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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进学 承明殿之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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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明殿之役,千儿一战成名,这也是左相长史的预期。坊间流传的什么长史急着嫁女,左相借请婚推辞一类,不过千儿有意误导,但看上去像模像样,连皇上都给骗过去了。左相倒有一石二鸟的想法,但也是千儿无实才的备案。为了将千逼至绝境,他思考许久才想出赐婚这招,好在长史那边也愿意配合。
但是远超预期,无论胆识或是智慧,千的表现都过于惊人,远超他们理解的范围,长史更不禁怀疑,难不成比作女相还低估她了?但目的还是达到了,现在大周,无人不知千家有位奇女子,不仅要学男子娶妻,更敢当朝忤逆圣上,不少人甚至起哄,左相的脑袋怕是难保了。
如此流言,左相倒漠不关心,白帝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倒是千儿,实在叫他无所适从。作为一个父亲,他自然乐见子女多些城府,但隐藏如此之深,也过分异于常人了。说起来,此事从她喜欢女子开始就已偏离正轨,相府管教甚严,她究竟从哪里学到这些东西的?
一个人影突然闪现出来,却稍瞬即逝——不可能是她,皇觉为人比我还要严厉,她的女儿不可能如此荒唐。但除了花文君,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影响千。
紫儿便是这样,就算跟千形影不离,也还是会遭人无视,唯一的例外,可能就只有红了。
请婚之事传遍了整个华京,稷下学宫难免也有所耳闻,但每个人都波澜不惊,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绝对做得出来啊,那个千二小姐,就是说她弑君了大家也信。自打紫儿过来,千就开始变得目中无人,以前的乖巧早烟消云散,但凡谁为难到了紫儿,她保证十倍奉还,就连讲师也不例外,手段之阴险毒辣,诸人唯恐避之不及。
但紫明白,极端总没有好事,大概自义女一事之后,千才发生的改变,个中原由叫人实在不敢细想,结果不到半个月,又爆出了请婚一事,对千儿,她是越来越怕了。
察觉到紫的疏远,千自己也解释过——未雨绸缪,我总不能什么不做就离你而去。而当紫问道,你为何要离我而去,她又答不上了。一直以来,她都是随直觉做事,至于直觉的对错,她向来不予考虑。
只是她的直觉,从来也没出过错。
从大殿逃回来后,千与紫儿还没嬉戏多久,就被长史叫了过去,这未来的老丈,着实烦人得很。但走进书房,才发现左相也来了,想起之前说过的话,千儿一阵脸红,又不知该作何表达,只好呆呆地立在门口,左相见状只哀叹一声,便唤她坐下。
“出息了啊,华儿。”
左相声中带着哀怨,千儿却听得出,里面故作的成分。
“爹也不怪你什么了,只是你选的这个,可没回头路能走。”
“华儿明白,阿爹不用担心。”
“爹不担心,爹只是难过。一直以来,爹只想着你和云歌能嫁个好人家,现在看来,不过一厢情愿罢了。你要出仕,爹自然全力支持,不论背负怎样的骂名。”
父女俩第一次的诚恳交谈,谁都没想到,也是最后一次。无甚可说的,面对自己女儿,千源竟觉得力不从心。无论出仕或是与女子成婚,凡是她讲定的,仿佛都与自己无关。实在想不明白,那个人人夸赞乖巧的华儿,竟变得如此陌生。
一切都从遇见紫公朝他女儿后开始。
察自己对千儿已无足轻重,左相这才找准了事件的核心。事发之突然,绝非长史蓄意谋之,如此说来,那紫姑娘真是个奇女子?带着如此疑问,千源找到了紫儿,开始细细审视起来。
“你当真打算嫁给千儿?”
省去了无意义的开场白,左相径直问道,并暗自观察紫的反应。与未来的公公单独相处,紫儿紧张地说不出话,只能慌乱地点了点头。
左相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紫家小姐不仅生的难看,行事更是畏首畏尾,真不知华儿看上她哪里了。”转念一想,与其自己瞎猜,还不如直接问出来。
“不用紧张,我虽不如令尊大量,却也并非不懂变通之人。既然华儿喜欢你,为父自然是支持你们的,但事发之突然,我也得把事情先弄清楚。你与华儿,是怎么认识的?”
言语之亲切,扮足了慈父模样,连左相自己都为之感动,可惜紫儿生来就对一切不信任。只是不信归不信,她也没必要去撒谎,平复下了心情,便将自己同千儿的事一一道来,末了还特意地添了一句,我也不知她喜欢我什么。
女儿行事之荒唐,让千源大吃一惊,他还当咬人已是过分的了,哪知千儿还干过在扇人耳光,逼人下跪等勾当,虽说是为袒护紫家小姐,但小小年纪,怎如此狠毒?不过更令左相注意的是,紫儿竟回应到了他的潜台词。
千儿做过的事,已经发生了,他也于事无补,但紫不同。左相隐约感觉到,千变化的源头,就在紫身上。只是千儿对他有所防范,阿紫又什么都不懂。
好在来日方长,纵是再有奇异,两人也不过八岁女童,但千的心性,必须得好好治治,否则迟早酿出大祸。这点倒与隔壁长史的想法不谋而合,左相去看阿紫,长史自然留下来盘问千儿,这一问不得了,直接暴露了千儿身上最大的问题。
在长史看来,自私狠毒,不见得就是什么缺点,但千的问题在于,无论自私还是狠毒,都太过随性,直白地讲便是缺少算计。罔论官权,世人所争,说到底不过量化的利益,有取有舍,才是世间常态,所谓赢家,便是取舍之间,能把利益最大化之人。
毫无疑问,千有那份潜质,遗憾的是,她却没行事的动力。不同于左相或长史这种野心者,世人的看法也好,历史的定位也好,她都没有兴趣。清心,却又算不上寡欲,用寻常话说便是为所欲为又自命清高。好在底线还是有的,但完全逼着底线,反让人看着更不舒服。
若仅是自己的学生,长史倒懒得想那么多,但不知有意或无意,她竟要娶自己女儿。对于阿紫,长史心中还是有愧疚的,左相或许看不出,他却很清楚,紫只是在迁就千。说到底八岁女童,能知道什么喜不喜欢,不过一个胆大妄为,一个不懂拒绝罢了。尽管如此,紫儿嫁给她也是好的,起码同千家关系更稳固了。
次日朝上,白帝想了一宿,总算把惩罚千的方法想出来了。好兔崽子,你敢骂朕教子无方,朕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教孩子的!于是着令左相家二女即日入宫,移学籍至国子监,从此就住在皇家了。
诏书一下,千源立马跪地谢恩,心里却充满了惶恐:当真进国子监了,华儿连这都算计到了?
左相内心却毫无波动,要连这点算计都没有,那还不配做他学生了。他所规划的未来中,女子入国子监,这第一步其实是最简单的。
人称白帝的周高宗楚泉,便是如此外强中干,易于揣摩之人,往好处说是深明大义,往坏了讲便是妇人之仁。所谓白帝,正是说他只顾声名,结果一生毫无建树,清白如纸。嘛,也算不上贬义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