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御色

2、阴魂不散

　　天还没亮，就有一声高过一声的鸡鸣狗吠，半晌之后整个村庄上方便飘起袅袅烟雾。
　　整个村庄苏醒了。
　　昨晚高云倩没有回家，高川睡得也早，所以今日起的也早，斑驳的木门在推动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尖叫声。
　　高川走出来，转身锁了门，余光瞥见墙角的一小坨愣了一下。
　　大概是声音太大，那孩子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抬头看着高川。
　　这孩子倒也聪明竟然还能找上门来。
　　王瑞跨在自行车上，眯着眼睛使劲儿的看，有点儿震惊道：“这不是昨天那小子吗？怎么找到你家的？”
　　高川摇摇头：“不知道。”
　　王瑞笑道：“这孩子可能属狗的，闻着味儿来的。”
　　“你妹妹怎么样了？”
　　王瑞吸了吸鼻子：“还是老样子。”
　　高川点点头没说话。
　　二爷那儿的活虽然赚钱，但是也不是每天都有单子，倒是有不少人去发展打劫小学生的副业，不过那一毛两毛的也没什么用，所以两个人想找一些其他的活计。
　　只可惜，这个时候赚钱的机会太少了，整个镇上的人又对他们避之不及，所以整整一天也没找到什么其他的工作。
　　王瑞看着北方天空飘过来的乌云，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听说县里新开的那个歌舞厅招打手，价格给的够高……要不……”
　　“不去。”
　　王瑞愣了一下，随即道：“不去就不去，本来二爷就怀疑你，再跟那些人搅和，更得被穿小鞋。”
　　高川深深的看他一眼：“走吧。”
　　等他们回到村子的时候，那片云已经沉甸甸的压在了头顶。
　　令人意外的是那孩子竟然还没走，看见高川出现将自己的头在膝盖间抬起来。
　　高川在原地盯了那孩子两秒，之后将自行车摔在地上，
　　他烦躁的抓了一把自己短短的发茬，半蹲在他面前低沉着声音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想跟着我？”
　　也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听懂了，倒是轻轻点了头。
　　高川嘴角勾起一个凉凉的笑，狠狠的将人一推：“滚，想跟谁跟谁去，跟我没用。”
　　小孩儿的身体半摔在地上，那双浅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咔啦——轰隆———
　　打雷了。
　　高云倩果然在家，一进院子就听见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声音，偶尔还伴随着女人高跟儿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这是一个破败不堪的院子，野草甚至长进了屋子里，蟑螂，蚰蜒甚至老鼠都在其中旁若无人的穿行。
　　高川将外套脱了扔在床上，刚躺下就听见那高跟儿鞋的踢踏声由远及近，最后撞开他的门。
　　一张女人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张称得上风韵犹存的脸蛋，但是却被浓妆遮掩去了大半，大概是时间久了，如今只剩下惨白的底妆，和血红的嘴唇，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像一个女鬼。
　　高云倩面上带着些焦急，但是又不够焦急。
　　“妈妈才看见外面下雨了，小川你帮妈妈把衣服收进来好不好？”
　　高川的声音毫无起伏：“自己去。”
　　“你知道妈妈身体不好。”走得近了，劣质化妆品的味儿混杂着歌舞厅特有的酒水味儿一股股的钻进高川的鼻子。
　　“妈妈谢谢你，儿子。”
　　高川躲开她的拥抱，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高云倩跟在他身后美滋滋喊了一声谢谢儿子。
　　雨果然下得很大，探进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上的桐花几乎掉的一朵不剩。
　　衣服已经湿的透透的，拿不拿进去意义不大。
　　高川抱着那一堆衣服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脚步终究顿了一下。
　　高云倩今日看起来倒是心情好，竟然亲自下了厨。
　　她人不靠谱，做的吃食倒是滋味不错。
　　两个人正吃着，高川突然听到了急促的拍打门的声音。
　　高云倩没听见，举着筷子有点儿疑惑：“怎么了？”
　　高川放下筷子，随便披了一件儿衣服，打开门顶着大雨冲了出去。
　　打开木头门插开了门，外面出现一张慈爱的老人的脸。
　　“婆婆？您怎么现在过来了？”高川的目光扫过邻居婆婆的旁边的小孩儿，最后落在婆婆手里的一碗面上。
　　“吃饭了没有？”婆婆将声音压得很低，又往里面探头看了一下：“你妈回来了？”
　　“嗯，回了。”婆婆脸色一松又责怪道：“天天不着家，就知道整天出去鬼混，我要是有这么好的儿子啊，才不会扔在家里……实在是过分。”
　　高云倩几乎没管过自己的儿子，全靠邻居婆婆的接济，否则高川早就饿死了，而高川听婆婆这些话早就听的耳朵起茧子了，面不改色的听完最后道：“谢谢婆婆，您要进来？”
　　“哎呦，你妈在家，我可不敢进去。”老人又垂眸看着手里的小孩儿：“我瞅着这孩子冻得小脸儿惨白的，这仔细一看还是个小洋人哈哈哈，你认识这孩子？”
　　小孩儿很狼狈，却没哭，浅色的头发一缕缕的贴在额头上。
　　“我不认识他，谢谢您婆婆，这面您也端回去吧。”
　　“哎，这孩子看着可漂亮呢，爹妈怎么狠心把他扔掉……”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完全不见昨晚下过雨的样子。
　　王瑞眯着眼睛看太阳：“川哥，云姨在家呢？”
　　高川应了一声，将手里的饼扔给他。
　　王瑞咬了一口：“好吃，要说还是云姨手艺好，我妈做的太难吃了，拉嗓子。”
　　高川挑了挑嘴角。
　　可不是好吃呢，油和面使了劲儿的放，半点儿玉米面儿都不掺，谁做都得好吃。
　　两个人骑了一段路，王瑞将最后一口塞进嘴巴里：“那小孩儿走了？今天没看见他呢。”
　　正说着一个佝偻着身躯的老人从村口走了进来，擦了擦浑浊的眼睛看清是高川和王瑞之后笑了笑：“这么早就走啊。”
　　“不早了婆婆，再晚一点儿都该吃中饭了。”
　　“哈哈哈哈，瑞瑞你这孩子跟你爹说话一样，忒逗了。”
　　“婆婆您这是干什么去了？”
　　说起这个，老人轻叹一口气：“昨天川子门前不是有个孩子吗，晚上雨下的大，我寻思着将他带回去住一晚上，今天再想办法，没想到昨天川子前脚关了门，那孩子后脚就跑了，一夜都没睡好，我今天出来看看那孩子跑哪儿去了。”
　　高川神情一顿：“昨天他没跟您回家？”
　　“谁说不是呢，这孩子真是倔。”
　　“吃东西了没有？”
　　“那碗面条给他吃了，倒是吃的干干净净的。”
　　……
　　“川哥？川哥？”王瑞无奈道：“川哥，你怎么了？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高川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王瑞点点头，深以为然，高云倩那个疯女人在家里，能睡好就怪了。
　　对面的西装革履的男人比了一个数：“我听说你们二爷也是要抽成的，这样吧，事成之后我单独在给你们些钱，就当时感谢两位了，这年头做生意最怕的可就是拖欠债务，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说是这个理吧。”
　　哪里有不好的理呢。
　　这可是条大鱼，更别提还要单独给钱了，王瑞眉开眼笑的应了下来：“张老板，您放心，咱们一定给你们办的妥妥的。”
　　高川也跟着点了头，这事儿就算是定下了。
　　半大少年学着大人的样子跟人家握了手，倒是有模有样的。
　　本来王瑞提议去镇西看看有没有餐馆需要刷盘工的，但是高川否决了，王瑞一看时间确实也不早了在，早点儿回去也好。
　　不知道还不是错觉，王瑞觉得今天的高川车子骑得太快了，他甚至有点儿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