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也温柔》陈小妧

2、过往

　　宋溍十四岁那年，宋父查出肺癌晚期。
　　从小，父亲给他的关怀就是微乎其微，他疯狂地让自己变得优秀起来，想让父亲投来赞许和肯定的目光。渐渐的，父亲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母亲都笑笑说，男人的事业很重要。但他还是不明白，父亲为何在家里极少露出笑容。
　　一个傍晚，父亲回来了。他将他得的奖状拿给男人看，可男人终究只是淡淡地一瞥，摸了摸他的头，不再给予更多的目光，便从旁边走过。
　　那天夜里，父亲和母亲吵架了。他紧紧地抱着自己做的小机器人，站在父母的房间门口，紧紧地咬着唇。他听到父亲质问母亲，当年为什么要上床勾引自己，为什么要生下这么个窝囊废，为什么插足自己和别人的爱情。母亲的回答只有呜咽。他快步走回房间，打骂声却从门外传来，令他无法入眠。第二天，当他看见全身是伤的母亲下楼时，父亲早已没了踪影
　　后来，母亲就带着他搬了出去。搬家那天，他第一次看见父亲温柔的脸，可惜搂着的女人不是他母亲。他咬着牙，毅然跟着母亲远离这个对他们冷血无情的男人。母亲本是市里的名媛，家境虽不比宋家好，但也能过得衣食无忧。可那个男人丝毫不留情面，在两个月后，母亲家里破产了。他们只能在一个四十几平米的房子里过日子，那时的他，最恨的人就是那个男人。
　　男人的肺癌时，已经是奄奄一息了。那天他放学回家，便看见一个男人在家里。那个男人他认得，是父亲的秘书。秘书说父亲想见见他们，母亲本不愿意，正打算将秘书赶出去。他突然开口：“我去吧。”在母亲惊讶的目光下，走出了家门。
　　他想看那个男人在病床上痛苦的样子，心底不禁有些兴奋，他知道，自己已经疯了。医院病床上，男人的脸苍白得很，见他来了，用力挤出一丝微笑，轻声招呼他过来，心里觉得嘲讽得很。男人给他说了很多，说那个女人把自己的财产都骗走了，只有秘书跟在他的身边了。听了许久，他才发现，这个男人后悔的只是出轨找错了人，而并非因为出了轨才后悔。他知道，母亲怀上他的那一夜里，明明是因为这个男人酒后乱性，母亲又何尝不是受害者呢。他大怒，上前去抓住男人的脖子，一点一点地收紧五指，看见男人的面色越来越痛苦，他感觉心底在叫嚣：“就这样，就这样，杀了他！”
　　每次想起这一幕时，他心中就会燃起恨意。若不是秘书进来撞见了这一幕，他可能真的会杀了那个男人。他从未告诉母亲这些事，那个男人不久就死了，他也被母亲带着去看过心理医生，心里装着母亲失望的眼神，弄虚造假地回答着医生的问题。他知道自己的心冷得像个怪物，但他心里依然有一片温柔的地方，便是母亲。
　　后来上了高中，心底的柔软便又多了一处。
　　一次放学，他被几个高三的社会哥要钱。他那时长相已经很惹人注目了，成绩也拔尖，衣服虽不是什么牌子货，但都是整整洁洁的。平时在学校里依旧没什么表情，也没交几个朋友，但也引来了许多女生的注意。几个社会哥觉着自己的风头被抢了，便想好好教训下这么个碍眼的家伙。便把他逼到一个巷子里，先是要了钱，然后就开打。
　　拳头接二连三地落在他的身上，满满的屈辱感爆发而出，想要还手，却又抵不过这几人的力气。几个社会哥见此哈哈大笑，往他身上吐了几口唾沫，然后继续抡起拳头。
　　“别再打了，我已经报警了。”
　　清脆明亮的声音从巷子一旁传来，是一个穿着旁边某所初中校服的女孩，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脸庞清秀又干净，手里拿着的手机上是通话状态，上面赫然印着“110”的字样。
　　“信不信把你也一起弄了。”染了一头黄毛的说，“爷几个来教教你做人。”
　　“噢？”少女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来啊。”
　　黄毛冲上去就想要往女孩脸上打，不料女孩一个回旋踢踢在了黄毛的胸膛，黄毛一声闷哼，随即朝还愣在原地的同伙招了招手，几人立马反应过来，朝女孩攻击去。女孩以青春的姿态回击着，但也不禁有些吃力。感觉到他的目光，女孩扭头过来，朝他笑了笑，然后继续与这些人对抗着。
　　这个笑容，宋溍记了好多年。但此时的他只能窘迫地低下头，他深知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和可笑，甚至来站起来都成问题。他本能地不想让女孩看见这样的自己，他想，等他强大了以后，一定要以最骄傲的样子，站在女孩身边，去为她遮风挡雨。
　　“住手！”警察来了。
　　母亲赶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他看见母亲微红的眼眶，和灰白的头发，心中有些酸涩。他捏紧了手中刚刚女孩给的糖，等他足够优秀了，就以重新的面貌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连着两个暑假，他都拿着奖学金去报了散打班，母亲也很支持。少年的体魄渐渐强壮了起来，但他仍一遍又一遍地练着，从最基础的动作到刚学的技巧。每次母亲赞许他的时候，他心底都会有一个声音：“不，还不够，不够保护她。”
　　高三那年，他意外的在学校里发现了女孩的身影。他开始注意她，渐渐地发现，女孩似乎早已经忘记了那件事。他有些失落，也不免庆幸，这样出现在她世界里的他，就是崭新的，不会沾上那肮脏的过往。
　　正当他犹豫着怎样重新认识她时，他发现了女孩总会趁着下课跑到他们教室外，偷看着他。开先他也不确定女孩所注意的是否是自己，后来慢慢传开了，便知道——原来女孩一直暗恋的人就是自己。
　　那天去书店，他在一排排书架里找了好久，最后选了一本这个年纪的女孩都爱看的青春小说——《涩恋》。回家后，他立马把书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很合适，只是主角错过的十年有些可惜，他想了想，写下了一张明信片。
　　第二天，在女孩再次来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把书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了她。
　　那天晚上，他一夜未眠。去学校后，看着同样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女孩来找他，脸红到了脖子根，声音细细地说：“宋同学，要不……我们在一起吧。”
　　确定关系后，他忍不住将女孩藏起来。她的笑容，她的目光，甚至……她的身体，他都想一一占有。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高考的前一个月，母亲因工作去o国出差，让他一个人在家好好照顾自己。一个星期后，他便得知了母亲在o国返回家乡所坐的飞机，被恐怖分子袭击，无一人生还的信息。他在关键的时期，丢掉了一个温暖的依靠。他错过了高考，在家里一个人待了很久很久。
　　七月的时候，他去找过女孩一次。看到那熟悉的容颜，他忍不住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她。两人良久都没有出声，直到他发现了，女孩旁边还有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他不由皱紧了眉头。
　　“宋溍，分手吧。”
　　“这是我的男朋友。”
　　他放下了环在女孩肩膀上的手，站直了身子，却仍是忍不住颤抖。他甚至不敢去多看女孩身旁的男人一眼。多少次，在学校里，女孩也这样向其他人介绍他啊。
　　母亲的公司给了他很大一笔赔款，八月，他便出国了。
　　这座城的牵挂都一一散去，留在这里何尝不是一种折磨。他很多次想从楼上跃下，了解一切，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他要了结了杀害母亲的凶手，再堂堂正正地把女孩抢回身边，即使她不爱他，她也只能在他身边。
　　呵。
　　纪青娅，为何要给濒死的人一线生机呢。

作者有话说

　　把溍哥的经历一口气给说完了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