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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母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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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柳林树影丛丛,柳树枝条再繁茂柔软,白日间也藏不住人,可夜幕下却不同,人藏匿在柳树枝条中,被树影与枝条藏得严严实实。
玉姝咬紧了下唇,面色有些发白,那人捂住自己口鼻藏匿在一株柳树上后,就松了手,可尖锐的匕首泛着寒光,近在眼前……哪怕听见嘉树与世伊姐的叫唤,她也不能发出半点声音。
身后人满意她的听话,冰凉的指尖点了点她的面颊,低声道:“你猜,她们多久会找到你?”
嗓音同指尖一般冰凉,玉姝呼吸有些急促,睁大眼盯着前方摇曳的树影,这个声音她自然记得深刻……这人竟然还在姑苏城中?朗大哥不是说满姑苏没有找到此人么?
王乾……同他有关?王乾是王家大师兄,他竟然敢对他下手?
“怎么不说话了?”拾九收了匕首,揽了玉姝的肩,寻了舒服些的姿势靠咋了树干上,见她不说话也不动,他又凑近了些,低声笑了声,问:“害怕?之前不还好好的么?”
好个鬼……玉姝心下骂了句,面上还是紧绷着,心想:他能先抓了自己来,说明定然是知晓自己知道他身份……若真是如此,玉姝闭了闭眼,一面想着脱身法子,一个字也不愿多说,她听见有人进了翠柳林。
心下忽而涌出些悔意,她应当,同顾鸿影说一声的……
少年俊美的面庞半隐在树影中,面无神情,垂下了眼睫,声音却有些愉悦,“有好戏看了。”
玉姝不解的皱了眉,在听到兵刃交错之声时恍然大悟,这林中竟然还埋伏了人?那师姐她们进来……岂不就正好自投罗网?她握紧柳树枝,让自己语气缓和些,才问道:“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拾九抬眼,有眼下的泪痣微动,他眉眼含笑,“不做什么,就是来看看,他们对自家人,会不会动手?”嗓音清冷若暗夜蛰伏的毒蛇,嘶嘶吐着蛇信。
自家人……翠柳林中埋伏的……是王家人?
不对,玉姝睁大了眼,双手冰凉,不可置信道:“你拿王家弟子试蛊?”
“此蛊千金难求,是他们的荣幸才对……”拾九把玩着玉姝背后略凌乱的发,有些惋惜道:“那晚就应该把你带走的。”不过今日也不晚,这么让人听话的蛊……
此人……莫不是疯魔了?玉姝后背阵阵发凉,全身充满抗拒,但是一想到动手的后果……硬生生遏制住了自己想要打开他手的冲动。
那晚他就知道自己身份败露,竟然没有对她动手?……耳畔兵刃交接之声越来越近,搅乱了她本就凌乱的思绪。玉姝侧身细听,其中夹杂着王世伊一个个唤着的名字,显然对同自己交手之人万分不可置信。
“你们……”玉姝分析着他的话,试探道:“换了蛊?”显而易见,朗大哥他们寻到的蛊婆已死。
拾九唔了一声,贴近她后背,道:“你看,他们其实并没有死,不过……”他笑得古怪,“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而已,金蛊听话,不会一下要人性命,会一点一点慢慢蚕食血肉……再食脏腑。”
如此惨无人道之事,他竟说得如此云淡风轻……玉姝抿紧唇角,深呼口气,微颤着双手,不动声色默默往前靠了靠,同身后人隔开了掌宽的距离来。目光往下就瞧见月色下交错的人影,穿着王家弟子服饰的人对着同样服饰的人,兴许还是相熟的师兄弟……玄元长老用这么残忍的法子,不怕遭天谴?
拾九好心道:“别往前了,小心掉下去……”
玉姝紧握着柳枝,背对着他,心下飞快想着今日之事,此人怎会晓得她们会在此,而精准的在此埋伏?见没有匕首对着自己,玉姝才侧脸问道:“你们白日就看见我们了?”
拾九愉悦的点头,“还以为你被藏起来了呢。”
那他当时应当就在芦苇荡后,他们的藏身之所,在芦苇荡中?金蛊……玉姝转了转眼珠,转念道:“你们耗费这么多人力财力制蛊,不怕遭反噬?”
“你是想问,我有没有解药?”拾九直接道破,又慢慢道:“我倒是很想给你,不过很可惜,蛊虫无解。”
“你不是说他们还活着么?怎么会无解呢?”玉姝看他们打斗时并不僵硬,比桃花涧中那些黑衣人要灵活上许多,若非面色不似常人,行走姿势诡异,谁能想到,他们身中蛊虫?
身后的拾九若有若无的点点头,道:“金蛊入体,只要还有一丝血肉在,就不会出来,除非……杀了母蛊。”
母蛊?玉姝正要想这个可能,忽而警惕的绷紧了身子,“你为何要告诉我?”
“因为……”拾九好脾性的抬手顺了顺她的发,玉姝只觉后背一片恶寒,未持续多久,便听他答道:“人永远无法做到,对自己下狠手。”
“这话什么意思?”玉姝小幅度回首看他,见他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心下不好的念头油然而起,不可置信道:“你要将母蛊种在我身上?”听起来倒真是可怕又好笑,她道:“我可不会功夫。”
“别怕,母蛊可没有它们这么凶残,它会极其温柔,你这一辈子都无虞……身上的伤也会极快愈合。”拾九目光柔柔,拿过她的左手搭了搭脉,又看着她的脸庞缓声道:“我会好生将养它,你只要留在我身边,母蛊一辈子都不会发作。”
做个不会反抗的小姑娘,一辈子都乖乖听话,那多好。
此人真是疯魔至极,玉姝被看得浑身发猫,用力抽回手,却不敢将惧怕与嫌恶表现在脸上。他却乐的伸开双手,目光幽幽,面上时而笑时而冷若冰霜,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心念一动,可从树上跳下去,以她的身手,应当三两下就被抓住了……
正不动神色思量间,眼风瞥见不远处树下一角熟悉的茶白衣袍,她喜出望外,面上不敢表现过甚,紧绷着的心像是忽而寻到了可以松弛的地方,砰砰跳着,眼角还有些莫名的酸涩。
“我们先走。”拾九双目幽幽,已收起涟漪,要去拉玉姝的手,没拉住小姑娘,‘嘶’的一声倒吸了口冷气,手背一阵锥痛,上面刺着一支小巧的发钗,未入骨,血流得却不少。
动手的人看都不看他,义无反顾往树下跳,他忍了痛意要去抓她,只抓到了月下一阵虚无的风。
不听话的小姑娘……
玉姝扑进熟悉的怀中,紧紧抱住了他,身边打斗声,叫唤声皆似隔了一层,她只听见自己劫后余生的喘息与碰碰的心跳,鼻尖一酸,眼前莫名其妙的模糊起来。
“还以为胆子大了呢,这么晚了往外跑。”顾鸿影悬着的心落了地,方才见她们三人带着那蛊人往回走,他们也就现行离去,谁知在石桥等了许久,也没见到人,匆忙返回来才知道……他拍了拍丫头的后背,玩笑道:“现在可知道怕了?”
玉姝只抽噎了一声,便立时松开手,拿袖擦了擦眼角,还要道:“也就一点点……那人……”
她才发觉,树上已没了拾九的身影,四遭打斗声似乎也小了些。
“跑得倒是快……”顾鸿影眯了眯眼,眉眼浮着寒意,冷道:“这么大周章,应当不会轻易离开。”
“倒是你……怎么不同我说一声?”
玉姝刚想说金蛊之事,闻此言不由有些心虚,“我们……我们本来没想着出来的,出来时是,怕……怕你睡了。”
“这样么?”顾鸿影看她,笑得意味不明,他听着可是没有一点要说的意思。
玉姝点头,“自然……自然是这样,嘉树……嘉树她们!”她左右看了看,有些担忧:“嘉树她们不会……”
“不会,小古板跟她在一块,那些蛊人散得快。”顾鸿影拉了她的手,“我们也过去吧。”
玉姝从善如流跟着走,现下全身的警惕全都松弛,整个人轻松不少,继续说着金蛊的事。
顾鸿影淡淡道:“我知道。”面色忽而冷了下来,双目幽幽涌着杀意。
方才他已经听到了,若不是小丫头跳了下来,他就让那人尝尝九幽秘药了,尝过后就会知道,蛊痛算是极其轻松的一桩事。
所幸月色皎洁,王世伊清点了人数,未有伤亡,可前来的十数王家弟子,伫立在原地,还是不可置信,方才同他们动手的,是从前朝夕相处的师兄弟,方才仿佛变了一个人……
王世伊无奈,让他们先回桃花坞去,待事情水落石出再同他们细说。
看着最后一抹熟悉的服饰消失,她心方落下些,又立时悬在了半空,妹妹……
正在此时,翠柳林中缓缓行出两人,若非经过方才的打斗,两人还真似赏月散心归来,正是顾鸿影与玉姝。
“没事吧?”王世伊走上去细细打量着玉姝,没有伤口,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滞留了一瞬,才收回目光缓声道:“没事就好……今日确实是我疏忽了,连累妹妹与嘉树妹妹了。”
那日白云山下的弟子消失,山上山下,姑苏城内城外大街小巷寻遍不见踪迹,就应当有所准备与应对才是。
王世伊如何也想不到,再见到那些师弟,是以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