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净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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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江尧看了半天，拆下了那只可怜小鸟腿上的纸条。他小心翼翼地探测了一下，没有发现魔法波动，便展开了纸条。
纸条上用蝇头小字书写着时间、地点和落款。
这是汉勃给他的，江尧不会错认。
他认出了这只小鸟。斗篷能遮蔽感知，但是无法掩盖他的灵魂气息。怪不得青鸟能够找到他。
江尧把纸条递给纳斯，想听听他的决定。
“你想去就去吧。”纳斯说，“我在，不会出事。”
“修恩？”江尧想跟系统分享，“我感觉我要恋爱了。”
修恩说：“组织允许执行者自由恋爱。”
“纳斯他好棒。我可能真的心动了。”江尧不乏热烈地爱着他的人，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自强势果决地跟他说“我护着你”。他很强大，所有人都知道。但他也希望能有一人和他并肩作战，而不是用炽热的眼神仰望高处的他。
江尧抢回了纸条，暗暗牵起了纳斯宽大斗篷下的手。“那走吧。”他笑得眯起眼，“哥哥罩我。”纳斯轻笑，应和道：“好，哥哥罩你。”
两个紧挨着的背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见之即忘，不起波澜。
他们隐身翻进城主府内，在寒潭的分流旁见到了汉勃。江尧显出了身形。汉勃对他的到来并无惊讶。他面上嫌弃嬉笑的神色已全然不见，只剩下全然的严肃。
“卢锡安。”汉勃很久没这么认真地叫过他了。“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我相信你。我找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你关于亚瑟的事。”
汉勃根本没有把目光分给一旁的纳斯，只是紧张地看着江尧，等着他给出一个答案。
江尧点点头。
汉勃舒了一口气，接着道：“你听过艾斯珀的故事吗？”
那是万年前神明最眷顾的神佑者，丰厚的神力充盈着他的身体，把他改造成最适合存放神力的容器。
又提到了，至高神并非真身成神。但祂也希望着成为一个祂心目中完完整整、毫无瑕疵的神。
于是他精心挑选了大陆上最富天赋的孩子，将他带到圣廷里接受神学的教导，让他为了祂忠心地征伐。
可是神明越来越频繁的行动最终让艾斯珀猜出了真相。
整个世界万年才孕育一个的少年天才，又怎甘为人鱼肉。
在最终一次改造后，他逃了出来，成功瞒天过海，联合了感受到危机的其他神明，设下了针对至高神的巨大阴谋。
那个完整的传说大阵在天幕上张开。
然而看这绵延万年的神圣纪元，就知道他们最后的结局了。
至高神被重伤，其余神明却也无一幸免。艾斯珀毁灭了自己，不让神明得到他的躯体。
但他不知道，他与他在圣廷外遇到的爱人诞下的子嗣，却继承了艾斯珀身上的神力。
神罚降临在了艾斯珀一脉身上。
每一位艾斯珀的后人，从出生开始就会遭受着体内神力无穷无尽的折磨。在没有现在这种条件的情况下，亚瑟的先人常常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度过一生。要么疯癫痴狂，要么厌世阴暗。
说实话，在这件事情里，如果站在至高神的立场上，江尧也不会放过艾斯珀。在祂眼里这的确是一场值得羞耻而赤|裸裸的背叛。
但江尧见过亚瑟。
那么一个明亮不屈的少年，却要因为先辈的恩怨纠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他本应该过着符合他的年纪的、无忧无虑的生活。他有资格像圣城里的所有贵族子弟那样肆无忌惮。纵马长街，戏说风月。
但亚瑟不会那样。江尧知道，他很乖。
乖到默不作声地忍受着一切、努力去习惯冰冷的生活环境，在每次疼痛发作时，即使将胳膊咬出血也不愿哽咽出声。
江尧想救他。
他不是救世主，却想拯救这一个小小的天使。
汉勃说完了一切，已经过了很久了。
“我只希望你能帮到他。”他最后总结，随即沉默下去。这很难，他知道。停止亚瑟的痛苦，意味着与至高神作对。他将渺茫的期望寄予他这个神秘的徒弟。“我其实没有教过你什么。但若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看在我们的师徒情分，在有可能的时候帮他一把。”
汉勃说完低下了头。他知道他刚才的这番话甚至有些卑劣，完全不符合骑士的精神。但他看着亚瑟长大，不能放过任何可以让这个孩子脱离苦海的机会。
江尧笑出了声，用力锤了一把他的胸口：“汉勃，你把我想成什么样了？我只怕我把亚瑟拐走的时候你会追着打我。”
汉勃露出一丝微笑。卢锡安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样子。不论他的事情有多扑朔迷离，他还是那个圣殿骑士团承认效忠的骑士长。
这就够了。
纳斯从江尧和汉勃亲近时就很不满了，听到他要把亚瑟拐走，更是威胁地上前一步站在他身后。
江尧好笑地拉着他的袖口，对汉勃说：“我走了。”这次可能是再也不见。
汉勃目送着他的身形融化在空气中。
半晌后，江尧睁眼，身体骤然僵硬。
眼前的景象昏暗阴沉，阳光勉强钻过茂密的丛林，撒了几点金在地面上。目之所及，无不是原始荒败的景象。
他知道这是哪儿。
神弃之地的深处，他和墨涅斯最初遇见的地方，也是他现在最不想到达的地方。这里离净土只有短短的几里距离，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分秒间的事。
江尧拉住纳斯的胳膊：“……你不是说，亲一下就不来的吗。”
纳斯淡淡道：“时效已经过了。”意思就是那个缠绵的吻只换来了短短几天？
江尧在心里痛骂：这是什么意思？大渣男！拔口无情！亲他那一口还便宜他了！
于是江尧很没骨气地凑上前又亲了他一口，讨好地看他：“能不能续费啊？”一手背在背后悄悄掐着传送的法诀。纳斯看了他一眼，江尧就悲惨地发现他掐完的法诀竟然毫无动静。
今天江哥就要死在这里了。
江尧不演了，干脆地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完成委托，财色双收，把他丢在这里一走了之？
这剧情竟然该死地熟悉。
纳斯看透他的想法，抬手摸上他细软的黑发揉了一把：“别怕，哥哥罩你。”
罩个鬼喔。你跟墨涅斯打起来，最终遭殃的只有我。江尧腹诽，却知事已成定局。
纳斯和江尧在这里等候了片刻，身后的树丛便传来动静。墨涅斯依然是那副黑发神裔的模样，他拨开头顶上的一道枝丫，挺起身姿，自然地走上前就想从后面贴上江尧的背。
纳斯重重打开了他，随后却微怔地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面庞，表情里透露出讶异与了然。
墨涅斯也没有再做无谓的尝试，他就站在那儿不说话，只静静看着转过身来的江尧。
江尧只好微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墨涅斯淡淡回道：“好久不见。”
他平静得过分，反而让江尧心底发憷。
他下意识地往纳斯那儿稍稍靠了一点。纳斯十分愉悦地一把搭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了自己身侧。而墨涅斯即使看到这样得场面也毫无波动，礼貌地介绍道：“请吧，这边。”
三人飞速行走在茂密的丛林中，周边的植物似乎都因惧怕他们的存在而往旁边退让。
很快就到了丛林的边缘，一片开阔的平原后，一座庞大的山体耸然凸起，矗立在那里，遮天蔽日。
墨涅斯带着他们沿山脚寻到了一个祭坛，广阔的祭坛中央是两道相对而立的巨大石柱，其上盘旋着许多不知名的生物浮雕。江尧仔细看了一下，只认出了巨龙和海妖。
他还发现一条盘桓在底端的巨大的蛇尾，很像墨涅斯那天伪装成的妖精拥有的那种。
墨涅斯与他们站在祭坛的台阶上，正对着两道石柱中间的空间。他咬破手指在江尧眉心划了一道金色的神血，江尧面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方才看去空无一物的石柱中间竟展开着一道巨大的传送门。黑紫交缠的浑浊旋涡指向不知名的深处。
墨涅斯握上江尧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这次他没有拒绝。墨涅斯没理会纳斯，只带着江尧走进了传送门。纳斯紧随其后，三道身影湮没在乍起的光芒中。
……
经过了漫长的黑暗，通道尽头终于隐隐出现了一些模糊的景致，江尧仔细看去，墨涅斯的手掌却在下一刻覆盖到了他的眼睛上，为他遮蔽了骤然显现的强光。
墨涅斯渐渐挪开了手掌，给了他足够的时间适应这里的光照。
江尧抬首，一个无比广袤的空间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江尧去往过无数个世界，却也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心灵。
空中掠过遮天盖地的阴影，巨龙的吐息扭曲了空气，掀起重重热浪。草木肆无忌惮地生长在道路旁，比现存的物种高出数倍不止。而行走在这片大地上的，多是各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生灵。
笨重的马头人从路边走出，手里还握着一捧青草；巨大的狮犬拉着一架镶金刻银的马车从道路中央奔驰而过；山神小而灵巧的身子轻轻落在了一片宽大的叶子上，那棵树伸出了一道枝丫，在她面前开出一朵清雅的小白花。
还有种种光怪陆离、奇幻瑰丽的场景，即使是大陆上最优秀的吟游诗人来到，也无法诉其万一。
墨涅斯侧身看着沉浸在浓浓震撼中的江尧，对他微微一笑：“欢迎来到，传说之地，亲爱的。”
直到现在，江尧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万年前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风光。这真的是，传说纪元啊。
他有些感同身受了。难怪这个世界这么希望大陆摆脱至高神的统治。在这片原属于万物的土地上，有太多太多的风景，被抹除在单调的金白两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净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