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故事》海豨

8、伊福院（四）

　　从警署回来的第二天，莉莉娅拿着笔记本，照常去了亿福院上课。

　　九年级的教室里，正在播放最新的历史课件。

　　“实现生育自由后，弥罗埃的女性不再经历十月怀胎和一朝分娩的痛哭，但是随之而来的是生育能力的消除，虽然女性还是能排卵但经历几个世纪的放弃生育，她们的身体已不能正常怀孕生产，于是，生育能力被各大机构所控制，……”

　　“弥罗埃的经济在高速增长后陷入了瓶颈期，科学技术却在高速发展，人工智能进一步加快，机器人开始从事繁琐、重复的机械工作，人类得以从低级劳动中解脱出来，于是弥罗埃的人口出现剩余，为了保证弥罗埃土地上人类的发展，各国政要呼吁，控制人口出生数量，……”

　　“科学家根据弥罗埃土地、空间、水源等等各项自然资源合理搭配，核算出弥罗埃土地上应该生存的人口数量，并控制出生人口，经过半个世纪的发展，弥罗埃的土地上终于实现了人口的最优匹配，……”

　　坐在角落的莉莉娅回想起昨天在警署，那个精瘦警察的问话。

　　“你知道多余者吗？”

　　“知道。”

　　“哦？那你说说吧。”

　　“作为一名研习历史的学生，在进一步理论学习后，我发现弥罗埃国界内的人口平衡存在一个很大的缺陷，于是，我利用这个问题，形成了我的毕业论文报告，正是因为这篇论文，我才能破格被亿福院录取，成为一名正式的历史老师。”

　　“哦？什么问题？”

　　“确定弥罗埃境内的最优人口数量，并保持这一数量，以确保弥罗埃各项自然资源的合理调配，本就是理想化状态，而世界各地自然灾害频发，人类疾病的不可预见性以及不同国家间的政见不同，很有可能造成弥罗埃人口骤减而危害弥罗埃的发展，仅仅靠现有的向上浮动10%的人口增量往往不能解决突发的危机，而且和平时期还会过多占用资源。于是，我在论文里阐述了建立一支储备力量，这只储备的人员平时在特地的军事基地生活，就不必过分地占用资源。”

　　“这是你的论文？”

　　“是的，只不过这篇论文被纳入国家机密被存档，我的导师，弥罗埃有名的历史学家莫利亚，她告诉我，曾经也有学生发表过类似的论文，弥罗埃的政党早已重视，于是他们启动了历史书上未被记载的“储备计划”，因为“储备计划”而多出生的人口，他们称之为‘储备者’，当然储备者不这么认为，也有不少知内情的人也不这么认为，那些不赞同的人叫他们‘多余者’。”

　　“不愧是历史老师，倒是比我们知道的更清楚，那你知道‘多余者联盟’吗？”

　　“铃铃铃”下课的铃声响起，莉莉娅回过神来，淡定自若地走上讲台，微笑地给孩子们布置了作业，随后再离开去往下一个教室。

　　今天的课程非常顺利，莉莉娅上完最后一节课，按照以往的习惯，她敲响了院长室的门。

　　“进来。”莉莉娅听到里头的应答，扭开门锁，进了屋，又反身关上门。

　　院长雷恩见莉莉娅走过来，放下手中的笔，转身扭开他身后的暗格，招招手，带着莉莉娅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密室，四面围着墙倚着书架，中间一个长方桌，方桌四周摆好了软椅，头上的吊灯发着微弱的光，莉莉娅看着坐满了椅子的方桌，踩着地毯往里走。

　　“坐吧。”方桌尽头坐着一位带着面具的男子。

　　莉莉娅按照院长的要求，坐到了方桌的一头。

　　“莉莉娅，我查阅了你的档案，你是所有‘多余者联盟’里融入社会最快的人，也是融入状况最好的人，这回的事儿，是维恩做得不到位连累了你，好在，你很聪明，没留下任何证据，给自己洗脱了罪名。鉴于你出色的表现，我们决定任命你为‘多余者联盟’替代行动副组长，你将配合组长尼诺完成‘替代计划’。”

　　莉莉娅早就猜到院长不同寻常，没想到他居然也是“多余者联盟”的主导人之一，她想了片刻，问道：“我有几个问题。”

　　“你问吧。”长桌那头的人摆摆手。

　　“基地里的多余者那么多，又如何能替换掉基地里的所有人？还有我有些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杀掉替代者？基本很多地方都被你们控制了，你们完全可以把替代者放到基地去，完全不必多此一举去杀人。”

　　“呵呵呵呵呵”方桌那头的人出手交叉在胸前，“不愧是基地里获得过荣誉勋章的人，到底比别人聪明一些，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们伟大的精神领袖维拉早就意识到储备者是个不稳定因素，现实证明，放养的羊羔是比不过训练的野狼的，‘多余者联盟’的出现也在她意料之中，为了解决这个不稳定因素，维拉派人接管了‘多余者联盟’，这也是为什么在警署的报告里，你的DNA和莉莉娅是匹配的。懦落的羊羔终将被淘汰，只要野狼足够出色就可以替代他们，生活在阳光下，你看，莉莉娅，你就是成功的典范。”

　　世界和平的大环境下，多余者显得无用又多余，他们的使命只是等待弥罗埃危机时刻，那些封闭在基地生活的人，很多一辈子都没有出过基地，享受着最少的资源，心里悲愤却又无奈，“多余者联盟”出现，给了他们一线希望，这一线希望也成了精神领袖的一把利剑，既解决了平凡世界里无用的羊羔，她将鲨鱼放置水池中，加快水池中鱼儿的流动，又给多余者们一线希望，有了这线希望，多余者会不断提高自己，赢得最终的机会。

　　“我能拒绝你的提议吗？先生。”莉莉娅还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长桌后头的那个人和方桌面上的所有人一样，带着银色面具，冷冷的看着她。

　　“莉莉娅，这是你成为弥罗埃“多余者联盟”核心成员的最重要时刻，我希望你能想清楚，正是我们的存在，才能确保弥罗埃长久繁荣下去，我给你时间考虑。”

　　莉莉娅起身，给在场的所有人敬了个“多余者联盟”特有的军礼，随即，转身出了屋子。

　　莉莉娅坐在自己的卡车里，不停地抽烟，她将车子停在自家的门外，透过窗子，她看见西尼在准备晚餐，而鲍勃在摆餐盘。

　　在抽完最后一根烟，莉莉娅推开车门，往家里走。

　　“我回来了。”莉莉娅推开屋门，将手里的笔记本放到边桌上，走到厨房去。

　　“哦，你回来的正好，瞧瞧我做的意面正好可以吃了。”西尼笑着，将锅里的意面装到了盘子里，鲍勃赶紧接过盘子，并将刀叉摆好。

　　莉莉娅帮着拿了水果沙拉放到桌上，又给每个人到了果汁，晚餐就准备好了。

　　三人坐到餐桌上，聊了聊工作的事情，只是丝毫不提之前韦恩的事。

　　等到大家的盘子空了，鲍勃斟酌了许久还是开口道：“莉莉娅，我们觉得可以换个地方生活，莱恩国的米亚大学给我来了邀请信，我和西尼觉得去米亚也不错，不如我们一起去米亚，你可以在那里再找份工作。”

　　低头吃面的莉莉娅停下了手里的叉子，她抬头，看见满怀希望看着她的鲍勃和西尼，“给我时间想想好吗？”

　　莉莉娅没有马上拒绝，让鲍勃和西尼都松了口气，“好的，你好好想想。”

　　吃过晚饭的莉莉娅回了自个儿房间，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按照习惯登录SNS，平时干静的界面，突然多了一条留言，
　　“莉莉娅，我要从纽约回来了，爱你的揪安。”

　　莉莉娅盯着这条信息有一分钟，才将笔记本合上，从床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封信，这份信她只看过一次就收了起来，这回她又打了开来。

　　“亲爱的爸爸妈妈，当你们收到这份信时，我应该已经去世了，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放弃了你们引以为豪的工作，到了纽约这个大都市，可惜这个城市大的并不在意我和揪安，很不幸，我染上了毒瘾。不过这都没有什么，我在纽约发现了妹妹，就是和我在亿福院一起长大的妹妹，原来我的记忆没有偏差，她果然存在，她说她是多余者，想过能见阳光的生活，我的毒瘾越来越大了，有时候不太受控制，等莉莉娅回去，会有个新的女儿陪你们，愿你们幸福。莉莉娅。”

　　莉莉娅从床上摸了个打火机，“啪”的一声，火苗燃起正好将信烧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只剩灰烬了。

　　过了几日，鲍勃一家收拾好东西，开着自家的卡车去往米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