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里的死亡》灰港

2、大屠杀村

　　完全没有恶意的月亮，
　　眨着无力的眼睛。
　　她的微笑进入各个角落。
　　她那装饰着麻点的苍白的脸庞，
　　丑陋而又悲伤。
　　这村子一片荒凉。

　　土地沉睡，粘稠的腥味多么肮脏。
　　残忍四月里的怪兽，狂饮过鲜红的流动的血，仿佛那干旱的草场。

　　白石的房子，偷也偷不走烧也烧不掉，像一排死滞的眼睛，
　　而田野和失语的小径上，
　　多少空洞的眼眶，
　　成了蝇蛆与线虫狂欢的舞场。
　　嗨！伙计！来点儿绿色的肉汁，作今晚的香槟。
　　那位纤长苗条的方特罗依少爷，要一块银灰的皮做他的礼服。
　　团起身儿跳啊跳啊别拘谨，把中空的长骨，敲得砰砰响。
　　这辰光多么美妙。灰色而多烟雾的下午，黄色又玫瑰红的黄昏。

　　月亮拖着洁白发光的长衣，
　　月亮孤独地行走，月亮已失去了它的记忆。
　　天使张开黑色的翅膀，
　　盘旋在月亮周围。
　　“来吧，来吧，汝归于斯，归于我主撒旦。”
　　离开这空无一人的村庄，
　　我们边走，边祈祷：
　　我们在地狱的圣主，终究要把那虚伪的暴君，
　　从天国花园消灭，让我梦想着你在天外为王。

　　月亮没有忘记，离城不远的地方，
　　有大屠杀以前的村庄，
　　有白色的房子，小而安详；
　　两尊石膏像，波莫娜和维钠斯。
　　傍晚时分，阳光灿烂，流金溢彩，
　　一束束在玻璃窗上摔成碎块，
　　仿佛在好奇的天上睁开双眼，
　　看着静默的晚餐，
　　大片大片地把它美丽的烛光，
　　洒在粗糙的桌布和布窗帘上。
　　桌布是蓝白的格子，
　　窗帘是熏衣草的淡紫，
　　还有乌鸦非过金黄的麦浪。
　　盛开的日光兰和娇艳的风信子，
　　羊齿在房前屋后搔首弄姿。
　　夹杂着珍珠白的碧蓝晴空下，
　　是榉树稀疏的褐色淡影。
　　暗淡多风的银色黄昏，
　　飘散干草的芬芳。

　　午夜的鸡尾酒会，现在正式开场。
　　干酪苍蝇和绿头苍蝇的孩子，又扭又跳，
　　而蓝头苍蝇的虫王，
　　庄严地坐在一旁。
　　它为王因为个头庞大，
　　邪恶的力量也一样庞大。
　　它总是喝第一口热的血，
　　把腐肉和发酵变酸的脂肪，
　　留给唯唯诺诺的喽罗。
　　这快活的王突然暴怒：
　　战争马上打响！
　　哄走那些红头苍蝇，
　　谁叫它们的头顶，
　　有从不熄灭的火芒。
　　火这恶棍，
　　总将我们的食粮，
　　烧个精光。

　　在月光合成的各个地方，
　　悄悄施展着月亮的魔术。
　　她抚平细小的波浪，
　　她梳理冷风的方向。
　　消融着回忆的立足点，
　　以及所有它的清楚关系，
　　它的各种分歧与准确性。
　　而通过那些黑洞洞的空间，
　　午夜在摇撼记忆中过去的一切，
　　像一个疯子摇撼一株死了的天竺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