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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雪 - 碎琼初降 ...

  •   陈乘云被郑潜渊赶去了戏楼。
      郑潜渊早上突然说想好久不听戏,但天太冷,自己不愿出门,午饭后便抱着陈乘云,说什么都让他去听场戏回来同自己讲讲。
      陈乘云本不同意,说是若郑潜渊真的想看,自己陪他去上一天也可以。
      郑潜渊却说自己习惯了在家里烤火炉,外面都没家里暖和,出门去万一再受风寒又是麻烦事,还是在家专心把病养到大好,再出门去不迟。
      陈乘云只得答应。
      他坐在之前郑潜渊常坐的包间里,看着那台下唱得婉转,却怎么都听不进去,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但再想想那人似乎毫无异常,便又想不通这感觉从何而来,不知觉间就是神思天外。
      戏曲近终,陈乘云才惊觉自己根本没记得多少内容,想想回去还是要把这故事讲给那人听,也不禁有些为难,只得叫了小二上来,让他先给自己讲了一遍,好等一会回去交差。

      陈乘云不在家。
      事情进行得算是顺利。
      郑潜渊坐在书画间里,把门也拉上,黑漆漆的房间里一点不透光亮。他靠在柜子旁,手上狠狠绞着身旁的柜腿。
      想明白了。
      终于都想明白了。
      一切都串成了线,事情这才在脑中连成了因果篇章。
      似是忍了一下,郑潜渊捂住眼睛,喉咙口还是发出了深深的呜咽。
      “陈乘云...”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颤抖。
      “哥...!”郑潜渊把自己蜷成了一团,狠狠地锤了锤背后的书柜。
      还...爱吗?
      什么叫...爱?
      留...还是不留?
      能去...哪里呢?
      他...当真是对自己动过情吗?
      那些话...那些誓言...他究竟是对谁说的?
      而自己...就这么信了?
      恨吗...
      “阿渊,你看看,这枝桃花,像不像你?”
      “你可是我心病唯一的良药。”
      “你想我死,我绝无怨言。”
      “阿渊,对不起。”
      郑潜渊的牙齿磨得隐隐发痛。
      恨...不起来...!
      “那你要想让我入局,我便跳了。本来我也身无一物,没有什么值得挂念的东西。连父亲都不想来找我回去,还能想着我的人也只有你了。”
      自己是这么说过的。
      那还有什么好恨的!
      那又还有什么能恨的!
      郑潜渊终于哭出了声。
      人生...可笑啊!

      陈乘云回到家的时候,郑潜渊已经在小厅备好了晚餐。
      再看看自己手里提回的饭菜,陈乘云很是无奈:“你怎么自己下了厨房?不怕油烟呛到?嗓子又要不舒服。”
      “这些明天再吃,我看家里还有些食材,”郑潜渊把那人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放在一边,解开陈乘云大衣的扣子,抱住了他:“我今天都把你赶去看戏了,不给你做点吃的,总觉得也太亏待了你。”
      “还好火炉点着,不然这生火我还没学会,也是麻烦。”他松开手,顺便就帮着陈乘云把外套脱了下来:“哥,吃饭。”
      “哪有这一说。”陈乘云看桌上不见肉菜,揉了揉那人的头发:“你这是在亏待你自己。”
      “哪有。”郑潜渊笑了起来:“做些素菜简单些,是我偷懒,不愿处理肉食。”
      “那里面有一小份红烧肉,你拿出来去吃,”陈乘云也不想再争辩,坐到了座位上:“自己都说病没大好,还不吃些好的。”
      “你总是为我想得周全。”郑潜渊没去拿,又从背后抱住了陈乘云:“不知怎么,这半天没见你,突然觉得特别想你。”
      “你这些天也少出些门,多陪陪我好不好?”他吻了吻陈乘云的侧脸:“陪我看看书都好。”
      “这是怎么了?”陈乘云回过头来,看着那人:“是嫌我今日回来晚了?害你担心了?”
      “不是,”郑潜渊摇头,声音里突然带了点哽咽:“可能你出门后我贪睡,做噩梦了,起来见你不在,就慌了。”
      “你留在家多陪陪我。”他把头发在陈乘云的颈侧蹭了蹭:“我自己一个人,有些怕。”
      “我除了早晨出去买早点报纸,本也就不出门啊。”陈乘云被他这话说得有些迷茫,只当他可能真是被噩梦吓得狠了,还是抬起手来拍了拍那人的手掌:“没事,我都在家,你不愿我出去,那我也都留在卧室陪你。”
      郑潜渊这才点了点头,起身来拿出食盒里的小份肉食,边吃边问起了今日的戏曲。
      等入了夜,他更是早早就拉着陈乘云回到卧室,似是想把秋日里欠下的日子都补回来似的,与陈乘云折腾了半宿也不停歇。
      陈乘云反倒有些担心,一来是觉得郑潜渊今日情绪有些低落,二来也是怕他身子还弱,这么折腾只怕又要加重病情,这才给那人喊了停。
      郑潜渊也有分寸,只是再不肯回自己的被窝,只叫着陈乘云再找张大被来,非得和他挤在一起。
      陈乘云也就应了。
      因着那被子到底有点单薄,每到夜间,陈乘云就把炉火添旺了些,抱着郑潜渊入眠。
      郑潜渊倒睡得老实,有时整宿都不翻身。只是偶尔半夜里会突然落下泪来,滴到陈乘云的手臂上。
      陈乘云拍他,他就会立刻惊醒,说这段时间总是梦魇,有陈乘云抱着已经好了许多,不必担心。
      似是回到刚同住的时光,郑潜渊白日里都缠着陈乘云,非得让那人说些情话来听,陈乘云被他磨得没有办法,就只好把他按在床上,吻到那人说不出话来才算作罢。
      日子过得飞快,似是没过几日,北平就降了初雪。
      一早起来,郑潜渊就发现窗外的细雨中夹杂了星碎的白色,落地却不见积雪,只有泥泞的寒气。
      他坐了一会儿,裹好大衣,拿上伞,到院子里去鱼缸处看了看。
      陈乘云等了三五分钟,见他还不回来,也连忙跟了出去。
      “哥。”郑潜渊扶着鱼缸,感觉胸腔里阵阵难过,见陈乘云出来,转过头来勉强笑了一下:“鱼,死了。”
      说罢,他脚下不稳,往后退了两步:“死了。”
      陈乘云愣了一下,抬头看去——
      那红金色的锦鲤正飘在水面上,看来确实已经无救。
      他眯起了眼睛。
      “阿渊,你回屋,我来收拾。”陈乘云拉了郑潜渊一下:“外面冷,还下着小雪,可能是水温低了。”
      “哥,你要把它埋在哪里?”郑潜渊看了看陈乘云,感觉脑中在微微眩晕,有点喘不过气。
      “花坛。”陈乘云见那人还不走,上前一步,俯身就要把他抱起来——
      郑潜渊却突然用了狠劲,推开了他。
      “哥,我不太对劲,你让我在这里站——”话未说完,他突然猛地咳嗽。
      见他伞都再抓不住,陈乘云连忙凑到他身边,免得那人再被雨雪淋到。
      郑潜渊抓紧陈乘云的手腕,感觉喉口慢慢发甜,再一用力,顿时咳出了血来。
      “阿渊!”陈乘云连忙抱起他回屋。
      陈乘云把郑潜渊全身裹了厚实,才带他出门,去了医馆。
      郑潜渊坚持说去了西医院怕是要住院,他不喜欢,还是去中医院看看就好。
      把完脉,那医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对郑潜渊道:“我和你哥哥说说你这病,你回避一下。”
      “不用。”郑潜渊不走,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陈乘云拉了他一下:“你在这里,大夫不好说。”
      “都让我回避了,还能是什么情况?”郑潜渊敲了敲桌子:“要准备后事了,是吗?”
      大夫的脸上顿时尴尬了起来。想了想,方才叹气:“你看着还年轻,这脉象却是油尽灯枯。我记得你曾经来过一次,是看风寒,那时我便奇怪,为何你这么年轻,这病却好得如此之慢。”
      “抱歉,我实在无能为力,或许你们可以再另请高明。”医生摇了摇头,连方子也没开,只是又叹道:“看开些吧。”
      陈乘云不语,只是拉了郑潜渊起身。
      “哥,回家吧。”郑潜渊拉住了陈乘云的臂弯:“我累了。”
      “大夫若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是不会说这话的。”他苦笑了一下:“来之前我还存着点幻想,看来该着就是这么回事。”
      “咱们回家,趁着我还有点精神,我想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他又推了推陈乘云:“回家了。”
      陈乘云低着头,把那人的围巾又紧了紧,却说不出话来。
      “哥,你的表情别这么难看。”郑潜渊倒是笑得轻松:“是个人,就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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