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记忆》子春柳

2、初醒

　　楚念宇从梦中醒来，入目是一片红色。
　　他楞楞地坐着，却不记得自己在哪，自己在什么地方。他知道自己正坐在一张大床上，但是他对自己身处的地方毫无印象。
　　混沌的脑海逐渐清晰起来。那个赤红的梦境，让他不由得心一紧。
　　他赶忙低下头去，胸口缠着布带，隐隐约约地有些疼痛。看来，那不是梦境，那是真实的记忆。可是，那个刺破他胸膛的人是谁，那个大吼求他不要死的人是谁，他却毫无印象。
　　他楞楞地坐了片刻，猛的反应过来，自己身处的地方，他并不熟悉。他想要下床，却因为剧烈的疼痛作罢。
　　他冷静了下来，或者说是，他一直都是极端的冷静。如他梦中那般，楚念宇的七情六欲已经离他而去。现在的他，说是行尸走肉也不为过。他平静地坐在床上，分析起了那个梦境。
　　梦中的自己，被人刺穿胸膛，那那人应是与自己有仇。但楚念宇现在记忆缺失，无法想起是谁与自己曾结仇恨。那么，七情六欲的丧失又是为何？他可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人是在临死之前会失去所有情感的。
　　难道说是……楚念宇心中蓦地一惊，传闻西域有一术士之法，可将人转变为人偶。有着人的身体人的行为，却唯独没有情感，任人控制。楚念宇的脸色格外冷峻，既是如此，那自己现在的状态应该是处于被控制的状态，可他分明有自己的思想，又不像是人偶妖法。也许是中了什么奇毒？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有这种毒素，便也就作罢。
　　楚念宇开始从头回忆起梦境，希望从中找寻到一些线索。一遍梳理下来，他却蓦地发现了一点，饶是没有感情的他也不由得一惊。梦境的最后，自己应当是已经死去了，那自己现在分明还活着。寒风吹开了窗子，楚念宇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像是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漩涡，将他不断地向内吸引。
　　他眯起眼睛，向屋外望去。屋外，是一个花园。正对着他的窗口，是两颗银杏树。两颗银杏树？是民间所说的夫妻树吗？想来这主人应是个痴情人。
　　楚念宇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现在的自己，分明缺失了记忆。可自己却又能够记得住那么多民间传说。他不由得一惊，开始梳理起自己的记忆。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的身世，过往以及很多琐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至于那些他所懂得的知识和术法，更是牢牢地刻在他的脑海中。唯一缺失的，只是关于那个梦境的一切记忆。再联系到自己缺失的感情，他的拳头不由得握紧。
　　这间屋子的主人是谁？为何会身在此处？楚念宇的心中浮起许多疑问。但看着屋中简洁的陈设，他莫名放松了警惕。似乎，屋主与他十分熟悉。他靠在床头，长吁一口气。屋外，残阳如血，一如梦中的模样。只是，没有了厮杀，没有了吼叫。楚念宇感觉有些困倦，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屋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了屋子。他剑眉星目，眼神深邃，令人看不透他的心思。这要是放在市井人家，许是被追捧的翩翩公子，只是他的面容似是经受过风沙的洗礼，给人一种凌厉之感。那人走进屋子，正看到楚念宇的睡容。楚念宇生的极其白净，如墨般的黑发随意的披散着。薄唇微抿，睫毛投下一层薄薄的暗影。那双眼睛，与男人的深邃截然不同，清澈万分，被他看久了，会觉得自己的内心仿佛一览无余。他不由得联想起楚念宇平时的行为，楚念宇生在大家，从小养尊处优，行为也颇有几分纨绔子弟的意思。多少女孩子对他芳心暗许，但是他都委婉的拒绝了她们的好意。姑娘们应当都是不情不愿的离开，但是一看到楚念宇那淡淡的浅笑，那股气就不知道往谁身上撒了。
　　说是纨绔子弟，但男人知道楚念宇绝不是那种肤浅之人。他出入酒肉场所，却多半是为了帮助那些失足少女。男人轻轻的走上前去，那双粗粝的手缓缓地抚上楚念宇的面颊，心里涌上一种疼惜与……心疼。
　　他亲眼见着楚念宇胸口插着利剑，倒在血泊中，那种失去挚爱的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他亲亲地扶着楚念宇平躺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在桌子上留下一壶水和一些点心后悄悄地离开。
　　要是楚念宇这个时候醒来，他会惊诧地发现，来人是名扬四海的秦修凌，秦大将军。作为武者，他的武功可以称得上是名冠天下，尤其是那出神入化的剑术，是多少歹人的梦魇。当年异兽入侵齐境，当时尚才刚满舞象之年的秦修凌主动向齐明帝请缨出战，年轻气盛的他带领着精兵直入异兽巢穴，那次战斗，堪称齐人历史上最为惨烈的战斗之一，三万精兵，与异兽拼死厮杀，死伤惨烈。战斗的最后，是秦修凌带领着最后的两百名士兵，拖着重伤的身体杀出重围。异兽那时的巢穴在终梧山，那次战役也因此得名终梧之役。经此一役，天生便身怀异能的异兽们，元气大伤，不得不仓皇逃离。也正是这一场人类几乎必输的战役，让这个世界上术士们对武者天生的鄙视荡然无存。秦修凌的名字也因此传遍齐国上下，被人奉为战神。
　　只是，楚念宇并没有醒来，他又进入了另一个梦境。梦中的他，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楚念宇的家族，楚氏，是术士家族。几乎每一代，不，不是几乎，每一代都会有一位天才般的术士。每一代，都会有一位传奇般的国师出现在楚氏。他们或能准确预言天灾，或能在洪水来临之时凭一己之力保全整个城镇，楚氏，在齐境成为了神一般的传说。有多少人质疑过齐氏，进谏让皇上严查楚氏，但无论怎么查，楚氏都是清清白白，这反倒让皇上对齐氏越发的相信。楚念宇，就是这一代的楚氏少主。他从小就被人称为“神童”，他的确天资过人，从小学习各种术法就毫不费力，甚至对于武者界的清心剑法也有所涉猎。只是，旁人只能见到他光彩的一面，却见不到他背后流出的汗水，付出的心血。他从小就要比同龄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族中老人对他的要求也分外严格。楚念宇凭借自己的努力，与平常人拉开了极大的差距，刚到弱冠便进了天机阁，成为记载着，负责记录国师所预见的事情，并及时上报。这件事看起来简单，但国师的预言通常是在入定的阶段，他无法直接说出预见到的未来，需要记载者根据国师所处阵法的细微改变从而解出预见境中的内容。这件差事，对记载者法力要求极高，记载者也被默认为国师的接班人。楚念宇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成就，令多少人敬佩不已。
　　但在楚念宇的梦中，他却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少年的自己来到了一片竹林。竹林中，有一蓝袍少年等待着他。他看不清那少年的面容，利剑却已经到了他的眼前。梦中的少年楚念宇微微一笑，抽出佩剑便迎了上去。他将剑向上挥出，架住了少年的一剑，而后他并没有犹豫，借由少年施加在剑上的力量，将自己的剑从少年的剑上划过，巧妙的一个转身，贴近了蓝袍少年。而后他将剑抽回，并迅速反手将剑向上刺去，直指蓝袍少年的下颚。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竟有些舞蹈的美感。蓝袍少年却是格外冷静，他笑着点了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楚念宇的剑，而后手指一用力，纯厚的内力经由剑直达楚念宇的臂膀。楚念宇一时无法经受，下意识的用术法将这股外力反弹。少年似乎是猜到了楚念宇的这一招，立刻放了手，反弹的力量最终也只是让剑身颤动，并未波及蓝袍少年。
　　少年笑了，收回利剑。他仗着自己身高比楚念宇还要高上一些 ，拍了拍楚念宇的头。楚念宇顿时恼羞成怒，又将剑向他刺了过去。少年大笑着避开，楚念宇于是提剑追了上去。两人看起来就像是在打闹，但是旁观者楚念宇却记不得那少年是谁，看不清他的脸，也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又是一个模糊的梦境，他想。
　　就在这时，旁观者的他却突然发现竹林中有一个小孩子的身影。他很矮小，隐身在竹林之中，几乎令人无法看见。他的一只手死死的抠住竹子，紧盯着笑闹的两人，眼神中透露出怨愤。楚念宇一惊，因为这个小孩他毫无印象。他想要走上前去看清小孩的脸，可是梦境定格在了那一刹那。楚念宇被迫从梦中醒来，屋外已是阳光大好，但他的面色却有如冬日寒冰，愈发冷峻。
　　看来这个阴谋漩涡，比他想的还要更早生根发芽。

作者有话说

　　攻一出场了！！！这位仁兄很虐的！！！
是的我没有心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