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孤鸿影》鹿走扶苏

39、第 39 章

　　画舫缓缓停靠在湖心亭侧，王剑放了踏板先踩了踩虚实，才请画舫中人下船。

　　这湖心亭，在船上看没有多大，现下身在其中才发觉，这里头竟然别有洞天，亭中甚大，容纳十来人不成问题，正中吊着个琉璃彩灯，周遭缠绕着梨木雕就，却栩栩如生的藤蔓与花簇，花苞自正中蜿蜒至四遭垂坠似帘，亭中置有石桌石凳，桌上茶水糕点具齐，茶还是温的。

　　王剑解释道，因着公子小姐常来此地赏湖景，他们便没隔一个时辰换一趟亭中茶水糕点。

　　嘉树边吃边摇头，“太奢侈了，我若是这样，爹爹保准要揍我。”

　　“王家不愧是大家，”顾鸿影细细看着亭中的陈设，玉姝以为他要瞧处些什么来时，他道：“这亭挺别致。”

　　玉姝看着桌上另一套花色的琉璃杯，却忽而想起在兰镇时，顾鸿影那院中小亭里头的琉璃灯，以及……他那时绘的画。她直起身来，看向顾鸿影，道：“你那画呢？”

　　“什么画？”难不成这丫头还知晓他在九幽殿中的画？云升寒说的？

　　顾鸿影许多猜测，却没想到她道：“就是那日你在兰镇画的。”

　　他想起来，是那幅美人图啊，他靠过去些，挑眉道：“自是挂在我九幽山中，想看？”

　　不想……玉姝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撞到了垂坠下的木雕藤蔓，藤蔓敲在石柱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回首看了一眼，莫名的摸了摸这得双人合抱的石柱，这石柱难不成是空心的？

　　正想着，忽而有船桨破开水面之声传来，亭中数人齐齐望去，却只见一叶小舟，晃悠悠的朝湖中亭而来。

　　小舟上坐着的是个女子，身着缃色门派服饰，鬓发珠翠摇晃富贵的很，同这小舟委实不搭，亭中人莫名，那女子也诧异的咦了一声，这亭中还有人？

　　湖心亭只有一侧砌有石阶，可停船放踏板，现下这一侧挺着画舫。郎月明先起身，道：“我们也赏完了湖景，去别处看看吧。”

　　嘉树虽然不大乐意，可是朗哥哥已上了画舫，只能跟了上去。

　　“要是你都能瞧出来，他们便也不用花费心思借这亭来作掩了，走吧。”顾鸿影带了玉姝的袖摆，要往画舫上去。

　　玉姝瞧不出什么来，见那小舟越来越近，她也只等跟着一道要回画舫，要踏上踏板时，看见踏板下一节被水淹没的台阶一角缝隙中，有样东西才晃动，她细看了一眼，顿时睁大了眼，弯腰费了些功夫，将那东西拿了出来。

　　正要回画舫将其擦拭干净后再细看，忽而听到一女子尖锐道：“你站住！”

　　不知道这一声喝，说的是谁，方上画舫的顾鸿影侧身回首，已入舱内入座的郎月明与嘉树也从窗中看了过来。

　　那女子起身，足尖利落一点小舟，轻点水面，落到了石阶旁，居高临下的看着玉姝，“你，拿了什么？”

　　这一副捉贼的口吻，玉姝眉头还未皱，看到了小舟上撑船师弟的愁眉苦脸，王剑立时道：“玉姝姑娘先上画舫，现下风大。”

　　玉姝正要踏上踏板，一柄包在刀鞘中的长刀拦在她身前，那女子不依不饶，“你拿了什么？”
　　“与你何干？”玉姝也没了好语气，冷声道：“怎么，你是这儿的主人？”

　　嘉树也从窗口探出半截身子来，看到她手中的长刀，道：“承阳弟子出门在外，就是这般行事的？丢不丢人啊你。”

　　“你！”那女子有些恼羞成怒，又有些说不过，见玉姝要走，立时拔了刀鞘，方横身向前，手中长刀不知被什么击中，刀刃‘铮’的一声，震得她虎口发麻，一松手，长刀便掉入了水中。

　　“你什么？”顾鸿影缓缓走下踏板，自然而然的牵过玉姝的手，漫不经心道：“我看，你这手没甚力道啊，刀都握不住。”

　　那女子横眉怒道：“你们，究竟何门何派？”

　　玉姝手中还紧握着样东西，还在想这怎么会在这亭中，跟着顾鸿影一道便入了画舫。

　　“怎么？还想恶人先告状啊？”嘉树冲她耸耸肩，“我最不怕的就是恶人先告状的，你去啊。”

　　“你们也不阻拦的么？”女子将火气发在了还未上船的王剑与小舟上乘船的另一名弟子身上，“万一她要是拿了什么紧要的东西，你们也就这么任由她走了？王家如此行事？”

　　小舟上撑场的弟子好脾气道：“唐星姑娘说笑了，这亭本就是用来赏湖景的，没什么紧要的东西。”

　　嘉树啧了一声，“还糖心呢，我看就是个炮仗。”声音不大不小，窗又未关，外头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什么？”唐星从水中捡了长刀，冷哼了一声，“我们承阳派一向不与见识浅薄之人多做计较，让她交出她捡的东西，这事就这么算了。”

　　玉姝坐在嘉树身边，紧握着手中的东西，笑道：“这位王剑师兄是王家弟子，尚且不知这亭中有什么紧要的东西，你远在承阳，怎么今日一来，便知道这里头有什么紧要的东西？”

　　“就是，”嘉树附和道：“刚我还以为她是王家哪个丫鬟过来换茶水呢。”

　　“你不要欺人太甚，”唐星将长刀微横，“我们承阳的规矩，在外若是听到出口污蔑承阳的人，皆可出手教训。”

　　“哦哟哟，想打人咯？”嘉树不怕事的语气：“来呀，待会我就去问问万夫人，这是承阳规矩呢，还是你炮仗的规矩。”

　　郎月明的目光从亭中收回，朗声道：“唐姑娘，我们未有不逊之意。唐姑娘若是想在亭中赏赏湖景，请自便。王兄弟，我们走吧。”

　　“等等，”唐星是万掌门夫人的近徒，方才气急没瞧清楚，现下自是认出了郎月明，她缓了语气道：“我只是想看看她捡了什么东西，语气有些冲，抱歉。”言罢朝画舫拱了拱手。

　　抱歉二字说得硬邦邦的，玉姝侧脸看她，“这位唐姑娘为何对别人家的东西如此感兴趣？”

　　嘉树看她不顺眼极了，凉凉道：“也不知道承阳派那些长辈们是怎么教的，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嘉树。”郎月明看了她一眼，“不可对长辈无礼。”

　　嘉树从善如流点头：“是是是，那就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咯，那就是……她本来就歪咯。”

　　玉姝轻笑出声，唐星双眉倒竖，她是掌门夫人唐瑟瑟的爱徒，承阳派中少有人敢对她不敬，便是出门外在，旁人也应当要与她几分薄面，何曾受过这等挑衅，听着这刺耳的笑声，恨不能挥刀砍过去。又想到师父的嘱咐……这亭中自然有玄机，要是师父要的东西被这些人拿走了……

　　唐星抑制住怒火，挤出丝笑来，道：“方才是我言语冲突在先，让各位见笑。”拱了拱手，才道：“我来是因为师父前不久来桃花坞，在此亭中赏湖景时，最喜爱的珠钗掉落在了此地，当时走得急，师父心中焦急，今日刚至桃花坞便遣了我来寻。不知道这位师妹，方才看到的可是一支珠钗？”言罢又着重道：“家师乃是承阳万夫人。”

　　承阳派那般财大气粗的派头，玉姝看了看唐星发上黄澄澄的金银首饰，道：“未曾见过，方才……”她摊开手，素白的手上躺着的是枚半旧的珠花，“方才只不过是我发上的珠花掉了。”

　　这珠花定然不是她所要的东西，唐星变了脸色，打量着玉姝的神情，不似说谎，才缓缓道：“原来是这样。”

　　画舫缓缓行去，同湖中亭渐行渐远。唐星看着小舟上的王家弟子，面色不虞，“我想一个人待会，你再过一个时辰来接我。”

　　王家弟子脾气再好，也不乐意去贴冷屁股，懒得伺候了，便利落的撑着小舟回去了。

　　嘉树心满意足的拉着玉姝看朗哥哥给自己画的小像，见她失神发着楞，还以为是被那唐星吓到了，便道：“承阳派一向都是财大气粗的主，便是门派衣裳上的花纹都是用金线绣的，那万夫人还在乎这一支丢了许久的珠钗？她定然是故意找茬，玉姝不要理她。”

　　玉姝想的却不是这个，她方才细细辨认了一番，本还不愿相信，可这珠花的的确确便是姐姐那支，这上头曾有一处断裂，珠子掉了好几颗，还是她绑上去的。

　　姐姐当真来过青剑湖？

　　姐姐若是去青剑湖，定然不是为了所谓的赏湖景，难不成……她此番的任务，同王家有关？还是……同青剑湖那石亭有什么干系？

　　顾鸿影察觉到小丫头探究的目光，忽而一挑眉，嬉皮笑脸道：“青天白日的，不要这么瞧我，要瞧咱们晚上回去瞧。”

　　嘉树瞪大了眼，郎月明咳了一声。唯有玉姝目光定定的还在看他。

　　小丫头不算太笨，该知道的迟早要知道。顾鸿影心下微叹，面上却笑道：“难不成是娘子你改主意了？姐姐回来之前咱们拜堂？”

　　嘉树不可置信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拉住郎月明的手，“朗哥哥，我是不是听错了？”

　　这个顾鸿影……是不是个假的顾鸿影？

　　玉姝现下对他的这随口浑话已已然习惯，不过是不想让她继续问罢了，他既然说了姐姐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过些时日，等姐姐回来了，问姐姐便是。

　　其实她也有过怀疑，可是姐姐若不是在别的地方，那便是……她不敢想，连带着这些怀疑也不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