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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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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夜笙坐在黑木椅上,斜斜的靠在椅背上,白玉似的手放在额前,似乎是为了什么在烦恼。银灰色的长发半束,还是今日宴席上那副懒散的样子。族中的事情在老狐王还没有先逝的时候就开始接触了,老狐王自王妃死去后终日沉迷酒色,族中大大小小的事都不关心,尚且年幼的夜笙就担起了大任。
一开始谁都不认为这个似女子妖娆的散慢公子哥能够当起大任,况且族中对于族中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来说,尚未成年的夜笙就可不就是只会呤风弄月的无牙小儿嘛!可没想到的是年纪轻轻的夜笙,这个看起来空有皮囊的夜笙是真的有几分本事,这些年来族中大大小小的事务处里的井井有条,手段时而狠辣时而讲温和,讲究的是以理服人,加之老狐王的暗中扶助,时至今日已经让不少人真心为其卖命。
夜笙揉着额头的手放了下来,一双似秋水的桃花眼看着这案上的文书,白玉似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色,这帮老狐狸真是有劳他们操心了呵,管婚姻管到了他头上,月老可都没管他的婚配呢!夜笙站起身来,玄色绣着红色火云纹的长袍在灯光的照耀下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微微的亮光。
夜笙步行来到窗前,伸手把窗外的海棠花枝给拉了过来,轻嗅这海棠花的香味,让人感觉心里的烦躁也少了几分。脑海里浮现那日在王府后花园那一幕,前庭里宾客正在推杯换盏好不快活,抑或是在悼念老狐王,身处其中的夜笙心里烦躁得很,忍不住跑出来透透气,却不成想这清冷的后花园里早有人在。
是一个女子,头发半挽以一枚白玉点金钗固定,额间一抹天生的桃花印,白瓷的脸上戴着用西海鲛人泪制成的面纱让人看不清楚。身穿着南华殿里仙女特有的墨蓝色滚边白色流仙裙,衣服上零散的绣着不知名的蓝色花朵,似是看见了他便疾步向他走来。夜笙看见了也不奇怪,平日里投怀送抱,贪恋他美色的人多了去了,只想这次该怎么应付过去,可不想这美人打扰了他的清静。若是平日里看见如此美人,夜笙可能还会调笑几句,这才配得起这轻挑风流狐王的名号嘛!可是今日却没有这般心情。
只见那女子走到夜笙面前,有些惊喜却又略带疑惑的说道:“啊笙?”这下子夜笙就连应付的心思都没有了,想用这种方式套近呼的人有的是,可惜夜笙尤为不喜未经他允许用这种称呼叫唤他。
夜笙挑了挑眉,周身散漫的气质忽然变得有些冷,像是黑夜里勾引人的妖精,一不留神就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他不动生色地后退了几步才道:“这位仙子,本王好像不认识你罢,这般亲昵的称呼就算是本王也担待不起呢,你说是不是。”
那女子抬头仔细的看了一眼夜笙,许是觉得自己唐突了,笑了笑说:“仙友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然后转身欲走,没走几下又折返,左手一翻,一把小刀出现在手上,凤目低敛,道:“今日唐突仙友,又与仙友一见如故这刀便当是赔礼吧还望仙友不要介意。”也不管夜笙如何回答,掐了个仙诀就跑了。
夜笙只以为是南华殿里的某个仙娥,却不成想是那女帝。然后就是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好事者刚刚好认识那女帝,就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讲了出去。这倒是有些荒唐了。夜笙拿出那把小刀,无意识的放在手上摩擦。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一名身材窈窕的粉衣女子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一碗药,还有一小牒蜜枣。纤细的双手把东西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后,才向夜笙有些腼腆的笑。
“夜笙,该喝药了”。
夜笙转过头看见是她,皱了皱眉,尔后扬起一抹微笑,粉衣女子看了一眼只觉得这满室好像都盛开了鲜花,尤其是当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看过来的时候让她感觉好像他的眼里只有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有些狼狈的转过头,手指无意识的握了握。
夜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又或者是不在意,红唇微启说:“蓝牝呢?好芄兰怎么是你来了,夜深了你到本王这里来要是被别人说闲话可怎么办,黎榅不得要骂本王不知轻重坏了你的名声”夜笙狡猾的笑了。说罢从离开窗边向芄兰走去。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口中啧啧啧称道:“还是芄兰贤惠,还带蜜枣”。
芄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快喝药吧,凉了会苦,放心悄悄来的”夜笙不语,一双黑耀石的双眼仿拂盛满了秋水,里边的笑意更浓了,闻言爽快的就把药喝了,一旁的蜜枣倒是没有碰。苦涩的味道在口里荡漾开来,好似把这屋子也染上了一丝涩意。
“有什么事说吧”他了解芄兰,按她那性子怕是有什么事情,否则深夜来访不是她会做的事情。
艽兰柔柔的看着夜笙问,眼睛里暗含担忧,轻轻的咬了一下唇,道“夜笙,你最近可好些了吗?有没有想起什么事?”昏黄的灯光撒在夜笙脸上似乎给他白玉雕琢的脸上带了一丝人间烟火气,看不清楚脸上的神色,多情的桃花目低垂掩盖了里面的思绪,“倒是没有,不记得也罢,左右不过是一些不好的记忆吧,身子再调养一下应该就好了吧”。夜笙这病是在上一次历凡劫后便有了,说是心脉受损,需要温养,这一养就是一百年,一直都不得好,每到雨夜,心脉就会影影作痛。
那时候是黎榅发现倒在历劫池旁的夜笙把他带回来的,夜笙醒来后也不记得这病因何而来,关于这病可真的是毫无记忆。
这事情其实不用太奇怪,如果在凡间发生了什么对于自身以接受的东西是可以封存记忆的,但是很少神仙会这么做,一般身为神仙活了那么很少有事情能再触动他们 ,况且回天庭后许多感情会不自觉变淡。这种封存记忆的少得很。夜笙醒来后却一直觉得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反倒是有想把缺失的一部分记忆找回来的念头,真的是如他记忆那样上辈子他只是一位将军?可惜流年已逝,这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的,在夜笙醒来后凡间已百年,就算回去谁也不知道当年事,也问过那伴劫人却也是不了解,有关寻找这病的记忆就这样不了了之。
芄兰没有接话心里有些急着,她来这里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可是该怎么样问。忽然她看见了窗边的那精巧的小刀,忍不住上前拿在手上,目光落在那刀柄的符号上,只觉得很是别致,抬头温柔的笑了笑道:“夜笙,这便是那折月仙子送的礼物?果真精巧呢”夜笙却道“本王还没有干什么呢,瞧你们一个个的,难道本王还会吃了那折月仙子不成?”
芄兰一直在悄悄观察夜笙的神色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看他神色如常便放心了。
芄兰不再说话,慢慢走到门口准备出去。
一袭粉衣绣蝶锦衣在灯光下仿若飞蛾,下一瞬就会扑向那燃烧着的灯火。在即将把门关上的一瞬,芄兰抬起一双杏目,秀美的脸上有些紧张的问道:“啊笙,我听闻你近几天要渡劫,我可以当你的伴劫人的”夜笙一时间竞愣住了。
他们四人卫以牧、赤顼还有黎榅算是一起长大的,黎榅和卫以牧比他和赤顼要年长一些,而黎芄兰是黎榅的妹妹,但是不是亲生的,同父异母,平日里应该和黎榅关系是不错的,因此也间接认识了夜笙,和夜笙关系也不错。西海龙族黎家家风严谨,尤其是对于家中的女儿,而黎家“二温”是出了名的。一温则是黎榅的温文儒雅,二温则是黎芄兰的温柔达礼。可惜严肃的黎家父母一直都对夜笙颇有微词。
芄兰性子温柔,平日里比较少说话,知书守礼。今日夜访已经是有点让人惊奇了,竞然喊了“啊笙”,一听就知道有些哀求的意味了。可惜。夜笙收了思绪,一双桃花眼笑得灿烂,却道“谢谢芄兰好意了,我自有人选”可惜芄兰因着血脉不纯,虽有着西海六公主的称号,法力确实不强,不是好的人选。芄兰只好点头称是,这才关了门。转身的一刹眼泪差点掉下来,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为什么我只能看着你背影,为什么你不能多看我一眼呢!
芄兰走后。夜笙想了想,把那把惹事生非的小刀收好后抬脚也出了门。
七摆八拐地来到庆弦殿的一个偏殿里,那是历代狐王先逝后灵位都会摆放在这里,夜笙来到俩个牌位前,久久不语。儿子近来越发觉得这庆弦殿越发清冷了呢。到底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母妃,父王那句对不起你可曾听见呢!轻轻的呢喃声仿佛细流,一直回荡在这空旷的偏殿里。空气中流淌着淡淡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