“是弟子自己想出来的。”
开阳长老冷笑一声,拿过了她手中的桃木剑。她的剑因为刚才击断了苏檐的剑,两侧也有些伤痕。长剑的两侧带着深浅不一的锯齿状破损。
开阳长老说:“天狱剑法,灵蛇式。”
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仿佛对这个名称深恶痛绝。他平常就是一副阴沉的气息,此时生起气来,大量的阴气从周身涌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回事,自己是犯了什么忌讳么,师父为什么这么生气?
林钏有些惶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对这套剑法的来历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不明白开阳长老为什么对它如此反感。
开阳长老说:“这套剑法已经失传很多年了,一十八式招招阴毒,专门克人兵刃。若是用在人身上,更是如绞肉机一般,一旦被卷进去就是骨头破碎。不少人被这一招废了手,再也用不了剑。”
一阵寒意从背后升了起来。开阳长老继续道:“灵蛇式,绞人双臂。追星式,刺人双目。断脊式,使人瘫痪。开岳式,毁人兵器。当年血衣门主的宝刀战血河,就是被这么斩断的。”
林钏头上渗出了冷汗,说不出话来。开阳长老向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阴影笼罩在林钏身上,喝道:“把头抬起来!”
林钏只好抬起眼,出于心虚,竟有些怯了。开阳长老厉声说:“现在老实告诉我,这剑法是谁教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