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花落》天冬

32、第三十二章

　　九月的夜晚，风有点凉。花落在路灯下一步步踩着自己的影子，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都不难过的吗？”肖小七这样问她。
　　要怎么难过呢？摊牌后看他去找冬瓜，曾经很难过；以为被判出局，他又叫追忆喊她上线，那时有些期望；可是却看到他和冬瓜在一起，那种感觉变成了愤怒；然后不想面对这个人，就天天跟熊混在小号上，那时大概是茫然；最后看他开始刷天下，那么诚恳，有一点点感动。然而——
　　要怎么继续下去？
　　师兄说得对，他们这种人，现实和网络怎么可能分得清。如果没有这段插曲，也许就这样慢慢继续，也许还会从网络到现实，但是掐断了之后，她却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勇气。
　　她不是他原本喜欢的类型，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想拨乱反正。
　　她确定自己喜欢游戏里的那个人，但当这个人出现在现实里，踏出去的任何一步，都会影响彼此的将来。
　　她没有谈过现实里的恋爱，但看过了太多分分合合，害怕与他之间，也变成那些俗套的故事，黯然终场。
　　所以就想，不如就这样结束在这里。没有期望的开始，就不会有失望的终结。
　　“一千次轮回都不错过，一万里相随都不放手，在每个尽头，都约好碰头，再睁开眼，就认出你我……”
　　手机开始来来回回地唱，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却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那边却没有应答。
　　花落皱眉：“喂？哪位？”
　　那边还是半天没声音。就在花落以为又是个骚扰电话的时候，那头传来一声叹息：“花落。”
　　她便怔住了。
　　他说：“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判出局。”
　　“是你先判我出局。”她笑了笑，有些苦涩。
　　“我什么时候……”
　　“当我在等你的答案，结果你和冬瓜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我什么感觉？”她打断他的话，然后轻轻笑，“你应该知道，我和冬瓜住一个宿舍。”
　　不用多说，他明白她的意思。在他和冬瓜在一起的时候，她不但知道，还眼睁睁看着。
　　“我知道我不够坚定，给了你错觉……”
　　“错觉？”她冷笑，“你敢说你当时不是在想，如果对冬瓜有感觉，就跟她将就吗？”
　　他没有反驳，她便继续冷笑：“本来我以为，你并不在乎我玩男号，但是原来你跟他们都一样，你只是想找一个女孩子陪你玩，显然冬瓜比我更合适。”
　　“我没有在乎你玩的男号还是女号，”清萌的声音有些焦躁，“当你突然告诉我存在另一个冬瓜的时候，总要给我点时间接受……”
　　“对，所以当追忆叫我上线的时候，我还是上来了。我想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但是你仍然和冬瓜在一起。”
　　“什么？”
　　花落只说了两个字：“木渎。”
　　清萌有一种无力的感觉：“这件事情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你上来的时候我刚好离开了一下，回来冬瓜又正好问我任务怎么做，没有其他的意义。”
　　“呵，”花落一声轻笑，带着嘲弄，“如果那个人不是冬瓜，你会自己过去带她找任务物品吗？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乐于助人的。”
　　清萌无可反驳。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道：“那是你用过的号，你叫我怎么拒绝？”
　　在那瞬间，花落只觉得心口一颤。
　　他说：“就算现在的冬瓜是别人，但当她用那个号作出要求的时候，我没法拒绝。”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如果是别的女孩子呢？你说你喜欢的是冬瓜这样的，如果再来一个……”
　　“这世界没有那么多如果，”清萌打断她的话，这一次，很坚定，“就像我现在不想要下一个。”
　　花落顿住了。抬头，路灯昏黄，凉风飞扬，灯光下飞蛾的舞蹈，美丽而悲壮。
　　“你能保证没有下一次吗？”
　　他很久都没有回答。
　　她便带着笑，眨去眼角湿润的痕迹：“所以，我很累。”

　　按了挂断，花落合上手机塞到兜里，然后深吸一口气，迎着风甩甩头，将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甩在夜风里，清清爽爽地回家。
　　然后一转身——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刚演完凄美哀伤的爱情剧，一抬头，却发现自己演的是其实是滑稽剧。
　　清萌就在站在她面前不远处。
　　手里还拿着手机没来得及挂断。
　　然后，她看见他放下手机，对她微笑：“我们又见面了。”
　　花落有点僵，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慢慢地走近，直到他的影子将她包围：“你说你很累，可是我们真的很有缘。”
　　花落机械地笑了笑：“你怎么在这里？”
　　“我说了，我们很有缘。”路灯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捉摸不定：“本来我以为真的要这样结束了，”清萌看着她，这一次她将无处可逃，“可是在看到你的时候，我想，也许这就是宿命。”
　　花落没有说话。不用面对面的时候，她可以很果断地说“不”，然而当这个人站在面前，可以看到她的表情，可以听见她的呼吸，便觉得那些坚持，很脆弱。
　　清萌继续道：“其实，你早就不生气了吧？只是很介意一些事情——那些事情我没有办法让它没有发生过，就像，我们的相遇，我也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
　　他看着她，很认真：“如果，你也不能当作没发生过，就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不会再认错人。”
　　花落仍然低着头，沉默。
　　就在清萌以为，他仍然要被判死刑的时候，花落抬头，眉目舒展。然后他听见她说：“你要怎么用这次机会？”
　　清萌便也笑了，向她伸出手：“你好，我叫秦萌，很高兴认识你。”
　　花落挑眉，把手交给他：“OK，送我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