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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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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酌感觉到身体里一阵剧痛,猛地睁开了眼,面前却漆黑一片,江酌抬手想摸疼痛之处,只轻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痛,忍不住闷哼一声,江酌强忍了痛苦,想再尝试一次,抬到一半便双臂酸软,无法抬起。
江酌躺在地上,周围不时传来哗哗水声,伴随着身下的轻微晃动,似乎是在船上。
不知躺了多久,右侧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门吱呀开了,男子端着蜡烛弯腰进了这处,借着微弱的烛火光,江酌才看清,自己身处之地是船的货仓,小小货仓的高度还不够普通女子直起腰,周围摆满了木箱,他被关在一个铁笼之中,铁笼上覆着四张困妖符。
男子越走越近,江酌借着光侧头看向自己疼痛之处,两根细长的铁钉,穿过了肩窝两处穴道,却并未流多少血,那长钉是从背后贯穿,若想拔出,只能从背后下手,若是强行从前面拔,不光毫无效果,还要徒增痛苦,如今的江酌连抬手都要疼得满头大汗,自然是无可奈何。
“吃饭了,别装死!”那船夫打扮的男子踢了踢铁笼,扔了个馒头进去,见江酌动也没动,也没再废话,端着烛台又走了。
“陆渺渺呢?”男人的声音有些异常的沙哑,低声问道。
男子回头呸了一声:“什么陆渺渺!那是我们二小姐,李颂月!”
“她在哪儿!”
男子冷笑道:“就你也配惦记我们二小姐!”
江酌深深呼了两口气,心中戾气腾起。
映月宫传承千年,曾是赫赫有名的魔教,如今的云仙阁,不过是模仿当年的映月宫。
五百多年前,剿灭映月宫出了最大力的便是凌云境和云仙阁,彼时的云仙阁也是名门正派,当时的阁主便死在了映月宫手中,阁主的独生子叶松林却是个在剑法上一无是处的,恰巧映月宫那些记载阴邪之术的密本都被收在了云仙阁,新阁主便动了歪心思,走上了映月宫的老路,自此风评日下,在正道之中没落。
映月宫穷途末路的最后十年,还出了昙花一现的人物,便是双月姐妹。记载中双月姐妹相差五岁,姐姐精明狡诈,妹妹虽天生痴傻,但于鬼道之术上,却天分极高。
“李颂月。”江酌在重新归于黑暗中的船舱里默默闭上眼,轻声念道那个名字。
船晃晃悠悠走了五日,江酌一直被关在铁笼中,每日会有人进来送一次饭,江酌便是靠着这个计算日子。
吱呀一声,江酌估计是到送饭时间了,眼皮都未抬。
“江酌。”这声音有些虚弱无力,江酌猛地抬了头,看向声音的主人,陆渺渺面色苍白,短短几日,比起那晚已是清瘦了许多。
陆渺渺看着清隽的江酌两肩插着长钉,面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清亮,不知是否错觉,对视时,还露出了一丝惊喜的笑意。
“放了他!”陆渺渺回头怒视身后的郭宪。
郭宪笑着摇了摇他的扇子,笑道:“二小姐真是会说笑,你留在这儿已是千万个不愿意,我要是连这手上唯一能威胁你的人也放了,你还不转眼就跑了?”
陆渺渺冷冷笑道:“落星在你们那儿,我的灵力也被封了,还能有多少本事逃跑。”
郭宪说:“二小姐不是从前的二小姐了,我自然要小心防备。”
“我说了我不是你们二小姐,就算以前是,我现在也记不得了,更不想记得。”
郭宪笑道:“等那位狐妖姑娘解了二小姐的记忆,二小姐自然便能回归正位了。”
陆渺渺冷笑一声,靠着铁笼坐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疲惫道:“你给我们关一起吧。”
郭宪勾了勾嘴唇,对身后的手下打了个手势,那人打开铁笼,粗暴提着江酌的后领在地上拖行,牵动着伤口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终于是生生疼晕了过去。
“给他带到二小姐房间。”郭宪回头看向陆渺渺,又露出惯常的和善,笑道,“二小姐可满意了?如果再闹,那这个人我便留不得了。”
陆渺渺没理他,跌跌撞撞跟了过去,想扶住江酌,可她这五日粒米未进,自己脚步都虚浮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拖着江酌,一把扔进了自己的房间,她刚跟着进去,门就被反锁了。
江酌虽看着清瘦,到底比陆渺渺高了大半头,陆渺渺怕牵动他的伤口,只得抱着他的腰,小心往床上搬,折腾了好半晌才成功。
江酌醒来时,看到趴在床边瞪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陆渺渺,忍不住便笑了,睡梦里也紧皱的眉总算舒展了,陆渺渺见他笑却眼睛有些热,转身去给他倒了杯水。
江酌伸手想接过,又是牵动了伤口,猛得闭上了眼,咬紧了牙关才忍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闷哼,陆渺渺知他痛苦,便一勺一勺喂他喝水,江酌也乖顺配合,薛镜来送饭时,便目睹了此情。
“你们二位倒是默契的很,自上了船就都没吃过东西,”薛镜放下手里的食盒,道,“我吩咐厨房熬了些粥,吃着不伤身,趁热吃吧。”
“你五天没吃东西?”江酌舒展的眉又皱了起来。
陆渺渺瞪了薛镜一眼,冷冷道:“你出去。”
薛镜笑了笑,坐在了桌前,神色冷傲:“要是不想见我,就乖乖吃完再赶我走。”
“渺渺,你先吃些东西,吃完了我有话想和你说。”江酌也劝道。
陆渺渺这几日一直在被他们摆布,心中怨怼却无法出气,端起那粥碗,便站着咕咚咕咚全倒进了喉咙里,粥是什么味道,却一点都没有尝出来。
薛镜勾了勾唇,没再要她赶,起身出了房间,关门之际笑道:“二小姐不再寻死绝食便好,食盒下面还有一层,是我给江公子准备的,你虽可辟谷,但饿着终究不好受,就不要折磨自己了吧。”
听着咔嚓一声,门又从外面锁上了,陆渺渺打开食盒,一碗白饭配了道小菜,碗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封灵钉勿拔。”
“什么是封灵钉?”陆渺渺仔细看了他两处伤口问道。
江酌道:“映月宫用来对付俘虏之法,在钉子上刻了咒文,直接拔了咒文就会留在体内,要想再恢复灵力就难了。”
陆渺渺端了碗,一勺一勺喂到了他唇边,问道:“那要如何拔这钉子?”
江酌皱了皱眉,道:“灵力灌注,连咒文一起拔出来。”
二人都沉默了,陆渺渺微微叹了口气,一时陷入困境,有些烦恼,她饿了自己五天,也只是让江酌从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受苦,换到了她眼前受苦,不禁丧气。
“抱歉,总是连累你。”陆渺渺小声嗫嚅道。
江酌偏过头,躲过陆渺渺又递到口边的勺子,低声道:“我以为我们之前可以不用如此见外。”
陆渺渺忽然想起他被郭宪的结界困住之时,他说江酌非人,那日在沅塘镇捉蛇妖,她设了一个困妖的结界,似乎江酌也未进来,直到蛇妖打碎了结界的瞬间,江酌才出手。
陆渺渺忽然心里有些莫名高兴,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很多年前就认识我?”
江酌不肯说话,却更像是默认了。
陆渺渺轻轻叹了口气,高兴中又生出些沮丧:“你们都记得,只有我不记得……”
江酌低声道:“渺渺……”
“让我猜猜!”陆渺渺忽然抬眼,勉强笑道,“蛇妖说过我曾在凌云境卧底,那时我就叫渺渺,你叫得这么自然娴熟!一定叫过很多很多遍!我们那时候是不是好朋友啊!”
江酌不说话,看着她的眼睛,她笑得很刻意,眼底的慌乱害怕一览无遗。
陆渺渺泄了气,苦笑道:“我们不会有仇吧?”
江酌轻笑垂了头,道:“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我找了你好久。”
陆渺渺松了口气,一把拍了江酌的肩膀,“怪不得我总觉得你好熟悉!”
她这一拍,拍得江酌眉头紧皱,牙关紧咬,半晌才缓过神来,大口喘气,陆渺渺自觉做错了事,十分心虚缩在一旁,却见江酌笑道:“没事。”
陆渺渺丧气瘫在床上,嘟囔道:“我们怎么才能逃走啊。”
江酌忍痛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放心。”
二人在船上一连三日也未找到逃离的办法,房间内没有窗户,唯一的门口始终有人看守。
入夜,一阵阴风吹的床幔掀起,江酌警觉地睁开了眼,挣扎爬起了身,低声叫道:“渺渺。”
陆渺渺睡在侧边的小塌上,卸了中间的小案,刚好能睡下一个女子,起初江酌要将床给她,奈何实在拗不过,便只得如此了。
陆渺渺揉着眼睛,门半开着,守卫二人已是七窍流血而亡了。
房间内虚无缥缈的影子浮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孙师兄?”江酌看清楚后叫出口,语气却并非十分惊讶。
陆渺渺脸色白了白,孙冀平一把将玄伞和绣花囊扔到了她怀里,解了她身上的禁制,冷笑道:“你这伞灵要是能再静修个几百年,估计就要成精了!自你被俘后戾气暴涨,我整个人,哦不,整个鬼都不得安宁,为了来救你,我可是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冲出你那个封印呢,得亏今日中元节,算是天助你吧。”
孙冀平将她脸色净收眼底,嘴角浮上一抹嘲弄的笑,又转脸对江酌道:“江师弟莫怪,你那佩剑阳气太重,我拿不了。”
江酌在那日一早,便同陆渺渺一起发现了孙冀平屋内的异样,约莫也能猜出发生了何事,知道陆渺渺必定要去善后,他便只作不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在蛟麓城那日撑伞时,他曾无意触碰到了伞上的血玉,便感受到了亡者的怨气,多少也猜到了怨气的主人是孙冀平。
孙冀平正洋洋得意等着江酌质问陆渺渺,却见他只微微诧异了一下,便恢复如初,陆渺渺却有些沉不住气,三两步横到一人一鬼中间,讪笑道:“我不小心给他杀了。”
陆渺渺便要将孙冀平收回玉中,江酌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伤拉扯她的力气并不算大,陆渺渺却不由自主被他扯到了一边,眼睁睁看着孙冀平嘲弄开口,不知为何屏住了呼吸。
孙冀平盼这二人能反目,故意道:“是这个女人杀了我,她不想自己的身份被人知晓,杀了我后让李长瑜连夜处理了我的尸身。”
陆渺渺紧绷的肩膀松缓了开,轻轻呼出了口气,目光锁在江酌攥着的那只手腕上,温热暖意缓缓传来,她的手却有些发凉。
陆渺渺是满心愿意维护苏玉的,可心底却并不希望被江酌误会,方才那一瞬间,她甚至是期待,孙冀平说出真相,陆渺渺不禁对自己心生不满,收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正要认了这口黑锅,江酌的接下来的话却如烟花般盛开在她的心里。
江酌却只是拉着她的手腕,温和道:“他非你所杀,即便是你,以后记得叫上我。”
“江酌!”孙冀平顿时盛怒,周身怨气翻腾,正要发作,便被陆渺渺一把按回了血玉中,只是没再加禁制,只以自身灵力压制让他出不来,一旦她再被人所困,他便可自由出入。
陆渺渺抿了抿唇,大约也知道江酌对她的感情,忽然轻轻环住了他,江酌愣了住,一时身体僵硬竟不敢相信,环在他背后的手,灵力绕于指尖,突然伸手便拔出了江酌双肩的封灵钉,突然的剧痛让江酌忍不住咬牙,冷汗自额间渗出,再一次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陆渺渺忍不住咯咯笑道:“原来你这么怕痛。”
江酌此时说不上是失望还是生气,终究只能叹了口气,手向下滑去,紧紧牵住她的手,拉着她直向船外走去,“快走吧。”
“二位深更半夜好兴致呀!”郭宪摇着扇子拦住二人去路。
陆渺渺有些舍不得那只温暖的手,正犹豫着要不要松开,便见一柄长剑直冲郭宪而来,一个侧身堪堪躲过,剑擦过他肩膀,划破了郭宪的袖子,渗出了些血,长剑则稳稳落入江酌掌心。
“哟!好生热闹呀!”薛镜披了件外衣,挡住了另一条去路,神色不耐道,“你们俩还真是喜欢半夜胡闹。”
江酌也不拔剑,拉着陆渺渺便冲向薛镜,薛镜长鞭一甩,便卷住了江酌的佩剑,江酌却不需她使力,带着陆渺渺直直撞了上来,薛镜只得避过身,二人擦着她而过却并未停下。
薛镜便要追上去,只见陆渺渺执伞催动水下恶灵,三两下便爬了好几只上来,一股脑冲着对面黑衣女人而去,今日正逢七月十五中元节,恶灵皆比平日里强了许多,水鬼在恶灵中又是第一毒辣的,薛镜也不可轻视,只耽误片刻就眼睁睁看着二人逃到了船沿。
“快拦住他们!”郭宪不见平日里气定神闲,急嚷道。
薛镜无需他交待,脸色已暴露出她的焦急,手中长鞭猛得一收,那头却似乎是放手了,江酌的阙凡剑一把落入薛镜手中,薛镜还未来得及作反应,手中剑又带着她猛地向那二人冲去,这倒是求之不得。
江酌二人站在船边上,剑带着薛镜同时来了也毫不惊讶,就在薛镜到了二人面前之际,二人直直向后仰去,阙凡剑在江酌的催动之下,也一个发力追了上来,薛镜却不肯放手,眼看要一起掉入水中,江酌一把抓住了剑,脚踢在了薛镜的小腹上,薛镜脱力松开了剑,被惯力甩回了船上,而江酌抱着陆渺渺,借着那一脚的力气,落入了水中。
二人一入了水,便被一只蛇妖卷住了腰腹,瞬间便蹿出去七八丈之远,待到薛镜和郭宪下水来找,湖中早已没有了二人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