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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处暑 - 天地始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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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城内混乱,陈乘云每日早早便出了门,买了一天的饭菜就匆匆回家。
郑潜渊自从从郊游后就听了那人嘱咐,留在家里再未外出,也有了些曲调灵感,便每日琢磨着,想写些东西。
渐渐地,脑中开始有了些旋律,却怎么也谱不出词,他便在房间里一圈一圈地转着,垂着的手臂顺着可触及之处在屋内细细摸过,却突然发现在柜门、床脚都有陈年的划痕,他感觉奇怪,又四处认真寻找了一圈,竟在床头的雕花里竟然也有些细细小小的痕迹,似是曾经有人用什么东西全力抠抓过。
他这一发现顿时让觉得汗毛倒竖,当即躺到了床上,探出手来比划了一下位置,又坐了起来,到柜门旁捏着刀对比了一下角度——恰巧陈乘云这时候进了门,他立刻转过身来。
“哥,这房间原先住过谁?”
陈乘云见他脸色分外难看,忙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缓缓神,才道:“没死过人,早些年是我住在这里。”
郑潜渊有些慌,趴在了床上,把手放了下去,手指在床脚的划痕处一搭——那恰巧约是成人半臂的距离:“那你告诉我,这些被抠出来的痕迹是怎么回事?这是抓痕吧?在这硬木上能留下痕迹,怕是指甲都要折断!”
他翻了身,手指曲起,把指尖搭在了床头上的雕花里:“这里的痕迹,明显是孩子的手在这里抓过!”说罢,他又抬头认真看了看:“虽然是木色,里面有的地方是发暗的,究竟是血迹,还是漆?”
“还有柜子上!”郑潜渊刚要起来,陈乘云直接抱住了他。
“我就当你是在心疼我。”陈乘云不想让他再去柜子旁:“这屋子只有我住过,你别怕。”
“哥,你告诉我,这都是什么。”郑潜渊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怎么会有这种痕迹留下来,你住在这屋子里,不是养伤吗?”
“哪有那么好养的伤。”陈乘云笑了笑,在那人后背上摩挲着:“我早都告诉过你,不过是突然见了些痕迹,你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没事的。”
“你说得太轻描淡写了。”郑潜渊紧紧抱住陈乘云:“就算心里再明白,也根本想象不了你受的苦。这些痕迹看得我心惊肉跳,哥,你现在还住在这里,不会害怕吗?”
“这不是有你陪我。”陈乘云被那怀抱勒得肋骨都有点隐隐作痛:“再说都这么多年了,这些事怎么都过去了。”
“过不去啊哥!”郑潜渊把手臂又收紧了一点点:“你若是不在意了,便不会在我逼迫下才和我说那么几句,现在也还说什么让我别怕的话!”
“哥,你甚至没和我说过,你会疼。”
“没有被痛哭过的往事,都永远不会过去。”郑潜渊说得用力:“你把这些事全都压在心里,从不和人言说,那我也不信你真能放下。”
陈乘云拍了拍那人的后背:“如果你说的放下,是想起来不再有一点痛苦,我想我确实是永远都放不下。但是事情终归是过去很久了,我也不想再为这些事情伤神,所以不想再提。你松手,我都要喘不过气了。”
郑潜渊这才松开了那人,又在床头细细地摸了起来:“哥,再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你的父亲,还有这座宅子。”
听他这么说,陈乘云也坐到了床边,伸手在那人刚刚摸过的位置细细感受了一下,曲起手来,把五指正正搭在了那浅浅的印子上,微微用了力——那指尖瞬时惨白,似乎有细微的疼痛传来,但远远还不是会再留下痕迹的力气。
“我那时候还这么有力气,难怪杜叔说我死不了。”陈乘云微微苦笑了一下:“也亏得指甲没留在里面,不然我没死在这床上,反倒被你勒死了也怪荒唐的。”
“哥!”郑潜渊连忙把他的手扒开,自己跪坐在了床头前:“你若是不和我说,我又要开始瞎猜了!”
“嗯?”陈乘云见他这样,直接脱了鞋,在床上半躺了下来:“那我听你猜猜看。”
听他这么说,郑潜渊在床上盘腿坐了,看着陈乘云:“那如果我猜错了,你别笑我。”
“自然。”陈乘云笑了一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洗耳恭听。”
“你的父亲,是位公公吧。”郑潜渊敲了敲膝盖,出声了:“可能还是曾经宫里边能凑近那皇帝身边的人。”
陈乘云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了:“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养子本就可疑。”郑潜渊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尤其是你当时说是因为杜叔有孩子,才把你给了你父亲——那你父亲他必然没有,也不会有孩子,才会这么说。”
“这无数财富都是他所留下,那只能是他自身的问题,说是收养你,却也不用心看护,必然是根本没想着有人能衬他心意——眼光这么高,不想子嗣,不念感情,掌管典狱,我觉得最后只剩下是这样的身份最合常理。”
“你不考虑他只是不能生养?”陈乘云感觉头皮都在发麻:“又或许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沾染血腥呢。”
“常人不能生养就会过继,绝没有直接从外面收留孤儿做义子的想法,”郑潜渊摇了摇头:“如果是保护自己的孩子,那这些钱财不可能在你手上。”
“你接着说。”陈乘云也坐了起来,算是默认:“你还知道了什么。”
“他大约,抽大烟。”郑潜渊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种着罂粟,你说过他拿烟枪,我基本可以确定他是有烟瘾的。开始发现你抽烟,我知道那毒膏的厉害,还紧张来着。结果我一问,你就说你抽的不是大烟,这么一想,就能确定下来。”
“对。”陈乘云微微点头:“你往下说。”
“按你所说,他承认过你出师了,处所里的人都怕你,你又是他的义子,那他把身后事都给你,是顺理成章的,但是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为他做了许多事才肯把宅子告诉你,这和你说的你从小生活在这里不相符。”郑潜渊直视着陈乘云:“所以我大胆猜一下,你以前从未走出过正门,只认得从后门进出的道路,而等你出师后,应该搬出去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帮你父亲做了什么大事,他才把这宅子,连着财富权力都给了你。”
陈乘云的嘴唇都微微抿了起来:“你平日里可真是装傻装的好。”
郑潜渊摆手:“你不和我说,我也没办法直接问不是?”
“继续。”陈乘云敲了一下床板。
“那我就当我到这里说得全对。”郑潜渊微微搓了一下手指:“如果不对,接下来就都是胡说了。”
“全中,你继续。”陈乘云瞟了郑潜渊一眼:“我没打断你,就是不反驳。”
“那,这宅子本是他自己的居所,想传给别人,我只能想得到,他快死了。”郑潜渊听得这话,心中微微一定,说了下去:“而你能帮将死之人做的事,我想,要么是复仇,要么是帮他结束痛苦。”
“他的仇家想必不少,要说你帮他把所有仇家都解决了,这不太可能。”郑潜渊闭上了眼睛:“所以,你是杀了他。”
“让他有尊严地死去,不死在仇家手里,不再被病痛折磨——我猜他可能是得了肺痨,已经不太能外出行动。”
陈乘云的手心已经开始微微出汗:“你这又是怎么猜的?”
“你先是知道大门的具体位置,又打得开密室,知道所有机关,这只能是他亲自和你说的,这就会有一个所谓托孤的过程,他是有心理准备的。不是你刺杀了他或者在外面他受了重伤让你突然下手。”郑潜渊一下又一下揉着自己的膝盖:“既然是他让你杀他,那应该已经感觉生不如死,这多半是病痛。他这么有钱,抽大烟不会委屈着自己,自然患上肺痨的可能性远大于其他。可是因为烟瘾,他又放不下那杆烟枪——便觉得活下去无所意义。”
“再加上你出师之后应该没几年,皇帝就下了台,出了北平,那原先作为皇帝身边的人,他迟早得死,不如让你干脆地杀了他来得痛快。”
“等等,”陈乘云出声打断了他:“怎么就不能是重伤?”
“不会的,”郑潜渊再次摇头:“你说了他不大爱惜自己,如果是在外面,且不说如果碰到绝境他可能根本不会拼命出逃,受了伤后但凡他有点力气,不想死在别人手里,自裁便是,哪里用的到你帮忙。而如果他都逃回来了——那更不需要你帮忙啊?想怎么死他可能还能找出十八种花样来。”
“所以,只能是重病,病到拿不住刀,下不来床,求死困难。”郑潜渊敲了一下床头:“抽大烟本就让人孱弱,一切都顺理成章。”
“那也完全有可能是我找了合适的机会就把他杀了,只要推出门去看看门牌就好,机关也可以慢慢摸索,毕竟是我小时候住的宅子。”陈乘云挑了挑眉毛:“这不是更合理?我说的帮他做了许多事,只是出过很多任务。”
郑潜渊摆了摆手:“那就不存在‘告诉你这宅子’这一说,你也更不会说‘用着不亏心’。你对他的死很是心安。”
“我可以是报仇啊。”陈乘云把头撑在了手掌心里:“他折磨我那么多年,我杀了他报仇,也很是心安。”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郑潜渊皱起了眉:“你和我说过的所有事,都在说杜叔对你如何,却没怎么说过你父亲对你做的恶行。”
“哥,你不恨他。”
“我报过仇了,自然不会再恨他。”见郑潜渊终于难住,陈乘云微微松了口气:“人我都杀了,难道还能恨着他?”
“不对,哥。”郑潜渊还是摇头:“至少你不是为了恨而杀了他。”
陈乘云的正在自己脸上来回点着的手微微停住了:“此话怎讲?”
“人会把自己恨着的和爱着的人所有的动作在脑海里不断重复,放大。”郑潜渊指了指自己:“比如我,总会想起来我哥哥,会想起来母亲,但对父亲却总是觉得模糊,有时也想不起来他究竟骂过我些什么。”
“你只要恨过他,在和我说起他的时候,就不会强调杜叔而忽略了他。你说杜叔是处所里唯一不怕你的人,却无意识地把你父亲就排除在外——你这是对他感觉含糊,从而不自觉地不想强调他。”
“甚至于,当年杜叔挑衅你之前,你并没有想过报复他,那你又怎么会因为这事情杀了你父亲?你要是为了恨杀他,那复仇的快感和仇恨会让你不断兴奋,也就不可能会在提起当年事的时候,还有平时说起父亲的时候永远这么平静。”
“而且,就算是因为报复的快意,让你住进了他曾经的主卧——那卧房里有地道入口,肯定是他的居所——那在快感慢慢消去后,没有人会选择继续睡在仇人的房间里,我也感觉不到你说起他的时候还带着报复心。”
“更何况你现在的态度也在告诉我,我说的对。”郑潜渊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只是最后的这点关节,我还没想明白。”
“哥,你怎么会不恨他?”郑潜渊伸手又在床头那细微的痕迹上摸了摸:“有着这么痛苦的往事在先,到底是什么让你放弃了恨他?”
陈乘云已经听得呆住。良久,他才把已经有点发麻的腿放松了下来,侧身坐在了床边:“阿渊,我第一次觉得,你比我还可怕些。”
“是我一直都把你当孩子看,到了今天我反而觉得,你是能在这世道里活得比我更长久的人。”陈乘云低下了头:“说什么保护你,是我太自负了。”
“你是个算计人心的天才。稍加训练,玩弄权术应当是信手拈来。”陈乘云觉得心中无比疲惫:“只是你还没有经验去对付那些名利场的应酬,如果在里面摸爬滚打上几个月,应该就能游刃有余了。”
郑潜渊在床上跪行了几步,从背后抱住了陈乘云:“哥,你别这么说。”
“可能我是有点小聪明,但是我实在太厌恶那些人觥筹交错、谎话连篇的场合。”郑潜渊把头搭在了陈乘云肩膀上,闭上了眼:“让我去算计,去利用人们心里那点欲望,只为了给自己弄些好处,单是想想,我都觉得恶心。别说泡上几个月,哪怕是一两天,我恐怕都要落荒而逃。”
“哥,我在你这里,过得自在。”他扭头,吻了吻陈乘云的面颊:“我觉得自己被你保护得很好,你不要妄自菲薄。”
陈乘云深深呼吸了两次,想再说些什么,却觉得好像怎么说都是错,便又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午后的烈日已经褪去,直到屋外天色渐暗,郑潜渊才委屈地开口:“哥,你再不说话,我膝盖都要跪疼了。”
陈乘云如梦初醒,赶紧把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推开,站起身来让郑潜渊在床边好好地坐下,才拉了椅子来,让那人把脚架在自己腿上,帮他慢慢地揉着膝盖。
“你其实猜的都差不多了。”陈乘云的语气里还带着无奈:“刚才是我一时想到别处去了,就愣了神,你早些叫醒我就好了。你没猜到的只不过他还让我帮他杀了个人,因为那人害他染上了烟瘾,也就是上次和你提过的那个我去暗杀的情报贩子。”
“等那人身死的消息传了回来,他就把我送你的刀给了我,让我杀了他。”陈乘云叹气:“这宅子的正门原先可以说是从来不开,杜叔那里有一把钥匙,另一把在他手上。他和我说,等他死后,拿着这把刀去找杜叔,让他把那把钥匙给我,什么就都就是我的了,地契也在金库里。”
“我确实不想杀他。”陈乘云的手停了下来,把郑潜渊的腿放下,自己倚坐在了椅背上:“我叫了他那么多年的父亲,就算他对我再不好,我还是感激他留了我一条命。给了我一身虽然不是什么好方法,但是确实能活命的本事。”
“最主要是小时候,在我想不开的时候,他在这房间里同我说过:‘陈食,你无依无靠,我也不会护你一辈子,那你就得记住了,你比所有人都残忍,就比所有人都活得长久。你叫我一声父亲,我就给你这么一句忠告。’你说的对,我说不清楚我对他的看法。”
“我不会对他有什么感情,但莫名的,我也无法恨他。”陈乘云看着天花板:“杜叔和他算是微时好友,他后来病得站不起来,才把我叫了回来——我确实那时候是搬出去住过几年,准确说是被他赶出去了,就只能住在处所里,和他的联系全靠书信电报。”
“他说他不想让杜叔杀了他,因为他不想让这唯一信任的人背上个杀友的名头。”陈乘云苦笑了一下:“所以就让我弑父。”
“他死前和我说,他给杜叔已经留了足够他十辈子的钱财,如果那人以后真把这些钱都花光了,就不要再给他一丝一毫,可能是也知道杜叔已经赌钱赌得太难回头。”陈乘云敲了敲扶手,想了一下,才道:“我那时有些不忍,觉得他已经病入膏肓,没有几天活头,他却说:‘我还不想在这床上死在屎尿堆里!陈食,我告诉过你,你手里拿着刀,剩下能喘气的,都是畜生!那你现在拿着这把刀,当我是什么!’我听他这么说,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我是时候该都放下了。”
“杀了他后,也直接就把尸首扔进了后院的井里,他自己说过,想去看看那些被他杀了的人,死后再见到他时会不会还怕得发抖。”
“等等,”郑潜渊的脸突然白了白:“你家这两口井离得这么近...”
“后院那口井是枯井,有机关阀门,里面挖了斜地道,直接能把尸首送进地下河的。”陈乘云终于坐直,似笑非笑地瞟了郑潜渊一眼:“这些事情我父亲他老人家设计得周全。”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见郑潜渊不再发问,陈乘云拍了拍椅子,站了起来:“没有的话给我做饭去。”
郑潜渊这才回头看了看,才发现太阳西斜,天边已经只剩下了些落日余晖:“这日头好像短了许多。”
陈乘云点了点头:“差不多开始不用冰块降温了。”
夏日残存的暑气被一场夜雨冲散了许多。
落雨后的天空愈发清透,云流四散开来,清晨傍晚的寒意也重了起来。
郑潜渊吃腻了每日打包回来的饭食,陈乘云还不让他出门,他便又开始央着那人带些新鲜食材回家,自己到厨房里忙活。但做完饭后,他总会出一身薄汗,尤其到了晚饭时分,清风一吹,他竟开始觉得有丝丝的寒意。
陈乘云见他这样,彻底将屋内的冰撤了去,还给他找出了一条稍厚的被子,说是半夜渐冷,怕他着凉。
郑潜渊嘴上说是拒绝,总觉得盖这东西还为时尚早,但却总在半夜里迷迷糊糊就自己钻进了厚被窝里,还想把被子往陈乘云身上盖。
陈乘云嫌热,只得等郑潜渊睡得差不多了,就拿被子把那人从头到脚包个严实,免得他乱动——等早上起床后再帮郑潜渊解开被子。
这半个月秋雨零散下了几场后,郑潜渊终于不情不愿地在起床时接过了陈乘云递给他的单衣外套。
“哥,你身体也太好了。”郑潜渊抓着外套的袖子:“不会觉得冷吗?”
“我的体质就是会比常人好些,常年穿这么多,你照顾好自己。”陈乘云走过去抱了抱他:“你要是觉得别扭,我陪你穿就是。”
“那倒不必。”郑潜渊想了想,突然道:“哥,你能帮我搭个秋千吗?”
“我小时候想玩秋千,却总也没有人陪,更没什么地方玩。”他指了指东厢房游廊的台阶处:“你帮我在那里绑个秋千好不好,屋里有点阴冷,每日你午睡时,我可以在那里晒晒太阳,自己玩一会。”
“孩子似的。”陈乘云揉了揉那人的头发:“我现在去弄,你今天中午就可以荡会秋千了。”
陈乘云也没做过这东西,回忆了一下见过的秋千的样子,干脆从东厢的桌椅上卸了块板子下来,找了两根绳子将它紧紧绑了,就吊在了横栏上。
怕不结实,他自己试着坐了坐,这小玩意竟也没塌,陈乘云刚要满意地起身,郑潜渊却突然按住了那人的肩膀:“哥,你抓好绳子。”
知道他要做什么,陈乘云直接要跳下来:“你自己来,别...”
不等他拒绝,郑潜渊直接在秋千板上狠狠一推。
陈乘云这下赶紧抓住了绳子,那秋千也绑得高,他的脚在这晃荡之下根本触不到地板。
郑潜渊见他抓好,便又加大了力道,一下一下把秋千荡得更高了起来——
“停停停,”见自己已经被推得过高,陈乘云终于出了声:“一会要翻。”
“不会。”郑潜渊笑得阳光:“你坐在上面。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吊在横栏上的绳结突然一松,整个秋千解了扣,倾斜了下去。
陈乘云人在空中本就失重,突然感到手上不对,登时抓紧了尚还紧扣的一边绳索,腰上用力,翻了出去。
秋千的板子斜斜地在台阶上晃动。
陈乘云反应得快,在地上滚了几下就把摔出来的力道全卸了下去,这时正单膝跪着,指尖微微触地,低着头,也看不出表情。
“哥,”郑潜渊连忙跑了过来:“我没想到,你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听他这么一问,陈乘云突然向后一坐,双手撑在了身后,那表情似是大笑,却笑不出声音来。
“哥。”也顾不上那人身上还有些尘土,郑潜渊抱住了他:“对不起。”
陈乘云这才慢慢止了笑,拍了拍郑潜渊:“是我没绑好,你道歉什么。差不多该吃饭了,你去准备,让我一个人坐会。”
郑潜渊又看了看陈乘云,见他神色如常,这才乖乖进了厨房。
陈乘云坐在院中,看了看那还在摇摆的秋千,再看看那万里无云的天空,他把手臂挡在了眼前,又笑了起来。
可能是阳光刺眼,笑得他眼角都沁出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