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蔺]知君意，与君行》白水真人

23、魂魄入梦来

　　廉颇在大梁半隐居了一年，每日不过是练练拳，习习兵书，不时在街市走走，看看人生百态。有时则会前往山野绿林，欣赏自然美景。一年的修生养性，将身上的戾气去掉不少。
　　这样的日子虽充实，却仍不免有些孤寂，他在小院中栽植了几株木犀，这时节也将近开花了，睹物思人，廉颇开始想念远在赵地的君珪了。但这份思念并不伤感，他总有种感觉，君珪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从未离开过。
　　夜晚，一向尽是征战厮杀之景的梦境，今夜忽然变得平静。
　　梦中的廉颇看着宁静熟悉的小院，隐隐可嗅木犀淡雅飘远的馨香，疑惑之际忽然心跳加速，他难以自持地加快脚步，掀开茶室的纱帘，那一身白衣随意坐在案前，回头挑眉轻笑的，不正是自己魂牵梦萦之人？
　　“......”廉颇止住脚步，眼眶发红，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许久不见，将军可安好？”梦中的蔺君珪是年轻的样貌，没有一丝病色与郁气，是廉颇极为惦念的和煦温暖。他起身走过来，带着狡黠之色，拉着廉颇的手抱怨，“将军都不挂念君珪，见着了也不给君珪一个拥抱。”
　　“怎么会...”廉颇紧紧抱住他，露出带着泪意的笑容，“分明是蔺郎君心狠，多年不曾入梦来，我怎会不挂念你...”
　　“哼，本是将军梦境戾气过重，君珪难以托梦，将军倒推得干净。”蔺君珪不满地伸手去掐他腰间的软肉，只是手上力气却小的跟挠痒痒似的，廉颇任由他闹了一会儿，才满意消停。半响，才低低道了一声，“君珪一直陪在将军身边，见证了将军的后半生，将军并不孤独。”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未曾离开过，只是你我难以想见，我们的心是一同的。”廉颇松开怀抱，双手扶着蔺君珪的双肩低下头与其直视，细细看过他的眉眼，眼中欣喜之情溢满，他感慨，“再相见，君珪你愈显年轻，我却垂垂老矣。”
　　“将军此言差矣！”蔺君珪纠正道，“分明是将军仍能感受岁月的眷顾，君珪的时间却已经停止。”说着趁其不备抬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拉着他到案前坐下并为他倒了一杯茶。
　　“这分明是老天对君珪的眷顾...”一向厚脸皮的廉颇不禁摸摸自己被亲的脸，好笑的接过茶闻了闻，“君珪该备些酒才是，明知廉某嗜酒如命，却以茶相待。”
　　“没见过客人到访还有诸多要求的。”蔺君珪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哈哈，你我之交还算外人不成？”廉颇抚须爽朗大笑。
　　“哼...”蔺君珪哼笑一声，不理会他的打趣，“将军对眼下的生活可满意？”
　　“有你，自然是满意的。”
　　“不许打岔！”蔺君珪不满他玩世态度，试探问，“将军戎马一生，不该留些时日以待体会平静的生活吗？”
　　“君珪以为廉某在作甚？”廉颇反问，安逸的生活的确好，但他还是会惦念之前的日子。如今有君珪相伴，其他的也不会多想念了。
　　“如此便好。”蔺君珪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劝慰，“如今赵之局势，君不贤明，臣多奸佞，将军便是回去，也无力回天。将军要明白，这已不是惠文王的时候了。”
　　“我明白。”廉颇拍拍他的手。蔺君珪说这么多，不外乎是想要劝解自己，开解自己。他又如何不知道？“是该安定下来了，只不过廉某也是随时准备着，只要赵国需要，定会披甲上阵，虽死无憾。”
　　“将军大义，君珪明白。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免得将军怨我不失风趣。”蔺君珪已经从对面挪到廉颇身边，他仰头笑着看向廉颇，“阔别十年，将军不想我吗？”
　　“廉某如今看起来更像是君珪的老父亲。”廉颇轻抚着青年那细腻的脸颊感叹。虽然心爱之人就在眼前，可这番‘梨花压海棠’之事他有些拉不下老脸。
　　蔺君珪心头莫名一酸，他扑进廉颇怀里紧抱住他，“休要胡说，你若是嫌弃我便直说，何必如此拐弯抹角…更何况，梦境中事，你不说，谁会知晓？”
　　“终是梦一场，醒后，你又在何处呢？”廉颇有些伤怀。
　　“将军夜里头来，君珪都在，莫要过于伤感。”蔺君珪脸颊紧贴他的胸膛，笑着回应。“眼下，伤怀之事就莫要多言，你我畅诉衷肠更为重要。”
　　“便盼一切如君珪所言罢...”廉颇闭了闭眼，手上施力便轻松将蔺君珪打横抱起，进了二人往昔常驻的寝室，不多时，帘内一副春日盛景。

　　“将军今日甚是愉悦，不知是何喜事？”前来拜访的虞信难得见到廉颇不带郁色的喜悦模样，回想起来，也只有在蔺上卿在时，才能见到的景象。
　　“故人入梦，阔别重逢。”虽说起来为老不尊，昨夜之事却是让他追忆起初次亲昵时的心动。
　　“恭喜将军。”虞信笑着祝贺，看他如此动然，怕是多年来首次梦中相会，也是历尽心酸，终得甘果。
　　“好说好说。近日如何？”平日在山间行走，总会偶尔见几次，最近倒是半个月未曾碰面，若不是此次出来集市买卖，这老小子定是想不起来这一趟。
　　“近日有感而发，在家中写了两卷政要，名为《揣摩》、《政谋》，正想呈与将军参详。晚些我命书童送来，还望将军阅后予以卓见。”说起自己的这几卷政要，虞信还是颇为自得的，正巧大梁有名家以文会友，虞信也收到了请帖，几日后正好带着新书前往，宣传自己的治国之策。
　　“廉某一介武夫，不敢称卓见，拜读之后，倒是可以谈谈个中体会。”廉颇虽为贵族之后，更擅长行军打仗，政要文章不算大家，倒是可以去问问君珪高见，也是验证他昨夜的诺言。
　　“九月金秋，云山的木犀花开正盛，将军可要同行出游？”虞信想起蔺君珪便是极爱这木犀，在邯郸时，庭前院后多植木犀，金秋时节，花香清然溢远，满庭芳馨。
　　“自是同往，往日，君珪便是极爱这木犀，至时节，便会到城外山中赏花，庭院之中的木犀花，也会摘来入茶做糕点。记得君珪还喜称木犀为桂花，所创的桂花杏仁豆腐亦是令我十分怀念。”廉颇抚须，露出怀念的笑容。
　　一提到蔺君珪，廉颇便有说不完的话语，虞信笑着附和，“蔺上卿心灵手巧，也是邯郸城中有名的，却也只有将军能一一尽享其成。”廉颇闻言露出不言而喻的表情。
　　习习凉风吹过，小院内隐隐花香萦绕，一时间仿佛回到了邯郸蔺府的小院...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