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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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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十五岁了。说是应该,因为他也不确定。
自从很小的时候被抱走之后,一年又一年,他也记不太清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个没有一只手和没有脚的畸形孤儿,不识字,说话也不清楚。但是他有工作,他能够挣钱。他去过很多地方,在各种人潮拥挤的街头,在一块肮脏的滑板上呆一整天。
有时候运气好的话,那个被他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小罐子里也会有不少钱。有硬币,纸币,有蓝色的,绿色的,也有红色的。他一开始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后来他看见街上贩卖东西的商贩都是在用这些五颜六色的纸交换吃的。
他隐隐约约好像懂了。也知道他讨来的是叫做钱了。
是那些人最爱的东西。
他每天都很认真的出去工作,跟着几个自称是他家人的人。他们告诉他,是我们生了你养了你,你就要乖乖的为我们要钱。但是他隐隐约约又知道并不是这样的。可是他不能反驳,不然就会挨打,他怕疼。
他要来的钱都必须上交,只有这时候他们才会稍微不那么吓人,不会打他不会大声骂他,只是他们的心情也取决于钱的多少。如果少了,他今天就又要饿一天了。
反正,饿一天是不会死的。他身上一点肉没有,能够清楚的摸到骨头。因为手脚都行动不便,如果实在憋不住了就会发泄在身上。时间一久,就会味道很难闻。那些人就会把他丢在冷水中然后再捞出来。
有时候他也会感冒,不过多穿点旧衣服捂几天就好了。那些人也很喜欢他这坚强的命,几次发高烧都撑过来了,不像很多小孩子身体一点都不好,一次感冒发烧就没了。浪费他们的时间和精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烧和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太灵光,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仔细想想头就会很痛,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发呆,什么事情都不想,睡在长长的滑板上,呆呆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穿着校服一脸幸福的小朋友被爸爸妈妈牵着手去上学,也有每天上班工作的白领们匆匆忙忙的赶路,还有一些悠闲散步的老爷爷老奶奶们。每个人都在光鲜亮丽堂堂正正的活着,享受着阳光的沐浴和洗礼。
而他就像阴暗角落里的虫子,无处可去。就连站起来走路或者完整的表达自己的想法都做不到。
后来在一个寒冷的清晨,他在天桥下突然被冻醒,浑身冰凉,意识接近模糊,脑子里却突然浮现出两张慈祥的充满爱意的脸。
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不是孤儿,那两个人是他的爸爸妈妈。那是他正准备过五岁生日。当时爸爸妈妈大吵了一架,因为妈妈是运动员,她想参加一个比赛,需要集训。而爸爸工作又特别忙,根本没时间接送他,因为幼儿园就在小区旁边,非常近。
他有一次就骗老师说,他爸爸已经来接他了,想要自己一个人偷偷地溜回家。
他在小区门口遇见了一个老奶奶,看上去很可怜的样子,老奶奶很和蔼的跟他说了几句话,拿出了糖果,他没有接,因为老师说过,陌生人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老奶奶就把他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掏出一块布往他脸上一蒙,他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一个黑色的小房子里,没有了一只手和一只脚。他觉得超级超级疼,他看见流了好多好多血,他不停的哭,可是他越哭,就有人拿着棍子打他。
他哭的嗓子坏了,眼睛肿了。面对的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他旁边还有几个跟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小朋友。等到他看见光时,他看见那些小孩子有被挖掉眼珠子的,有跟他一样断掉手和脚的,还有一些看上去像傻子一样的,已经不会说话了,只会看着你傻傻的流口水。
他不敢再看了,他也不敢再哭了。
他们每天都可以吃到一些事物残渣,不新鲜不美味,但是能让他们活下来。他经常能听见那些人的咒骂
“什么赔钱玩意,tmd一天天的,要不是现在不好找卖家,老子早就把你们买了,那还要这样天天养着赔钱。”
他大部分时间都听不懂那些咒骂,他只是觉得生理性的就十分厌恶和恶心。
后来,一年又一年,他去过不少地方了。都是一些不怎么大的城市,但是那些人能够很好的控制着他们。
他不是没想过逃跑,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做,而且他没有行动能力,往往在还没成功之前那些人就已经盯上他了。他们不做事,有人会轮流看着他们,不让他们消失在实现范围之内或者跟人有过多的接触。
如果有过多的接触,那免不了又是一顿毒打或者挨饿。大家慢慢的也就麻木了,习惯着这样绝望的没有任何希望的生活。
他没有,他不甘心,他表面上装作很听话的样子,其实他自从想起一些自己原来的生活之后他就一直在计划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如果再不摆脱这样的日子,他就只能选择放弃了,他不想这样活着了。
他每次都趁着那些人上厕所的时候偷偷的藏一点点钱。一点一点的积累着。
他在等一个机会,他也只需要一个机会。
终于,他等到了,他向一个人求助,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让那个人把他先推到隐秘的地方藏起来,等那些人找不到他之后,他就迅速离开。
等待的过程及其痛苦和漫长,他忍着饥饿和恐惧等到凌晨,用自己仅有的一只手和一只脚迅速滑着滑板,快速离开这个地方。
他已经从路人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一些大致方位,他不停的动,不停的滑,他不敢停下,他也不能停下,他不能再落入那些人手中了。
滑呀滑呀,他也不知道自己滑了多久,当他来到一个完完全全不一样的地方时,他松了一口气,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觉是他人生中最安心的一觉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这次迎接他的不是无穷无尽的黑暗,而是光明,他躺在舒服柔软的病床上,像在一场美好无比的梦中。
他重新看见了那两张熟悉的脸。只是已经憔悴的不行,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很多岁。
他的父母在当年他走失之后就离婚了,他母亲在不停的责怪自己,父亲也一直没有放弃过找他,十年了,他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