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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威尔逊是个好医生 ...


  •   诊所里的人一如既往地多,威尔逊琢磨着该招一位助手了,否则自己会把太多的时间花费在这些琐碎的小事上。毕竟比起治病来说,有趣的实验与研究更值得宝贵的光阴。
      “下一位,怀特夫人。”
      一位衣着考究的夫人急忙走进诊室,大跨步走到威尔逊面前,又似乎意识到过于慌张了,抚了抚衣摆,深吸一口气,得体地坐下,挽起袖子,伸出了一只青青紫紫的胳膊,开口说:“威尔逊先生,您该看看我手臂上的瘀痕。”
      威尔逊蹙了蹙眉,伸手按压青紫部位,“夫人,有疼痛感吗?恕我直言,如果是怀特先生的原因,我更建议您去找法官,我只是个医生,只能帮您处理一下这些外伤。”
      “不不,你误会了。不是我的丈夫,事实上,不是任何人。我毫无知觉,这些痕迹就这样冒了出来……”怀特夫人压低声音,凑近了说,“我担心是在我睡觉时,恶魔来咬了我。我前几天,亲吻了一个年轻的男孩子,可我发誓,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做了。难道这样小的错误主也不放过吗,竟然有恶魔来惩罚我?听说你偶尔也做一些说不清名堂的活,我想也许你有办法……”
      说着,怀特夫人渐渐哽咽起来,抽出手帕沾了沾眼角隐约的泪水。
      威尔逊是个不信教的异类,可出于风度他还是拿了条毯子盖在怀特夫人肩上,并且轻声安慰:“夫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先平复一下心情,我需要翻翻您以往的病例。”
      怀特一家有个头疼脑热都会来威尔逊的私人诊所,算是老顾客了。威尔逊很快找到了怀特夫人的既往病例文件,迅速浏览了一遍,大概心里有了答案。
      “夫人,您上个月来这里时,说您有严重的头痛,我开了阿司匹林给您,您有坚持服用吗?”
      “当然,我一向遵医嘱,最近头已经完全不疼了。”
      威尔逊合上病历本,笑着说:“那么是时候停药了,我想您应该是十分少见的对阿司匹林有强烈反应的患者,长期服药影响了您的血液,所以出现了皮下出血。并不是恶魔在作祟,上帝可不忍心失去您这样虔诚的信徒。”
      怀特夫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僵直的脊背放松下来,随意地靠在椅背上。“那就好,虽然我曾有不当的行为,但我的信仰依然是纯洁的。”
      “我为您新开了别的止疼药,以防您下次头痛发作。”威尔逊重新开了一份药方,交给怀特夫人,又转身去药品柜前翻找。
      “哦谢谢您,威尔逊医生。”怀特夫人语气轻快地闲聊起来,“对了,你知道那位叫麦斯威尔的魔术师吗?”
      威尔逊埋头找药,随口回答:“大概知道,我好像看过一场他的演出。”
      “就是那位,他的私人厨师沃利最近在拍卖他的东西,个人收藏和演出道具什么的。说是麦斯威尔要离开旧金山了,委托沃利处理一些带不走的行李。不过我听说呐,”怀特夫人又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麦斯威尔先生和他的助理,似乎都失踪了,原本安排好的演出都没去,现在谁也找不到他们。我看沃利就是趁着主人们都不在了,才敢卖掉那些东西,好捞一笔是一笔。”
      “唔……这可不该是一个正直的人所为。”
      “这早已经不是乔治亚时代的伦敦了,威尔逊医生,现在可没有那么老实巴交的仆人。不过你倒是应该去那里看看,你不是一向喜欢这些神秘的东西吗?”
      威尔逊把找到的药片装盒交给怀特夫人,笑了笑说:“魔术都是骗人的把戏,我对骗局可没什么兴趣。”

      但是过了几天,威尔逊出门散步,回诊所的路上经过了那栋有名的麦斯威尔的别墅时,还是忍不住进去看了两眼。
      怀特夫人的形容言过其实的地方为多,这里算不上有什么拍卖会,不过是把家里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楼客厅,谁都可以随意翻看。有看上的东西就去找一个站在角落的卷发男人问个价钱,讨价还价一番后,顾客就能把东西拿走了。别墅里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人在挑挑拣拣,威尔逊大致看了看,实在也没什么好东西值得驻足。威尔逊觉得自己白白浪费了这么十几分钟的时间,正要离开这幢别墅,却被那个卷发男人拦住了去路。
      “这位先生,您不再看看吗?伟大的魔术师麦斯威尔先生的东西,魔法道具,珠宝珍品,应有尽有。”
      威尔逊仔细瞧了瞧他,“看来你就是沃利先生。”
      沃利嘴角高高地扬起,笑容在他瘦削的脸上显得不那么真诚,“能够被您认识是我的荣幸,先生。不如来看看这本麦斯威尔的魔术书。伟大的魔术师麦斯威尔先生的每一场演出都有它的身影,上面详细记载记载了魔法的奥秘。拥有了它,您也能成为下一个伟大的魔法师。”
      说着,沃利随州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了一本书,深色封面,上面有一个鲜红色的“M”,看起来已经不那么新了。沃利随手翻开,里面确实写写画画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但有规律性,不像是随手涂鸦,反倒像是某种不认识的文字。
      威尔逊被勾起了兴趣,伸手拿过这本书。就在他触碰到书的一瞬间,那些奇怪的文字像水纹一样漫开又汇聚,扭曲变换,拆分重组,渐渐变成了威尔逊能读懂的英语。
      沃利还在侃侃而谈:“……您觉得如何?虽然上面的东西没人能看懂,可这本书十分有收藏价值,麦斯威尔先生可是跨时代的魔术师,必定会留名青史,以后这本书的价值也会随之水涨船高,这可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考虑考虑吧?”
      威尔逊惊异地抬头看向沃利,才发现他面上虚假的笑容毫无改变,似乎看不到这些文字的变化。威尔逊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书,随手把书合起来拿在手中,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了钱包。

      “请问……威尔逊医生在吗?”
      诊所里来了新病人,威尔逊连忙把那本魔法书和自己的笔记一同塞进了抽屉里,走出实验室,去开了门。
      面前是一位双眼通红的夫人,发髻凌乱地挽着,神色颓败。威尔逊把这位夫人请进诊室,为她倒了一杯热茶,才坐下听她讲述病情。
      “事情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出事的是我的丈夫。那天他从矿区回来时,突然吐了大量的血,最近也一直咯血不止。您得和我去家里看看他,他已经十分虚弱,无法工作了。我们家……”这位夫人掩面哭泣了起来。
      威尔逊为这位夫人拿来了小手帕,低声劝慰,“我为您丈夫的遭遇感到难过,夫人。但您必须冷静下来,为我讲述病情,这样我才能为您给出建议。或许您可以从您丈夫的职业开始讲起。”
      “哦,十分抱歉,医生。”这位夫人掩去了眼角的泪痕,“我的丈夫是住在港口的沃茨,他是一名矿工。他身体一直很好,毕竟干的是体力活,我们一家都靠他养活。不过这两年,冬天的时候他总会咳嗽,好在不太严重。其实我想说的是半个月前的事,他开始咯血,而且越来越多,人也日渐憔悴下去。后来开始呼吸困难,就好像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他的胃口也不好,每天都很疲惫。我们去看过其他医生,可是病情没有丝毫的好转,反倒是他每天都昏昏沉沉,卧床不起。再后来我的邻居向我提起了您,我才……”
      “您的丈夫做矿工几年了?”
      “我们结婚前,他就是一名矿工了……大致有十年了吧。”
      “他的同事,别的矿工也有这种情况吗?”
      “我……不是很清楚,只隐约记得去年有一名矿工去世了,据说是咯了太多血。”
      威尔逊皱了皱眉,停下做记录的笔,抬起头说:“夫人,我需要去看看他。”
      收拾了必要的工具,威尔逊就跟随着这位夫人出诊了。
      这位夫人确实住在港口附近的穷人区,家里并不大,威尔逊一眼就看到了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个男人,想必就是这家的男主人,沃茨先生。威尔逊为沃茨检查了一番,脸色有些凝重,却没有当着沃茨的面说什么,而是示意女主人走出卧室。
      “沃茨先生的病情有些严重,”威尔逊斟酌着说:“长期在矿山中工作导致他的肺部堆积了大量烟尘,我也无能为力……他的时间不多了。”
      沃茨夫人没有料到病情如此严重,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眼泪从眼眶中涌了出来,“这、怎么会这样?他一向身体很好,只是最近才……哦我的上帝啊,我该怎么办?我们的女儿该怎么办?”
      威尔逊沉默地立在一边,不知该作何安慰。沃茨夫人渐渐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来,紧紧盯着一言不发的威尔逊,眼睛中满是祈求。“威尔逊医生,我求求您,救救我的丈夫,您是有名的医生,再想想办法吧,求求您了!”
      威尔逊无奈,只能把话说得再清楚一些,“夫人,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现有最先进的医学也解决不了你丈夫的问题……这是绝症,夫人。”
      沃茨夫人仿佛抓着海上最后的浮木一般抓着威尔逊的衣袖,“那你自己的实验呢?我听说您还是位有名望的科学家,您一定能找到治愈他的方法的。我求求您,任何条件我都答应,只要能救活我的丈夫……”
      威尔逊无措地用手蹭了蹭头发,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想起了那本被自己塞进抽屉的魔法书。

      打从沃利手里买来了那本书的时候起,威尔逊就意识到了它的神奇之处。书里的文字是一种陌生的语言,只有当他把书拿在手里时,文字才会自动变化成英语。而且威尔逊发现,只有自己能让文字产生变化,别人都不行,否则也不会直到书被他买走,沃利也没发现这本书里另有乾坤。
      这是一本真正意义上的魔法书,威尔逊仔细阅读了这本书,大概看明白书里记载了两部分内容,分别针对魔法师与炼金术士。不知道麦斯威尔是不是真的学习了书中魔法师的部分,威尔逊倒是对炼金术士的部分更感兴趣。作为一个化学家和生物学家,威尔逊一向热衷于在实验室里和瓶瓶罐罐打交道,没几天的功夫,他就已经整理出了一摞笔记。
      但是这位沃茨夫人的请求威尔逊还是考虑了很久才答应下来。传说炼金术士追求永存,有秘法令人起死回生。可越神奇珍贵的宝物往往伴随着越沉重的代价,威尔逊原本并不打算真正实践这本书中的内容。可沃茨夫人三番两次来诊室里,威尔逊无法不动容,况且作为一名科学家,他也越来越无法克制对未知神秘事物的渴望。
      终于,他答应了沃茨夫人,试着救活她的丈夫。
      实验开始的那天,威尔逊为沃茨做了麻醉后,把他推进了实验室中,沃茨夫人被拦在了实验室外。
      “夫人,我详细地为您说过,沃茨先生的病是绝症,不仅我治不了,这种病在现代医学的发展上都是绝症。所以我现在的尝试不是科学,而是魔法。不过魔法从不能轻易动用,我不确定真的能治愈他。或许他会变成一个健康人,或许他还是难逃死亡的厄运。夫人,我们谁也不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沃茨夫人眼神坚定,“无论怎样,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书中的记载说,永生并非是通过什么神奇的药水来治愈伤痛,而是进行精细的器官置换来延续生命。只要用金属炼制出相应的器官,神奇的魔法自有办法让金属的器官运作起来。威尔逊为沃茨准备了金属的肺与相应的血管,一些必要的器材和一个计时器,拒绝了沃茨夫人进入实验室的请求后,他踏入了实验室。
      在炼金术的支撑下,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过程很顺利。沃茨的身体和金属的器官完美地交织,血液相继从脉管与金属中流淌过,鲜活而富有生命力。威尔逊做了最后的处理,缝合伤口后就把沃茨安置在了病房中。
      走出实验室已经是晚上九点,诊所里空荡荡的,漆黑一片。沃茨夫人不得不回家去照顾自己的小女儿,已经离开了。威尔逊喝了些水,草草吃了点东西果腹,就蜷缩在自己的诊室里睡着了。
      变故发生在凌晨,威尔逊被一阵凄厉的嚎叫声惊醒。声音来自于沃茨的单人病房,威尔逊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连忙赶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威尔逊所有的认知——躺在床上的沃茨浑身抽搐,胸前伤口的缝线断裂,伤口破开,□□的裂缝中有一些不知是什么的、翻滚着的、黑色的液体汩汩地涌出来,逐渐覆盖了前胸、腹部,渐渐向四肢扩散。沃茨在床上痛苦地大叫、翻滚、挣扎,但这些液体紧紧地附着在他的身上,丝毫没有沾染到床单上的迹象。威尔逊目瞪口呆,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上前几步,一把扶住沃茨疯狂的身体,不让他伤到自己。那些液体像是有思维一样,绕过了威尔逊碰触的地方,形成了一个个空洞,更多的液体丝毫不受影响,以稳定的速度继续扩散。
      “沃茨!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疼!疼啊!医生,救我,救救我!我要受不了了!疼!”
      沃茨的喊声把不知所措的威尔逊拉回现实中,威尔逊迅速抽取了吗啡静推,为沃茨止疼。可注射进血管中的吗啡没有起到任何效果,沃茨的叫喊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也许是疼得狠了,沃茨的左手抓住右臂,指甲狠狠地陷进了肉里,又撕拉出几道深深的血痕。威尔逊上前抓住沃茨的左手,想制止他自残的行为。可沃茨在极度的疼痛中爆发出了极大的力气,右手一把将威尔逊扣住,左手反手挣脱,在威尔逊的手臂上也留下了极深的抓痕,又把他推倒在了地上。
      威尔逊顾不上自己的胳膊,迅速爬起来,又几步冲到病床前,看到那黑色的液体已经几乎覆盖住了沃茨全部的皮肤,更多的液体从沃茨的耳朵、鼻子和大张的嘴巴向身体内铺展过去,威尔逊几乎惊呆了。沃茨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声音也几不可闻。威尔逊试探性地伸出手,碰到了沃茨的额头。那些液体不会再躲避威尔逊的手,而是似乎已经变成了固体,变成了坚硬的外壳,套在沃茨柔软的皮肤外。沃茨一动不动了,威尔逊再也摸不到沃茨的身体,入手的是冰凉的、带着诡异光泽的、触感熟悉的——
      金属。
      威尔逊突然意识到了这是怎么回事,这些都是他为沃茨铸造的那颗肺。那些金属溢出了身体,把沃茨变成了一个木乃伊一样的,怪物。
      威尔逊颓然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地跌坐在地上,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
      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天光乍破,清晨的光斜斜洒进这间单人病房,病床上的沃茨动了动。
      威尔逊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丝织物的摩擦声,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躺在床上的沃茨。沃茨浑身都是硬壳,但竟然奇迹般地在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金属的碰撞声中坐了起来,看向了坐在地上的威尔逊。
      他活了下来,可他成了一个被困在壳子里的金属人。
      原来这才是动用魔法的代价。
      威尔逊和沃茨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沃茨发疯一样摔了病房里的东西,像个濒死的野兽要把最后一点能量释放出来,困顿又无助地哀嚎。
      “威尔逊!你这个骗子!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说过,这是魔法,是炼金术,我根本预料不到会发生什么!”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的妻子、女儿,她们还在等我回去,我却成了一个怪物?!”
      “沃茨,你先冷静下来,你让我再想想办法,我可以再去查找解决办法。”
      “可是我等不及了啊,清晨马上就要来了,我的妻子就会来看望我,我这副样子怎么面对她?你还要去那本书里找办法!”
      “可这是我们唯一还有可能的机会!否则我要怎么把你变回正常人的样子?”
      “正常人?开始我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死了,结果呢,我成了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你还要再用那本书,谁知道我还会变成什么!”
      “好,你说得对,那我呢?我原本也不想尝试,是你们一次一次来求我,否则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就活该被你这样指责吗?”
      “难道我就活该困在一堆铁皮里出不来吗!!!”
      沃茨的大吼声惊走了窗前停留的小鸟,两人都不说话了,房间里骤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沃茨身体佝偻着,浑身脱力一般缓缓跪下去,脊背无力地靠在床沿,有黑色的液体从无机质的眼眶中滑落——原来泪水也变成了可怖的金属。
      “……我一直没什么钱,总有人运气好,挖出来金子偷偷拿去卖了,我干了十年了,金子的影子也没见过。我又得了绝症,为什么偏偏是我,上帝为什么总在抛弃我?难道我不是他的子民吗,我不想死啊……”沃茨绝望地喘息,发出空洞嘶哑的声音,“现在又变成了这个样子,我要怎么办,难道我真的活该遭受这一切吗……”
      威尔逊说不出话来,双眼无意识地看向某个方向,眼神却没有聚焦。窗外越来越明亮,人声逐渐嘈杂起来,这个城市苏醒了。
      耳边响起诊所大门的敲门声,和一个年轻女人焦急的声音:“威尔逊医生,你在吗?手术怎么样,你来开开门呀!”
      原来是沃茨夫人来诊所了,沉重的审判伴随着女人柔软的声音,砸在了房间中两个人的心上。
      威尔逊回了神,艰难地从地上起来,拖着步子走向病床边的沃茨,“我、我要去见你妻子了……待会儿,你就要见到她了。”
      威尔逊缓步就要走出病房,却听到身后沃茨轻得几不可闻的声音传来,“威尔逊……医生。”
      威尔逊停下脚步,却不知道怎么,连转身看着沃茨的力气都没有。
      “别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就说……我死了吧。”

      城里人都传,威尔逊的诊所要关门大吉了。大家都猜测,威尔逊给一个矿工看病,却在手术过程中出了人命,大概是怕病人家属要上法庭上告他,才灰溜溜地关了诊所准备跑路。
      威尔逊收拾了零碎的药品,拆下了诊所的招牌,锁上了大门。诊所里空荡荡的,通往实验室的小门也被锁了起来。威尔逊并没有离开旧金山,他有一些积蓄,可以正常维持实验室的运作。他放弃了自己医生的身份,聘请沃茨做自己的助手,继续科学研究。
      “你确定不再做医生了吗?”沃茨搬着一箱器材进了实验室,对威尔逊说:“我的意思是说,我其实并不责怪你,你也不必对我感到愧疚……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东西都从诊所转移进了实验室,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顿时变得逼仄起来。威尔逊一边整理一边回答说:“并不完全是……愧疚,或许有一些,但不是主要原因。我只是突然意识到,作为一个医生,我的每一个决定都在影响着一个人的未来。这太沉重了,或许我更适合也更喜欢做一个探索者。”
      沃茨从书堆里翻出了那本深色封面的魔法书,扔在桌子上,“那这本书呢,你要怎么处理?”
      威尔逊沉默了半晌,把书丢进了垃圾堆里。

      沃茨消失时,威尔逊和沃茨正在尝试把一只兔子的动脉血管接在一个泵上。沃茨正在给兔子做动脉插管,一个像漩涡一样的门凭空出现,沃茨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声响,就被带进了门中。
      威尔逊毫无察觉,直到这只兔子的动脉血像高压水枪一样溅了满脸,他才惊慌地抬起头来——实验室里除了自己空无一人,沃茨消失了。
      威尔逊去警局报了案,可案情毫无进展——甚至没有人见过一个会走路的金属人。直到几天过后,威尔逊也看到了一扇像漩涡一样的门时,他瞬间明白沃茨去了哪里。
      门里是一个海岛,秋风飒爽,又万籁无声。威尔逊是岛上第一位客人,他忘记了自己为沃茨做的那场手术,只记得自己曾有一个叫沃茨的实验助手,似乎是个……机器人?两年后,沃茨来到了小岛,遇到了老熟人威尔逊。可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威尔逊只好为他取了一个新名字,叫WX-78。
      在一次次的死亡中,沃茨忘记了自己曾经有过一个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忘记了自己曾被做过手术,忘记了自己的金属外壳并非与生俱来。

      终于,没人记得,WX-78曾是个人类,曾有一颗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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