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美人妆》在槐序生

8、第八章 所谓交易，

　　陈定邦说得冠冕堂皇，沉着镇定，这其中的酸甜苦辣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事实上，他也没有太清楚那天电话里，唐令纾究竟同那些人说了什么，只听了个大概，但短短两个小时，结果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他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就这样迫于压力，将唐令纾放在了身边。
　　阮遇时对于他的说辞，一个字也不相信。“她不可能帮我们的，陈局，就算其他人都不知道，你不可能不知道的，因为秋然的事情，还有方阳，你忘了她上次在审讯室说的那些话了吗？那么强烈的恨意，不可能是装的，她不可能帮我们对付SATAN的。”
　　听他提到方阳，想到了监狱里唐令纾说的那些话，陈定邦的表情有一瞬间僵硬，随即恢复如常，盯着阮遇时的眼睛，道“展成失踪了。”短短几个字，竟让阮遇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叫失踪了？堂堂一个调查局的副局长，什么叫失踪了？”触到陈定邦微沉的目光，阮遇时住了口。
　　“这有可能是上面和她达成的协议，但我也只是知道一部分，遇时，她不是以前的舒黎亭了，这一点，七年前你就该知道了。现在，她手里的筹码太大，有些事情就连我也没有资格知道，至于展成的事……”陈定邦没有把话说完，但阮遇时哪里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面色越发沉重，沉声道“我觉得这是个阴谋，这个交易太危险了，我还是觉得她不会这么轻易就背叛SATAN，转头帮我们，这没有道理，她对我们的恨意，显然不是一个周叔，一个方阳就能抹平的。”
　　陈定邦冷笑一声“当时你们抓到她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头，郊山别院那场围剿她都能毫发无损地带着SATAN的那帮人逃脱，还让我们吃了大亏，这样的人，居然会被巡查队的人抓住？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甚至怀疑，从郊山别院的那场围剿开始，就是个圈套，否则怎么会突然有线人向我们举报SATAN会在郊山别院集会？消息证实之后，我之前也没有多想，但现在细想想，怎么想怎么不对。”
　　阮遇时没有说话，陈定邦则是叹了口气，一脸沉重“不过没办法，她的那些筹码，没有人会拒绝，再加上你舒伯伯的关系，还有咱们那位黎局长和舒黎忻联合施压，席宁对她的维护就更别提了，当然，就算没人给她保驾护航，凭她现在的自身实力，也让人没办法拒绝她的交易。”陈定邦顿了顿，接着道“或许，她发现了一些SATAN的事情，想利用我们，或许SATAN跟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逆的矛盾，她找我们寻求庇护，又或许，她真的是迷途知返了，总之，我现在是半点都看不透她了。遇时，这个死丫头很危险，你离她远一点，不要再被她利用了。”
　　阮遇时自然懂陈定邦的意思，他想到了那天唐令纾在审讯室的话，始终不相信她会放下对调查局的成见，因为他了解她，很了解，或者说曾经很了解，他相信一个人再怎么变，根深蒂固的脾性和刻入骨髓的习惯不会变，但他也从陈定邦的态度里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控制的范畴，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就没再提，只是说“我知道了，既然交易都做了，她应该也不会在调查局动什么手脚，把她放在我身边也好，其他地方我更不放心。我会盯着她的，不会再被她利用了，也不会让她再做出任何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陈定邦满意地点点头，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阮遇时直接起身准备离开，陈定邦却再次开口“遇时，”阮遇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他，陈定邦停顿了片刻，才道“我知道你心里有疑问，但我可以发誓，当年‘清零计划’的事情跟我没有半分关系，她自己心里也清楚，那天她说那些话，是……唉，算了，你去吧，有些事情，以后你会明白的。”陈定邦终究没办法多说什么，这些事情牵连太广，他不能赌，他赌不起，尤其现在唐令纾对阮遇时的态度令他捉摸不透。
　　阮遇时心里有些混乱，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他需要好好冷静一下，将一切都梳理清楚，再讨论其他的事情，所以他只是点点头，临走陈定邦吩咐他不要把周展成失踪的消息泄露出去，尤其是对周星辰，他也应了。
　　回到13楼的时候，后勤科的人已经在收拾他隔壁那间办公室了，特调处的人见他回来，纷纷凑了上来。
　　“处长，什么情况？唐……那个谁，怎么到我们特别调查处了？”阮遇时见几个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他现在真的很混乱，但为了稳定人心，还是一脸平静，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局里已经确认了舒，唐处长的身份倾向没有问题，加上她协助捣毁了SATAN的5号仓库，重创了SATAN，立了功，所以让她到特调处帮忙。你们不是一直说特调处人手不够吗？唐处长的能力你们即便没有见识过，也都听说过了吧，权当给你们减压了。”
　　陆鸿苦着脸，欲言又止，郑云飞直接小声嚎道“不是吧，这哪里是减压啊，这压力不是更大了吗！天啊！”蒋妍和苏豫倒是没什么所谓，见识过唐令纾的“能力”的彭济更是一脸丧气，说实话，他有些害怕，真的害怕，在郊山别院，唐令纾的残忍和狠戾，尤其是她开枪击中了阮遇时后看向他的眼神，那种任人宰割，生死一线的感觉，那种直击灵魂的恐惧感，真的给他留下了深切的心理阴影。周星辰反而是几个人里最沉默的，只是看着阮遇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阮遇时这次也没有训斥他们，因为他知道唐令纾的身份，不说陆鸿他们，自己也一时也适应不了，他也只能拍了拍陆鸿的肩膀，安慰道“好了，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就要学会相互适应，我只希望你们不要把私人的情感带到工作上，这样会让人觉得我们特调处很不专业，知道吗？”“是。”众人也知道唐令纾的加入已成定局，听了阮遇时的话也纷纷正色起来，不再抱怨。“行了，都散了，去做事吧。”
　　等到众人都散了，周星辰才走上前，脸色有些难看，缓缓道“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阮遇时想到了周展成的事情，有些不敢看她，但还是硬着头皮，维持着往日的状态，道“对不起，陈局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周星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有些暴躁，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些，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又纷纷转到两个人身上。
　　周星辰其实并不在意唐令纾是被关在龙湖监狱，还是加入了特别调查处，她在意的是阮遇时的态度，理智告诉她，阮遇时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但这么多年的亲身经历告诉她，唐令纾就是那个例外，无论是对她，还是对阮遇时。
　　阮遇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是真的觉得很抱歉，唐令纾的出现，打破了两个人拼命维持的所谓，稳定的感情，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说什么能让周星辰定下心，但有些事情，他没有办法告诉周星辰，他也说不出她想听的话，所以他只能选择沉默。周星辰见他不说话，哪里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一片冰凉，没再纠缠，只说了一句“算了，我知道了。”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阮遇时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坐在自己位子上的唐令纾，没有开口，倒是唐令纾，听到了他开门的动静，抬起头，笑了，不是以前明媚温暖的笑，是很客气疏离的笑容。
　　“后勤科的人在帮我收拾办公室，我不想像个傻瓜一样杵在外面，就先到你这里呆一会儿，可以吗？”阮遇时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卷宗，唐令纾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很是自觉地将手上的卷宗翻回原来的页数，放回原处，解释道“我刚才有些无聊，看这个打开着，就拿起来看了，其他的那些，我没动。”
　　阮遇时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开口道“没关系，你现在是特别调查处的副处长，自然可以翻阅这些卷宗。”唐令纾点了点头，起身，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把位置还给了阮遇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阿黎，”阮遇时率先打破了沉默，听到他的称呼，唐令纾的神色似乎有一瞬间变化，但很快恢复原样，并没有反驳这个称呼“嗯。”“你那天，你那天说的，是真的吗？”阮遇时看着唐令纾，神情复杂。唐令纾轻笑一声，抬头看他，回答得很干脆“是真的，方阳的事情是真的，不过关于陈局的那部分，我并不确定，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假的，毕竟SATAN的人，也不见得告诉我的都是真的。说出对自己有利的，掩盖对自己不利的，趋利避害，人之本能罢了。”
　　唐令纾的目光坦荡，但正是因为她的坦荡，阮遇时心中的疑惑更深了，犹豫片刻，再次问道“那，周叔呢？”提到周展成，唐令纾的面色不变，目光却凌厉起来，回答得十分干脆“我不知道。”“你知道！”话音未落，便被阮遇时打断，阮遇时认真地看着她，语气严肃。
　　“你知道，我也知道，周叔就是你提出的条件，对吗？所以现在他才会失踪了，可是阿黎，当年秋然的事情，我……”不等他说完，唐令纾便抬手打断了他，面色冷了下来，显然是不愿意提到这个话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当年的事情，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我不想纠结那件事，也不想听你说这些，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遇时，我曾经说过，有些事情，你所看到的，听到的，可能只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想让你听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这么些年，我有了答案，总有一天，你也会有，所以，现在争论这些，毫无意义。”
　　阮遇时没有说话，唐令纾知道，现在的他，不会相信自己，但也知道他已经对陈定邦他们产生了怀疑，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周展成的事情，我承认，确实是我提的条件，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估计他也知道，自己被抛弃了，所以很果断地跑了。”说到周展成，唐令纾的语气里始终带着淡淡的杀意，“放心吧，咱们这位周局长，可比你想象的厉害得多，生命力旺盛得很，不会有什么事的。”阮遇时还想说些什么，外面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