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泪》醉酒仗天涯

2、梨落雨沾衣 说

　　说实话，下轿的瞬间，我是有些愕然的。
　　我知道很多人喜欢在郊外建庄，也知道薛应遥的地方绝不会寒酸，可是真当这样的一座山庄摆在眼前时，我想，我还是有些低估了庄内的主人。
　　弄雪山庄。
　　我讨厌这个名字。谁叫我的名字是“独孤雪依”呢？尽管人们都称新科状元为“独孤衣”。
　　然而我却喜欢这个庄院。它不大，但雅致，雅致到连其中的奢华与贵气都可以名正言顺地称之为“高雅”。每一处雕栏，每一寸房梁，无不是精雕细琢。各式的奇花异草、假山怪石仿佛天成，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融洽。
　　我不懂建筑，但我知道，设计这里的人，显然很懂。
　　不知绕了多久，猛一抬头，便看见了薛应遥。
　　我不认识他，但我知道，这就是他。
　　他站在梨树下，背对着我，白衣胜雪。黑色的发丝随风起舞，张扬而不凌乱。白色的梨花，洒了满地，也溅了他一身。就在这黑与白的世界里，似乎连风也显得有些突兀。
　　然后，我看见，这个男人转过身来，微微一笑。
　　我不会用“倾城倾国”来形容男人，但那一刻，我的确是呆了。他的五官很精致，但也仅仅是精致而已。再精致的人也不过是皮肉，但他却有些不同。
　　也许是他的眼，太黑，黑得有些深邃。
　　也许是他的笑，太温柔，温柔得有些易碎。
　　也许是他一身的气度，太优雅，优雅得有些不似江湖中人。
　　待我回过神来时，嘴角已然勾起。不是不知道眼前人的危险，只是我一向喜欢俊雅的人。这样的人，就算与之为敌，也未尝不是一种乐趣。
　　其实那时并没有证据证明此人是敌是友，只是第一次见面，我便理所当然地把他视作了敌人，后来想来，恐怕劫数是早已命定了吧。
　　然而那时，我只是微微拱了拱手：“薛公子。”
　　薛应遥拂了拂身上的花瓣，笑着指了指一边的石桌，示意我坐下。
　　“早就听说当今状元年少不凡，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独孤大人虽是钦差，但薛某实在觉得投缘，若不介意，便斗胆称一句‘独孤兄’了。”
　　我持杯，顿觉杯中物清香无比，想必也是用梨花酿的吧。这薛应遥果真不是庸碌之辈，前一句打的是官腔，后一句却不失江湖豪情。短短一句话，既不失礼，又显了亲近之意。
　　我不急。轻轻抿了一口酒，露出点笑容，极淡，“薛兄客气了”。
　　满意的看到他的失神，我只觉天地都变得开阔了。是的，我就是故意的。我一向都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看人看到呆，算是我前十七年里最丢脸的事了。好在我也有副好容貌，所以我有报仇的资本。
　　然而得意只是一瞬间，再看他时，又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无奈地叹口气，才发现天色已经越来越暗。好吧，你不开口，只好我问了。
　　“薛兄邀在下来此，不会是为了赏景的吧？”虽然也的确很值。
　　“薛某也不是喜欢绕圈的人。独孤兄在沈府难道没查到什么吗？”
　　“你是指天龙教？”
　　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果然，薛应遥仿佛不经意地瞟了我一眼，才说道：“看来独孤兄对江湖也了解颇深嘛。”
　　“呵呵，在下不才，也曾四处留学。江湖上的事纵然不感兴趣，也多多少少听了一些。天龙教的大名，的确是如雷贯耳。”
　　“也是。”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液体，笑得温文无害。
　　“薛兄突然提起，可是有什么线索？”我无意询问他是如何知道沈府存在龙腾，反正他一定会给我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线索倒没有，只是偶然得知天龙教的入口，想着独孤兄或许会需要。”
　　“哦？薛兄真不简单，多少人尽心费力都无法得到的消息，竟被薛兄‘偶然得知’。”
　　“哈哈……”他笑着饮尽了酒。我发现薛应遥的笑虽总是同样优雅，却总于细微之处有些不同，比如这次，坦荡而豪情。
　　“确实有些原因。不过江湖中人以信义为先，恕在下曾答应过人，详情实在不便相告。这次邀请独孤兄，一来是想帮忙查出沈门血案，二来也是薛某自己有些事要进入天龙教解决，想找一个帮手。”
　　“所以你要和我一起进去？”
　　“如果独孤兄不嫌弃的话。”
　　他目光灼灼，却让我有些想笑。这样一个武林高手，谁会嫌弃？怕就怕，这人不仅仅是一个武林高手而已。
　　“独孤衣虽然自负，可也知道自己是一个文状元。没武功的人，天龙教也收吗？”
　　“文状元未必没武功。”
　　我微微一笑，终于将那杯残酒喝了进去。
　　为了隐瞒武功，我已尽量使气息着重如常人，不料还是被这人发现了。说不定我一进城，就被盯上了呢。只是，这人竟不掩饰这件事，是着急了，还是不屑掩饰？
　　无论如何，我想我都会令你付出代价。
　　移开酒杯，我笑得比梨花更美。

作者有话说

　　初遇初遇，美好的初遇……虽然有些阴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