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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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还没走到门前，就听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听着数量还不少的样子，不过考虑目前情况比较……急，倒也顾不得许多了。
大铁门打开，里面站着个穿着白色半截袖衬衫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副黑框眼镜，拿着把黄色纸扇轻轻摇着，看着严肃不好说话的样子，打量的看着他们。
“大叔，我弟弟肚子不舒服，能借一下您家的卫生间吗？”
老人皱眉看看捂着肚子的魏明泽，慢慢开口：“村里厕所不像城里那么讲究。”
“没关系没关系，小孩子也不讲究……”
老人没说什么，侧过身让开一条缝，提醒道：“家里狗多，别惊到他们，快点，那边墙角就是。”
薛今赶紧把魏明泽推进去，孩子俩腿捯的跟风火轮似的，跑步姿势都不对了，看来是真急了。院子里狗叫的更大声，疯了似的，老人回头吼了两声，他们才渐渐安静下来。
“大叔，跟您打听个事情，杨梦周是住在这个村子吗？”
老人防备的看着他：“你们是什么人？找他什么事？”
“我这里有一封给他的信，之前寄到嘉西路那个地址被退信了，辗转打听到他在附近，特意找来的。”
“信？难为还有人记得他，谁写的？”
“您是……”
“杨梦周。”
这下轮到薛今惊讶了，将军肚大叔说他63岁，这看上去得70多了吧？
“写信人是薛三立，您还，记得他吗？”
“啪嗒”一声纸扇落地，老人似乎晃了晃神，不确定的问道：“你说谁？”
薛今弯腰把扇子捡起来递过去：“薛三立。”
老人呆了半晌没接，几次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嘴，整个人似乎重心不稳一般，还好一手及时撑住了大门才堪堪站稳，薛今赶紧扶他进院找地方坐下。
院子很大，少说两百多平，墙角划出了一片绿油油的菜地，其他地方铺的整齐干净的水泥地，地面湿漉漉的，似乎刚洗过。地上还放着十几个硕大的铁笼子，笼子里关着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狗，得有几十只吧？
魏明泽终于嗯嗯完毕从厕所出来，就看到这家主人坐在小马扎上闭着眼，他哥正抚着老人胸口给人顺气。他不过就去上了个厕所，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什么时候走的？”老人缓了一会，闭着眼睛轻声问。
“今年三月初，您怎么知道他去世了？”
老人没有说话，一行清泪滑了下来。薛今以前从没听阿爸提起过此人，现在看来，似乎是感情很好的旧友？
“你们是他什么人？”
“我叫薛今，是他的养子，这是我的朋友，魏明泽。”
“养子……我有点累了，扶我进去躺一会，二楼有客房，你们自己收拾收拾住下。”
“……好的。”
“我们已经……”魏明泽刚想说他们已经定了招待所，就听他哥同意了下来，虽然疑惑，也乖乖的没再吱声。
两人扶着老爷子进屋躺下，跑到二楼找了间干净的房间简单铺了铺床，开了窗通风，又跑去一楼把老人还没打扫完的地方继续打扫了一下。
“哥，这是怎么回事？”
薛今摇摇头：“他似乎受了刺激，刚才一直也没有开口要看信，我们今晚留下看着点吧。”
想着孩子中午吃的油腻，刚才又拉了肚子，薛今跑去厨房找了个印着花纹的塑料小碗洗干净，给他倒了热水让他喝。魏明泽捧着小碗，蹲在院子里一口一口喝着他哥给倒的热水，晒着小太阳，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呜……汪！汪汪！”笼子里一只黑白花色的小奶狗盯着他，冲他咧嘴直叫，周围原本全都消停了的狗叫声，很快又跟着此起彼伏，吠声一片。
“喂喂你们……嘘！哎，别叫了……”怎么安抚都没用，狗叫声越来越大，今哥说老头精神不太好，要好好休息，可别给吵起来了！
魏明泽控制一丝煞气绕着狗笼子转了一圈，狗子们也顾不得叫唤了，害怕的缩在一起，低声“呜咽”不停，一开始惹事的小奶狗甚至直接钻到大狗肚子底下，露出个肉乎乎的小屁股在外面哆哆嗦嗦。
惨兮兮的狗叫声拖着长音，听起来可怜极了。这边魏明泽急的要挠头，那边薛今抱着手臂、靠着墙优哉游哉，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哥……”
听着孩子顶不住开始求救了，薛今上前将笼子上方那缕煞气收了起来，眼看着众狗渐渐平静下来，伸手摸了摸一只看上去很帅气的黑色大狼狗的脑袋。狗子凑上来闻一闻，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亲亲热热。
“他们还真是喜欢你啊……”魏明泽端着已经空了的小碗，蹲在原地没动，语气悠悠。
他是看出来了，不只家里的明明，怕是所有狗子都对今哥毫无抵抗之力。就看这些刚才还凶的要死、狂到没边的家伙，眼下一脸狗腿相、尾巴摇到飞起，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摇尾乞怜”。尤其那只刚才惹起“骚乱”的奶狗，正扒拉着他哥的袖子恨不得要爬上去。
薛今打开狗笼，将那只捣乱的小不点拎出来，送到魏明泽怀里：“你俩的私仇，自己好好算吧。”
一人一狗歪着脑袋瞅着对方：“啥？”
“汪？”
“如果我没猜错，”薛今看他俩一脸傻样，笑呵呵的：“你喝水的小碗，恐怕是他的。”
魏明泽看看手里的碗，奶狗汪呜一声咬在了碗沿上，小尾巴甩个不停。
“哥……”
“哈哈，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这是它的碗……”
魏明泽内心流泪：哥，你变了，你不爱我了……
眼瞅着天色渐晚，夜幕降临，老人还没有起来的迹象，薛今怕自家孩子再饿着了，打开冰箱看了看，又从院子里的菜园子里现拔了把青菜，做了个简单的晚饭。
“杨叔……杨叔……”
老爷子睁开朦胧的双眼，看上去疲惫极了。
“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送您去医院吧。”薛今摸摸老爷子额头，没有发烧。
“没事，就是有点累。几点了？”
“快八点，我做了晚饭，您起来吃点。”
“你去吃吧，我不饿……把信给我看看。”
“那不行，看了信您说不定就更不想吃了。起来喝碗粥，喝完了就给您。”薛今把人扶起来，给他披上衣服。
老爷子看他一副不容商量的口气，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脸怀念，终是没有拒绝。
吃过饭，薛今收拾碗筷，老爷子叫着魏明泽把大大小小几十个盆摆好，倒入拌好的狗粮，把所有笼子里的狗放了出来。狗子们非常有秩序的找好自己的饭盆，埋头苦吃。
一只汪呜汪呜的小奶狗着急的绕来绕去，围在老人身边转悠，还冲着魏明泽的方向直叫唤。老爷子这才注意到还有一只没食可吃的小家伙，转身到厨房把它专用的家伙事拿了出来，果然是魏明泽下午喝水用的小花碗。
看到自己的专属碗，小奶狗急迫的把头埋了进去，吭哧吭哧的吃了起来。
魏明泽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狗妈妈呢？”
“死了。”老爷子坐在小马扎上拿出一根烟点燃：“被人打死的。”
“他妈妈是黑色的吗？”
“你怎么知道？”
两根细长的手指把刚抽了两口的香烟夹走：“身体不舒服，吸两口过过瘾就得了，今天就别抽了。”
老爷子皱眉：“不用你管。”
“不管。你不是要看信？跟我来。”薛今也无意挑衅他的耐心，带着一脸不乐意的老头儿进屋去了。
接过薛今递过来的信封，颤抖着双手摸了摸上面熟悉而又陌生的字迹，真的是他……
“您跟我阿爸是什么关系？”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好，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听到关门的声音，杨梦周坐到桌边打开台灯，信封很厚，打开也不过三页纸，中间还夹着一株风干的风铃草……
“梦周：
展信佳！
请原谅我擅自做主如此称呼你，一别三十九年，可还记得我？可还……怨恨我？
犹记得当年第一次看到你，你那会瘦瘦小小，个子还不到我的肩头，闷头闷脑、不爱说话，指导员生怕你半夜一个人哭鼻子，叮嘱我好好照看你。但你可不像看着那么乖巧，因为一株风铃草还给了我一拳，那会我就知道，这双稚嫩的双眼中藏着一个多么倔强的灵魂……
你教我读书、教我念诗，我一直都记得，这些年来，我也时时刻刻回忆着那时的美好，把知识的力量带给更多孩子，每当听到他们稚嫩充满力量的声音，我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
1975年5月1日，我最幸福的一天！我亲耳听到了世上最美的那句话！为了那句话，我死而无憾。你说，人生短暂，应该活在当下，否则抱憾终生岂不白来人世走一遭？你说的话我总是都记着的……
……………………
1977年11月20日，你回城了，那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黑暗了，我的太阳离我而去……那天，收到你的信，我高兴的快疯了，我记得我们的诺言，要在大学校园里相见！
……………………
1978年，是我此生最为煎熬的一年，那一年，我失去了亲人，失去了你，孤身一人来到了小凉山，一呆就是三十九年。我曾伤心过，愤怒过，怨恨老天为何对我如此不公……慢慢的，我看开了，不怨了，至少他让我这辈子遇见了你，至少后半辈子我还有个念想……
……………………
在梦中我曾多次梦见过，我们携手组成一个小小的家庭，一起抚养一个可爱听话的孩子，看他长大、看他成家……91年春天，我真的收到了你送给我的礼物，美梦真的成真了！
我给他取名薛今，活在当下之意。他听话、懂事，像你一样聪明，天天粘着我唤阿爸……可是，慢慢的我发现，这个孩子哪里都好，唯独少了一根“情”弦。他不懂情也不懂爱，骨子里冰冷的像个假人。他可以伪装的像个正常人，会哭会笑、关心别人、爱护别人，但这都不是发自内心的，他苦恼的对我说：“阿爸，我体会不到你说的那种感情，但我可以做到你说的那个样子”。
梦周，这是不是我的报应……
我这一生自认为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儿子和你。
对小今，我没有教会他正常的人生，只望他今后碰到命中注定之人能够开窍；
而你……我负你一生，今生注定无法偿还，你可还愿与我约定来世？
薛三立留”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