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松动假面 ...

  •   应止玥是被涩苦的药惊醒的。

      但如果摒除掉带着腥味的苦药渣滓,如果从旁观人的角度来看,也可以说她是被吻醒的。

      陆雪殊眉目不动,面色是玉质的白,看着她的眸子也静,没有染上丝毫情动。

      与之相对的,是他抵住应止玥的唇,舌尖轻而易举地将她的牙关撬开,苦涩的药液汩汩流进她的口腔。

      察觉到应止玥推拒的动作,他才微抬了睫,声音也很平静:“姑姑醒了。”

      应止玥:“……”
      谁来告诉她是不是还没睡醒?
      还是说,这是那个鸡肋的五刑玉又瞎搞,在她昏迷的时候弄出来了另外一个幻境?

      与她震惊的表情相对的,是陆雪殊十二万分的淡定自若。
      他移开唇,复又拎起边上的碗,含入一口黑漆漆的药液,周身清淡的好闻气息将侵。
      在他要覆身再次贴住她唇瓣前,应止玥艰难地推开了他:“你在做什么,陆雪殊?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在喂药。”

      这话是废话。

      似乎察觉到应止玥的面色有越变越黑的趋势,陆雪殊手指敲了敲碗沿,黑与白的鲜明对比,击出的声响也是淡而轻。

      他简明意赅:“姑姑将碗全都打碎了,我手里的是最后一只碗。”

      打碎的原因也很简单,一点不复杂,应大小姐吃不得一点苦,哪怕是梦里也不愿意喝苦药。

      这个原因委实有点尴尬,即便是应止玥也有点心虚地转过头,想要沉进水里……

      等等,沉进水里?

      应止玥一醒来,就被陆雪殊出乎意料的行为占据了所有注意力,现在理智回笼,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在床榻上,而是在浴桶里。

      陆雪殊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微侧过了身去,于是透过浴帘,应止玥便看到原本洁净的地板上碎裂的瓷片,并着黑糊糊还没处理的药汤,流了一地。

      她高傲完美的大小姐形象,好像也跟着碎掉了。

      应止玥:“……”大为震惊,不敢置信,她昏迷时的破坏力竟然如此惊人!
      她依稀记得,自己在京城寺观的时候,也生过一次病。
      不过记忆模模糊糊的,小姝的身影在脑海晃过,并着黏腻的汗水和病恹恹的混沌吐息,还有擦过嘴唇冰凉的吐息。

      是什么来着?

      不过病中记忆混乱,她也记不清了。

      然而眼前的人到底是陆雪殊,而不是小姝。

      “姑姑要自己喝吗?”陆雪殊平静地问。
      然而,他估计也是因为这左次三番的折腾生出点不耐,没等应止玥回过神来,便已经把药碗递到唇边,随即直接哺过她的嘴唇,将药汤尽数渡了过去。

      他微凉的唇一贴近,应止玥就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会在昏迷中,就把碗和汤匙全都给打碎了。

      这也太苦了吧!也不知道是谁和她有仇,怕是在里面塞满了黄连。
      苦中又带着微微的腥气,虽然不浓,但是尝起来像血。

      ——不过应止玥不能确定,因为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嘴唇被咬破了。

      她不想知道是被谁咬的。

      应止玥皱着眉头,下意识就想把药吐出来。但陆雪殊好似在她昏迷中时已积累了丰富经验,早有预料地咬住了她的嘴唇。

      对,没错,不带任何旖旎情绪,就像是给袋子封口一样,把上下两瓣柔嫩的唇瓣干脆地咬住,直到她将药汤尽数咽下去才松开。

      应止玥气喘吁吁,脸都因为苦意皱成了一团,夭桃似的唇上覆盖了旁人的齿痕。
      她问这齿痕的主人:“陆雪殊,你是小狗吗?”

      小狗没答话,喝了一口药,又倾身吻住她的唇。

      应止玥:“……”想死,小狗不仅亲她,叼她,还啃她,真当她是什么肉骨头吗?

      应止玥明明只有唇被堵住,可莫名其妙地觉得鼻子也呼吸不能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在喂药的间隙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有点迷惑地问道:“已经喝完了吧?”

      她明明看到碗已经空了。

      由于呼吸不畅,大小姐总是苍白的皮肤上病态地涌出来了几丝潮红,眸中的雾气湿润成雨,挂在纤长睫毛上的那一滴,不知道是水还是被亲出来的泪珠。

      相反的,陆雪殊气息平稳,回头瞥了眼空空如也的小碗,嗯了一声:“确实空了。”

      应止玥松下一口气,终于有机会问问她昏迷后发生的事,可惜这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唇就又被人吻住了。

      如果说之前还可以说是在喂药,这次是装也不装,借口也不找,实打实的亲吻。

      陆雪殊微垂眼眸,尾睫投落的阴影都很有惑人的魅力。趁她不注意,径直抵开她的牙关,舌尖扫过她齿和龈交接的那一块,激得她微颤,又去咬她唇内的腮肉。
      这还不算,他还在应止玥的齿根处寻到乐趣,轻轻挑过去后上行,湿润的舌缓慢地游过她的上颚。

      应止玥想去推开他,可真的将手覆上去时,心里诚实的欲望作祟,反而把他揪得更近了些。

      陆雪殊自然不会错过这一点,在两人咫尺交接的地方笑出点愉悦的气音,薄唇微染了水色,又偏过头来更细致地吻她。

      像是狗,像是蛇,像是狐狸,就是不像人。

      他压根就不打算做人!

      奈何陆雪殊吻技不错,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对应止玥很熟悉——
      这种熟悉不是在说性格,或者应该说不止是性格,他对她身体的构造,连同每一寸细枝末节,都有着惊人的了解。

      也不怪应止玥会沉迷。

      可惜,大小姐体力本来就不算强,这具身体更是孱弱,实在不能承受这么多密集又牵动心力的亲密举止。没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经面染绯色,眸光轻涣,整个人就像废掉了一样。

      陆雪殊比她更早地察觉到这一点,终于止住恶劣的行径,离开时呼出的唇息染上她口腔的湿气。

      应止玥总算能完整地开口说话,“你疯了吗陆雪殊?不要告诉我,你也被夺舍了!”

      然而,罪魁祸首异常淡定,甚至比她这个受害者还要无辜,笑眯眯道:“我以为姑姑喜欢的。”

      只是这笑不像是少年郎见到心上人时,热烈天真的开心笑意,更像是在真实本质上敷衍地覆了层假面,即便面容无害,到底透出点不纯粹的沉沌。

      就像是此刻,应止玥刚想端肃神色,口是心非地骂他脑子犯病,他已经用拇指轻柔地揩过她染着水色,湿润、嫣红,同时微肿的唇。

      “姑姑这样看我,是还想要亲?”他极富耐心,慢条斯理地发问。

      应止玥发现了。
      打从她醒了开始,或者更精确一点,从合宿钟被敲那天为节点,陆雪殊变了。又或者说,出于种种她不清楚的原因,陆雪殊脸上的假面戴不住,隐隐有松动的预兆。

      陆雪殊现在的样子,可和第一次见面时无害的小公子形象大相径庭,倒是和记忆中小姝的样子越来越接近。

      可是,倒也并不完全相同。小姝虽然对她多有不耐烦,也总因为她诸多琐碎的要求而露出厌倦神色,但情绪还算浅显。
      纵然不清楚这哑巴侍女的底细,但应止玥还可以猜测出对方的大概想法。

      但是现在的陆雪殊……

      对上他漆黑的眸色,应止玥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哆嗦。

      鬼知道是什么把他变成了这幅样子。

      ——幸好,鬼知道应止玥为什么要用幸好这个词,外面的门在此时被扣响。
      同时小冬的声音传了进来:“阿月姑娘,听闻你醒了,我家的李小姐想要来探望你。”

      陆雪殊问她:“要见吗?”
      ——该死,这时候他居然还没收回手。

      在这个节骨眼,别说来的人是李夏延了,哪怕是用着她皮囊的冒乐,应止玥怕是都会点头答应。

      陆雪殊倒是没多说什么,将还停留在她唇瓣上的手收走,起身给她的木桶里加了温水,又去搬来了一个屏风竖在她前面。

      应止玥困惑:“立屏风做什么?”
      像以前那样的,在脸上易个容,或者戴个帷帽不就结了。

      他眼神若有所思地在她周身扫过,淡声:“你大概不会想被她们看到现在的样子,姑姑。”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陆雪殊已转身径直离开,留给几人私密的谈话空间。

      -

      旁边的架子上有一把镜子。应止玥伸手拿过来,照上去的瞬间,脸就黑了。

      应止玥总算明白,陆雪殊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来自于哪里了。

      她的眼、唇、额,包括浸在水里略显得透明的白衣,都不适合极了,哪怕乔装或者面纱,都没办法将掩饰掉这种湿漉漉的情态。

      这个混蛋!

      应止玥把镜子重重扣回架子的瞬间,李夏延和小冬走进来,调侃她:“阿月姑娘,你也太胆小了,竟然被明河青吓昏了。”

      应止玥:“……谁?”

      虽然她不打算暴露自己用五刑玉给陆雪殊疗伤,导致了力竭昏倒的结果,但无论从哪个维度看,这都和冒乐的情郎没什么关系啊。

      然而李夏延把她的问题误解了,以为她忘记了明河青是谁:“就是京城道教原本的下届掌门人。”

      原本的意思,就是现在不是了。

      这下应止玥倒真的有点惊讶:“怎么回事?”

      李夏延不是八卦的人,但身边的小冬一腔八卦无处分享,眼看着有机会,叭叭叭地分享起来。

      ——就是说,明河青年少气盛,非要夺了智连道长的命根子法宝耍威风,结果扛不住合宿钟的威压,最终被反噬,经脉尽断,虽然被及时抢救回来,但是已经成了个废人。

      废人自然不可能再成为掌门人,甚至连普通人的体力都不如,只能一辈子靠药将养着。

      不知为何,这个“及时抢救”透出了一种诡异的恶意。

      实话说的话,应止玥确实很惊讶,毕竟他曾经设阵想杀自己,又用合宿钟重创陆雪殊,但也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工具人,既然有了这样的下场,她也就不太关心了。

      毕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应止玥神色平淡,复又问了下冒乐的情况。

      “应小姐虽然美丽,但实在有些凉薄。”小冬撅起嘴。

      看到自己的明哥哥落得这个下场,冒乐不但没去关心,也不在意他死不死,听闻已经和代城另外的名门公子开始私会,寻找适合成婚的下一个对象,与此同时——

      “比起明公子,应小姐似乎对阿月姑娘你更感兴趣,在你昏迷的时候,来过好几次。”
      但是却没有进门来。

      应止玥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多谢李小姐告知我。”
      她想起冒乐身上的那个古怪系统,眨了眨眼,而李夏延已经换了话题,“还有些小事,和我同住一家客栈的杨小姐让我传个话,说她很想来探望你,但是因私事耽搁了,好像是要去参加一位以前经常去她酒肆的熟客葬礼。”

      “熟客?”

      李夏延回她:“嗯,听闻已经失踪很久了,一直没找到尸体,直到这两天下了雨,才在九衢旁边的一条烂水沟里寻见。仵作说是溺水而死,估计是喝醉酒失足掉进去,倒霉的意外罢了。”

      “哦对了,还有尸鬼的传言已破,你身边那位公子着实是被误会了,只是中了尸毒,才会产生异样。今早我去见了清音观主,她正被明家人缠得焦头烂额——也不知道这群人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说是身中尸毒的人流出的血可以入药。”

      应止玥一顿,视线扫过搁置在一边的空碗,“明河青的病还能治?”
      那可不太好吧。

      “经脉尽断,哪是那么好治的事?”李夏延摇了摇头,“顶多能强身健体而已。”
      闻言,应止玥垂眸看了眼自己依旧黯淡的五刑玉,以及愈发凝实的手臂——哦,这就怪不得了。

      李夏延只当寻常的事情,随口说完便打算起身告辞,却看屏风上姑娘的身影微顿,似有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李夏延也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阿月姑娘会立起屏风将自己隔起来,但看她散乱的鬓发剪影,不复往日规整端庄,想来一定是阿月病得太憔悴,不想让人见到自己的病容吧。

      “唉。”李夏延叹了一口气,心下更是柔软几分,便温和问,“阿月姑娘可是有事想问我?”

      应止玥点点头:“中了尸毒之人,可有什么后遗症?”

      李夏延困惑:“后遗症?”
      一副药下去,喝完了就完事了啊。

      “只是这药苦得很。”李夏延调侃,“我刚才看那位公子似是余毒未清,怕不是畏苦才不打算喝药吧。”

      陆雪殊畏不畏苦,应止玥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喝的药会那么苦,其中绝对少不了陆雪殊的功劳。

      李夏延也不由有些好奇:“可是阿月姑娘发现了什么古怪?”

      ——很古怪,非常古怪。

      应止玥犹豫了一瞬,才轻声问道:“中了尸毒之人,可会有喜欢咬人的怪癖?”

      李夏延:“……也有可能?”

      阿月姑娘会问出这问题也是合理之中,毕竟尸鬼就喜欢咬人嘛。

      但是李夏延看着屏风上那道柔弱的身影,又想起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公子表情。
      于是李家的二小姐忽然有点不敢确定,对方说的咬人,和自己说的咬人,是不是同一种“咬”。

      怎么咬?
      往哪里咬?!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