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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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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苗苗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名护士,她从小就有个梦想,以后一定要找一个跟钱有关系的职业,那白花花的银子谁不喜欢哪,更何况她堂堂一个金牛座…
可是理想老与现实背道而驰。
好不容易熬过了高考,抱着喜悦的心情填报了金融院校,可她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非让她改报医学院,原因是她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说了,姑娘家啊,当护士好找工作啊,工资稳定啊,好找对象啊…
看着她妈那誓死的决心,最后她哭赖赖的在报考结束的前一天晚上改报了医学院…
从此她从一个怕鬼、不杀生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敢整死蟾蜍,解剖小白鼠,摸过福尔马林泡过的尸体后,回头还能平静吃午餐的女汉子。
熬过了漫长的实习期,经过自己半夜两点睡,早上七点起的不懈努力,最后她终于将护士证拿到手。
她的想法是,这学不能白上,该拿到手的还是要拿到手的,否则她妈不又得上演一出誓死如归,女不孝母之过之类的大戏啊…
这不嘛,证才刚到手,就被她妈给明明白白的弄进了县医院,说啥都不让她上大城市打拼,那话说的好啊:“你说你在外面,租房子不花钱啊,吃穿不花钱啊,刚起步能挣几个钱啊,喝西北风啊?”不过这些都没能令她妥协,最后令她妥协还得是那句,你要是执意要走,那咱俩就断绝母女关系…
于是侯苗苗过上了每天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不打扫卫生,不刷碗,虽然月工资只有三千,但每个礼拜都会约好闺蜜出去浪一次的美好生活,那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稳定呦。
但是好景不长,这平静的日子吧,突然刮来了一阵邪风。
“讲个鬼故事啊,明哥回来了。”说这话的是同事陈瑶。
“啥!你说啥!我没听见!”李雨晴惊恐万分,瞪大眼睛,试图想否认这件事。
陈瑶揪住李雨晴的耳朵,拉进自己的嘴,喊着:“对,你没听错!就是人称江湖那你明哥,他回来了,咱们好日子要到头了!哈哈哈哈哈。”说完还仰天假笑几声。
侯苗苗好奇,这是个什么人物啊,为何大家如此惊悚:“谁,你们说谁,明哥是哪个?”
陈瑶抚了抚侯苗苗的肩膀,悲悯的摇摇头:“你才来不久,可能不知道,咱科还有一大夫,到医大附属进修去了,这不进修完了嘛,回来了。”说完叹了口气:“啥也别说了,苗儿,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他了,自己慢慢体会吧。”
“铃铃铃…”
侯苗苗表示一脸黑人问号,但也没再多问,起身接起护士站电话,温声道:“您好。”
“护士,麻烦给10床换下药。”那边说。
“唉,好嘞。”挂掉电话,回处置室兑好10床阿姨的药,屁颠屁颠给人换药去了。
你说这人吧,有三衰六旺,但是侯苗苗就没感觉自己旺过,为了转运,她还特意买了一个土了吧唧大红色的财神爷手机壳,每天还像宝一样的供着。
为了晚上夜班能保持充足的战斗力,侯苗苗在家睡了一天,接班的时候还美滋滋了一下,没有明晨采血,没有术前准备,没有危重,晚上八点之前,她都觉得这将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夜班,直到一声医嘱提醒传来…
打开医嘱,5床吴阿姨西地兰静推,侯苗苗听到自己的心啪一声掉地上碎成了两半的声音,要知道这种药在他们普外科用的是很少的,更何况这药要慢推,但是值班的却只有她一个护士,不确保推药的时候别的患者会不会有什么事,看了眼开嘱医生,夏存明,确认医嘱无误后她点击了校对。
夏存明拿着打好的药单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经过护士站的时候看都没看侯苗苗一眼,把药单交给5床吴阿姨的家属告知他去取药随后交给护士。
夏存明交代完来到护士站,敲了敲护士站的站台,这时侯苗苗才抬头瞅他,干净,立正,白,这是侯苗苗对他的第一印象,他对视着侯苗苗的双眼:“我去趟急诊,有事电话。”
侯苗苗微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立即回答 :“啊,好的。”
接过5床家属拿过来的药,兑好后来到吴阿姨床前:“吴阿姨,您现在觉得怎么样。”
“有点心慌,上不来气。”吴阿姨是胃穿孔入的普外科,但是前几年做了心脏搭桥,这无非是雪上加霜,为了保命,必须手术,在这之前主治也给她检查了心脏各项指标,均合格,才做了手术,监护24小时后无任何异常,昨天主治医师通知护士撤掉了监护,但扔告知吴阿姨不准下地。
“您下地了?”侯苗苗试探着问,随后伸手拉过吴阿姨的胳膊扪了扪她的脉搏。
吴阿姨显着有些不好意思,她的家属略微有些生气:“可不下地了,怎么也拦不住,脾气硬着呢。”说完冷哼了一声。
吴阿姨目光闪烁,嘿嘿笑了两声: “那监护仪可算给我撤掉了,给我开心坏了啊,真躺不住,我这平时就不是能呆住的主啊。”
侯苗苗摸完脉搏,130次/分,眉头微蹙:"阿姨,您现在是病人,在医院就要听医生的话,您说您擅自行动,万一出现什么问题该怎么办,以后不许这样了,听到了么。"
“知道啦,知道啦。”
二十分钟后,推完西地兰,侯苗苗又扪了扪吴阿姨的脉搏,确认没有心动过缓,又向她交代了不准下地,好好在床上呆着等事项,她才安心的回了护士站。
远远的就看到指示牌上的53不断闪烁,大概是营养液滴完了吧,侯苗苗紧忙把治疗盘放到护士站,疾步向53走去。
刚进屋,便听到其家属道:“哎妈呀护士,找了你好几圈了。”
侯苗苗拿出封管液,一边封针一边解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去给别的患者推药啦。”
“你们晚上值班就一个护士呦。”家属好奇的问。
“是呀。”
“那你们真辛苦,挣的不少吧。”
“三千左右。”
“哎妈呀,就这么点。”
侯苗苗嘿嘿笑了两声:“还行,还行。”
回到护士站,扔掉营养袋,刚收拾好治疗盘,就听到电梯传来一阵响声,紧接着就看见一平车推过来一位患者,身上还开着一路点滴。
夏存明步履紧急,非常严肃:“护士,患者坠楼入院,先安排病房,上监护,留置导尿,稍后办理住院。”
“好的。”侯苗苗一刻也不敢怠慢。
上好监护观察到患者血压偏低,侯苗苗又颤颤巍巍的给他另开了几路点滴,刚要给他导尿,尿包就让夏存明抢过去,“我来,你去办住院。”他说。
迅速的为患者办理了住院,回到病房看到夏存明正轻拍患者的肩膀,“大爷,大爷,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患者轻“哼”了一声。
侯苗苗观察到患者的尿袋并没有尿液引出,虽然患者表面上没什么大伤,实则是在内出血。
突然,患者口吐大量鲜血,为了防止误吸,遵医嘱侯苗苗用吸痰器吸净了患者口内的血液,患者失血过多,夏存明下又了输血医嘱,输血侯苗苗不是没接触过,只不过接触的有点少,当时也没功夫多想,立即采集血交叉送检,过了不久,血液科便把血送过来了,两个小时后,输过血的患者血压有些许升高,但仍然低,夏存明又下了医嘱多巴胺静滴,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患者的生命体征却在一点一点的往下降,多巴胺的速度也越调越快,期间,生理盐水也在一袋接着一袋的续接着,患者开始变得越来越平静,仿佛一潭死水,没有挣扎,没有生气,慢慢的,慢慢的,心电监护仪拉了直线。
夏存明本来是要抢救一番的,侯苗苗刚要回去取抢救车,便被患者家属及时的制止了,家属中可能有一位信道,她平静的说:“算了吧,大夫,我们不抢救了,让他安心的去吧,现在他需要安静,护士给他身上的东西都撤了吧。”
听到家属这话,侯苗苗也没敢行动,直到夏存明说出了那句:“撤了吧。”
侯苗苗深吸了一口气,极力的让自己表现的淡定,但是手确不听使唤的一直抖啊抖,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刚去世的人,跟那些福尔马林泡过的尸体不一样,他上一秒还在呼吸,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他的身体很凉,明明现在是炎炎夏日,侯苗苗却觉得有些冷了。
夏存明看着侯苗苗的样子,不禁叹息,鬼使神差的伸手帮她给患者拔了尿管,撤了监护。
整理完,眼看着夏存明要帮她把东西拿回护士站,侯苗苗忙张口:“不用啦大夫,我自己能拿回去。”
夏存明撇了他一眼,没理,自顾自的把东西抬走,侯苗苗就跟着他屁股后面走回了护士站。
把东西放好,夏存明也没跟侯苗苗多说一句,回头擦过侯苗苗的衣服回到了办公室,独自黯然神伤去了。
与以往不同,这次侯苗苗并没有听到痛苦的哀嚎声。
回过神才想起还有病志没写,长叹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绪沉淀了下来,才缓缓的坐下开始写病志,抬头一看,已经十一点了。
一个小时后,尸体被抬出来,侯苗苗闻声拔腿就往医生办公室跑,一进屋正好对上睡眼惺忪的夏存明。
尴尬,太尴尬了。
“那…那个,尸体抬出来了,我搁这屋待一会儿。”
“嗯。”说完趴在桌子上继续睡。
侯苗苗就这样簇在门边儿,时不时的像猫似的往门外瞅一眼,直到听到电梯关门的声音,她才蹑手蹑脚的回到护士站。
整理完病志都已经一点多了,侯苗苗想,可以回休息室躺一会了,刚躺下不到十分钟,门响了。
她带着颤抖的心打开门,只见夏存明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捏着眉心,语气平淡:“急诊手术,阑尾炎。”
侯苗苗的心,咯噔一下。
嘁哩咔嚓把患者办进来,采完血,做好术前准备的时候已经两点了,手术室护士将患者接了上去,此时侯苗苗只想坐在护士站冷静一会,不知不觉对着电脑发起了呆。
夏存明经过护士站的时候,猛的停止脚步,抬手敲了敲护士站的站台:“我上去手术了,有事电话。”
侯苗苗被瞬间拉回神,轻声说:“哦。”
手术下来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夏存明下了消炎药和营养液,把药单拿给家属,回护士站告诉侯苗苗上监护,随后接了通急诊来的电话,又匆匆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