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大王是个小崽子》日左云柚

1、第 1 章 是山是人？ 一切都是为

　　“各位市民请注意，本市高温已达到红色预警，请市民们注意防暑，减少外出……”
　　又小又旧的小卖铺里，一位穿着汗衫的大爷正眯着眼靠在摇椅上，挥着蒲扇，悠哉悠哉地听本地新闻。头顶一架老旧的挂式电风扇呼啦呼啦转着圈，带来阵阵凉风。
　　S市是一个位于东南方位的三线小城市，地方小，人口少，经济在全省只能排在末位，地方电视台向来只会报道一些芝麻大的小事，比如XX饭馆餐饮卫生不合格，XX男子聚众赌博，XX十八线小明星即将到本市商业演出，本地居民早就对这些新闻失去了兴趣。
　　老式电视机里，原本流利吐字的女主播接过了最新的新闻报道，顿了一顿，面色不变，依旧字正腔圆得吐字，“下面临时插播一则通知，本市第一大道附近一处废弃工厂发现一具女尸……目前警方已锁定犯罪嫌疑人，请市民注意个人人身安全……如有线索，欢迎举报……”
　　“哟，这是哪个不着调的家伙干的，这缺德事干的多了也不怕遭报应。“大爷掀了掀眼皮，看了眼电视机里打扮靓丽的女主播，虽然口中是在指责，但语气却更像是调侃。
　　毕竟也不是自己出事，对普通人来说，这种性质的事件至多也就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还不到令人恐慌的地步。
　　“第一大道？“软糯的少年声从身后传来。
　　大爷一转头，就看到了自家店门口站着的人。
　　眯了眯老花眼，大爷才看清楚对方的模样，饶是识人无数，大爷也不禁在心里暗叹：这年轻人模样可真俊。
　　少年年龄不大，至多也就十六七的样子，乖乖巧巧得站在小店外头，任凭大太阳直勾勾晒着，也不往里头站站躲一躲阳光。
　　一身素净的白色短袖和短裤衬得他的皮肤越发白净，在太阳底下就像是能发光似的。尖尖的小脸上，一双杏眼又大又亮，好像沁着一汪明晃晃的温泉，一眼看过来让人生不出半点杂念。
　　瞧着一点也不比那些电视上的明星长得差，甚至比他们还要好看许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剃了个光头，也是少见。
　　老一辈就喜欢这样懂规矩又长得伶俐俊俏的小孩，尽管并不认识，大爷也不禁朝他招了招手，“孩子，走近点”，又伸手指了指外面，“日头晒，进来避避暑。”
　　少年并没有往里走，反而问道，“请问，第一大道是不是一直往东走，拐两个弯就能到的那条街？”
　　“是啊。”大爷点了点头，看到少年皱着眉头朝那边看了看，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孩子，可别现在去第一大道，没听电视上说的嘛，那儿啊，出了命案，现在都五点多了，晚上过去不安全。”
　　“哦，谢谢您。”少年点点头，朝大爷鞠了一躬，转身往西边走去，还不等大爷赞叹他听话呢，少年突然顿住了，犹豫了片刻，脚尖一转，就往反方向跑过去了，眼见是朝第一大道去的，一下就没了影。
　　嘿，这孩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呐。
　　大爷默默念叨了一句，又闭上双眼，摇起了手中的蒲扇。

　　十分钟后，刚才的少年已经站在了新闻里报道的废弃工厂附近。
　　因为出了命案，工厂四周都围了明黄色的警戒线，周边的杂草被清理了一下，几道车印压出了一条路，显得这地方透亮了许多，有了几分人气。取证已经结束，只有几名警员在边上守着，十几个看热闹的群众围在外圈指指点点。
　　自己昨天离开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少年远远看了一眼，心里默默想着。
　　三天前来到这里的时候，这边连个人影都瞧不到，遍地杂草丛生，灌木丛比自己的人还高，只偶尔能看到一两只野猫野狗在草丛里窜来窜去。
　　但尽管是这样荒凉寂静的无人之地，在少年眼里却是生机勃勃的景象。那些不起眼的野花野草、瓢虫知了，通通都令少年感到万分新奇，他从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美妙，竟有这么多可爱的生物和绚烂的色彩。

　　一个月前，少年还是一座山，一座孤零零屹立在荒岛上的山。
　　自他有意识以来，自己就一直这样一个人呆着，不能说话不能动，只是模模糊糊记得好像有个人曾经对自己说过，既然你是和山，那就叫和杉罢，飘渺水云和春歌的和，幽幽青杉点苍岚的杉，可好。
　　自然是好的，但也许是自己那时候太小了，也许是时间太久了，他已经记不清当时那人说话的声音，也不记得那人的样貌，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就这样被定了下来——和杉。
　　他生来就是光秃秃的，虽然是一座山，但山上没有飞禽走兽，没有花草树木，周围只有一望无际的盈盈海水，偶尔才会有一两只鸟类短暂歇息片刻，马上又会振翅高飞。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陪伴他的只是一堆堆绿色的漂亮石头，在晚上会发出点点幽光，就像是天上的星空。
　　可再漂亮的石头看久了，也不会觉得漂亮了，对他来说，一朵变幻莫测的云绝对比自己身上那成堆的石头有意思的多。
　　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他经常靠睡觉打发时间，一睡就能睡很久。
　　那日他迷迷糊糊自梦中醒来，突然发现自己从大山化成了人形，按理说，他还未成年，想要化形还得再等上许久，但无论如何，能化形总是好的，无论是何模样，总归能跑能跳，能说能笑，再不会比当一座山更无趣了。
　　刚化形的时候，和杉兴奋极了。他以为，自己心里放了许多年的心愿终于可以实现了。
　　曾经有两只成了精的麻雀在和杉身上栖息过，他们叽叽喳喳嚷着要去遥远的东边给一位山大王祝寿，听他们的描述，只要当了山大王，从此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虽然和杉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自那时起，不能动的和杉就想，如果他能化形了，一定要成为山大王。
　　只不过，现实往往和理想是有差距的。
　　先不说能不能成为山大王，成了人形的和杉首先就要面对一个他从未考虑过的问题——吃饭。
　　光秃秃的山上一眼望去，什么都没有，能吃什么呢，和杉盘腿坐在石堆上，好好思索了片刻，然后拿起一块触手可及的石头，尝了尝。
　　呸呸呸，好苦好硬好难吃。
　　和杉扔了绿石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掌心，希望上头能出现点吃的，什么都好，不挑的。
　　但从早到晚得瞧着，愣是什么都没出来。
　　饿了五天的和杉看了眼遍布绿石头的大山，终于默默做了个决定——下山。
　　至此，世间少了一座和山，多了一位叫和杉的少年。

　　说实在的，和杉其实也没什么目的地，下山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但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回事就来到了S市，他冥冥之中觉得，在这里，自己可能会遇上什么，但到底遇上什么呢，不知道。
　　既来之则安之，和杉也不在乎，反正在他看来，哪儿都比自己的老住处热闹。
　　来都来了，那就找个地方搭个窝吧。
　　前几日找到的废弃的工厂还是挺合和杉的心意的，外头瞧着破破烂烂的，里头却平平整整的，往地上随便一躺就能睡。
　　和杉在这里住了两天，除了没有吃的，其余还比较满意。
　　为了能吃上饭，和杉听从一位好心大妈的意见，找了个可以打工的工地，每天一百块包中饭不包住，早七晚五，干得好还能加奖金。
　　对于这份工作和杉很满意，一百块够他在胖阿姨的包子铺里买五十个肉包子，除去中饭，早饭晚饭分摊下来，一顿能吃二十五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自己勉勉强强能吃饱了。
　　只不过有一点不太好，住处离工地远了点，如果还住在工厂里，每天走来走去，那本来刚够吃饱的包子就只能维持半饱了。
　　对于饿过肚子的和杉来说，能吃饱饭才是顶顶重要的事，因此，尽管喜欢这里，和杉还是又一次搬家了。
　　这次，他搬到了工地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里。
　　小公园虽然比不上工厂有屋顶遮风挡雨，但那里有小板凳，睡起来也挺舒服。
　　今天是第二天上班，从工地上班回来的和杉原本在路上都计划好了，买几个胖阿姨家的包子就回新住处歇歇脚，想的是挺美的，但他没想到，不过才过了一天，这儿就出事了。
　　毕竟这里是自己来到S市的第一个窝窝，出了事，和杉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
　　不过，难过归难过，和杉也没打算回这里，和吃饱饭比起来，其他的好像也算不了什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让他一定要尽快回来。
　　那道声音熟悉又陌生，自己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听到过，可绞尽脑汁也没有任何印象。尽管如此，他依旧对这道声音有一种天然的信服感，就好像幼兽对于自己父母的孺慕之情，本能得想要信赖和依靠。就好像如果他不回来，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站在小卖铺门口，和杉想走，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在饿不饿肚子之间徘徊了好久的和杉叹了口气，下了决心，买包子的事情先放放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天吃不饱了。

　　盛夏的天虽然亮的早黑的迟，但终归有黑下来的那一刻。
　　晚上八点，原本还透着光的夜幕一下就暗了，周遭原本看热闹的人群早就散了，警员也开着警车回了警局，只剩下孤零零的警戒线随着夜风呼哧呼哧摆动。
　　工厂里面，和杉笔直地立着，要不是那双杏眼亮晶晶的，看上去真像个漂亮的人形雕塑。
　　感觉腿脚有点麻，和杉转了转眼珠，慢吞吞伸了个懒腰，动了动小腿。
　　做人就是这点不好，没办法维持一个姿势太久，不像自己当大山的时候，一动不动呆个几千年都不会有任何不舒服。
　　天上的月亮已经高高挂在半空，四周点缀着些许繁星，和杉从窗户里往外头看了看夜空，估摸了一下时间，心里暗暗想，自己呆得够久了吧，应该，可以走了哦。
　　再不走，胖阿姨家的包子铺就要关门了。
　　和杉有些着急，他在心里和自己约定，从十开始默数，数到一，自己就走，一刻都不停的那种。
　　“十、九、八……三……”
　　正打算从三直接跳到一的和杉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凉快了一些，他轻轻叹了口气，收起了那点子小心思。
　　好看的眉轻轻皱起，他朝四周看了看，周围依旧四面水泥墙，间或有一两株野草顽强得从石缝里探出脑袋，一切都那么平静，似乎和之前并没有两样。
　　但也仅仅只是似乎而已。
　　“唰”的一下，和杉的右手突然朝东南侧伸了过去，动作看着并不快，甚至还慢的可怜，等再收回手时，他的掌心已经飘着一股黑雾。
　　黑雾缩成一团，一动不动，看着似乎已然奄奄一息了。
　　和杉举着黑雾放在眼前好好琢磨了片刻，终于……发现自己更饿了。
　　这东西为什么长得这么像芝麻馒头，软乎乎的，看着就很好吃。
　　左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这团黑乎乎的东西，还没碰到呢，黑雾也不装死了，迅速朝右边挪了挪，和杉不死心，食指继续往右边移过去，黑雾也跟着往右边移，好像很怕被触碰的样子，只是它再怎么动也只能在和杉的掌心移动，是以右边几乎已经薄成了一张片片。
　　和杉撇了撇嘴，摊开的手掌干脆一下子握成了拳头，再摊开，刚刚那团黑雾已经不见了。
　　耶？
　　和杉瞪大了双眼，这么不禁玩的嘛，早知道就再小心点了。
　　不过……肚子为什么不饿了？
　　刚才还饿的发晕的脑袋现在也不晕了，摸了摸不再咕噜咕噜叫的肚皮，和杉有点开心。
　　黑雾可真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