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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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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就在街上那么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
“……”又是一阵沉默。
温峤率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冷冷瞥了盯着楚挽歌的人一眼,那人顿时觉得面上挂不住,讪讪的走开了。
“夫君带挽歌出来,难不成是专门来看宁王的?”楚挽歌抱起胳膊,轻眯着眼睛看那缺德的。
“……这确实是我没预料到的。”温峤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楚挽歌一阵无语,懒得再理他,于是岔开了话题。
“夫君,如今眼瞅着也申时了。若是再不回府,只怕府中有心人要大做文章。”楚挽歌道。
温峤略一思索,便答应了。
宁心殿
楚挽歌跟着温峤回了宁心殿。
“陛下明鉴,宁王……”温峤随意翻开一份奏折,却见上面写着“宁王”二字。他的眉心蹩起。
本以为只有太子旧党仍不死心,没想此时又来个温宁——不,温宁怕也是早已筹备好的。想到这儿,温峤眸中闪过几分狠厉。
而一直坐在一旁榻上无所事事的楚挽歌,见他如此,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夫君……怎么了?”
温峤把奏折递给了她。
楚挽歌展开奏折细细看着,半晌才合上。
“宁王……当真有谋反之心么?”楚挽歌问道。
“今日在燕斋坊,不已很清楚了么?”温峤反问。
“所以说,今日宁王在燕斋坊……宁王就是暗中掌控燕斋坊的人?”楚挽歌恍然大悟。怪不得宫中燕斋坊的脂粉如此费银子。原来不只这么一层原因。
温峤没有回答。不过楚挽歌清楚的很,默认便等同于承认了。
“温宁……挽歌怎么看?”温峤忽问道楚挽歌。
“挽歌的见解哪敢和夫君比。挽歌可不想在夫君前献丑。”楚挽歌连忙推脱。
“但说无妨。”温峤并没有多言语。
楚挽歌在心里打了个腹稿,道:“之前就有传言说宁王乃大成第一富贵闲散王室中人。‘富贵’是真的,‘闲散’倒不一定。依挽歌拙见来看,宁王应是背后另有势力。我大成自古有不成文的规定,王公家中不准豢养私兵……燕斋坊则是帝都第一铺,日日进账数目十分可观。”说着,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见温峤没有任何反应,继续道。
“而宁王作为万分尊贵的王爷,自是不缺钱财衣物的。也许宁王是纯属为了兴趣才建设了燕斋坊——不过依刚才那份奏折来看,宁王恐是……豢养私兵。”楚挽歌在说最后一句前犹豫了一小会儿,她偷偷看了温峤一眼,发现他依旧没有太大的波澜,才放下心来。
“挽歌倒是聪慧……不过若刚才那份奏折纯属一派胡言呢?”温峤似笑非笑的问她。
楚挽歌扬起一抹笑容:“若刚才那份奏折乃一派胡言,夫君英明,又怎会浪费时间,让挽歌展言拙见?”
温峤听罢,笑意愈加浓烈:“温宁可是朕的亲弟弟。”
“挽歌罪该万死,竟妄自挑拨陛下与宁王的兄弟之情。挽歌有眼不识,夫君是这般慈爱的兄长。”楚挽歌说着从榻上起身,欲跪下谢罪。
温峤连忙扶住她。“朕不过随口一说,挽歌较真了。温宁是朕的弟弟,挽歌是朕的妻。朕怎会不信自己的妻呢?”
——您老良心不疼么?楚挽歌心里恨恨道。
面上依是堆满笑容:“挽歌谢过夫君如此相信挽歌。”
“挽歌真是朕的解语花。”温峤笑眯眯的道。
楚挽歌维持着面上的笑容,继续扮演着贤良淑德的样子:“能做夫君的解语花,是挽歌的福分。”
温峤把她拥进怀里:“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楚挽歌没有接他的话,任由他抱着,似是没有察觉到动作的僵硬。
“挽歌如此聪慧,何须掩饰……是在怕些什么呢?”这句话是温峤贴在楚挽歌耳边悄悄问的。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夫妻间的温存了。
楚挽歌闻言,面上一变,倏地又一冷。
“挽歌是夫君的妻,陛下的皇后……挽歌有什么好害怕的?”声音依旧温柔。
温峤并未再多言语,也没有松开紧拥着的人。而对方竟也没有挣扎,而是乖巧的在他怀里伏着。
如胶似漆。但凡此刻有人看到他们如此,怕是都会这么想。
有那么一瞬间,楚挽歌恍了神,产生了一份她只是他的妻,再不过普通又恩爱的一对夫妻的想法。
她心底轻笑出声,嘲讽这十分荒唐可笑的想法。
过了好一会儿,温峤才放开她。
“去用膳吧。”楚挽歌点头。
晚膳时气氛极为寂静。
“挽歌可是有什么想见的人?”温峤率先开口道。
楚挽歌动着的筷子,有了片刻的停止,复又继续快速的翻弄起盘中的菜。
“挽歌暂时还没有。”
“挽歌此话可当真?”温峤继续问道。
“夫君有何想问的?兴许挽歌可以再做您的解语花。”楚挽歌彻底放下了筷子,支撑着下巴,笑的愈发天真无邪。
温峤仿佛思量甚多,不便言语的样子。
“夫君若是无事,挽歌便用完膳了。”楚挽歌大抵也想到了温峤内心所想之事。
“不知挽歌可知楚爱卿前些日子被人参了奏折的事?”温峤见她如此,便直言道。
“此事事关父亲,挽歌自是知道。”楚挽歌大大方方承认道。
温峤有些惊讶她如此坦然的承认。在他的心中,楚挽歌应是万般惊恐的。
楚挽歌继续道:“而且……父亲被参的原因是贪食钱财,通敌叛国?”说完这些,她规规矩矩搭在腿上的手,微微的颤抖,声音好像也受到了感染,有了一丝颤音。
她是怕的。她并没有多大把握,只是存了侥幸心理想要豪赌一把。冷静是故装给对方看的。
“挽歌原是很清楚。”温润的声音染上些冷意。
——这便是他娶她入宫的真正原因吧?楚挽歌之前内心的种种疑惑都解开了。
借着她是他皇后的名义,光明正大的瓦解了楚青浦的许多势力。将楚青浦的职位暗中换成清闲却又在外人眼中位高权重的特进。但楚青浦偏偏还不能做任何反抗,只得乖乖受着。既是皇亲国戚,理因接受皇恩,不然便是不知好歹。
楚挽歌猜到了。她没有怪他。
所谓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己不过是他的一个筹码,用来威胁她父亲的筹码。其余的都是幌子。
“挽歌知晓。但父亲一向清廉正直,怎会做下如此不齿之事?”楚挽歌起身,维持着行大礼的姿势。
“楚爱卿可在挽歌入宫前行动异常?”楚挽歌没有回答。
温峤说着,吩咐人呈上一份类似奏折的物什,将它递给楚挽歌。
“挽歌可识得这信上的字?”温峤脸上始终挂着一分薄薄的笑意。
楚挽歌接过看着。面上虽依旧冷静如旧,内心却早已波涛翻涌。——这就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写照了。
温峤适时的开口道:“看来挽歌是识得了。”
“仅凭一份信件,怎能判定父亲的罪?”楚挽歌稳住内心的慌乱,问道。
“朕想……这信件末的印章,应是天下独有,无人能仿造的吧?”
“若是有人暗中窃取了印章呢?”
“此章平日楚卿随身带着,况且楚卿生性谨慎,怎会叫人落了空子?”温峤多了几分讥笑。
楚挽歌此刻已不知说些什么才足以面对温峤。
半晌,温峤道:“如此,挽歌可有了决断?”
“……”
“挽歌愿……协助陛下。”楚挽歌已经无了太多想法,麻木应道。
她该怎样抉择?该如何面对?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是她的丈夫。论私心她是想站到父亲边上的,但理智和责任告诉她不可以。铁证如山。她是成帝的皇后,夫妇理应同心。
就算真的不信又如何?她的话毫无份量,不过是帝王耳中的笑柄,人是他手中可随手丢掉的棋子,无伤大雅。
慧极必伤。她宁愿自己不要如此爱琢磨,至少不必将自己的位置看的太过清楚,不必思量这么多,一场空欢喜而已。原来最荒唐的人从头到脚都是她。名为“冷静”“克制”的词通通被替换成了“麻木”一词。
楚挽歌忽然就觉得自己很累,想就寝了。无论是在哪里都好。
“挽歌……有些倦了,今夜不陪陛下了。挽歌先去就寝了。”楚挽歌垂下眼眸,静静道。
温峤凝视着她,站起来,不同于之前的突然,这次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楚挽歌伸手紧紧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胸口。
“莫哭……朕在。”温峤难得温言软语哄她。
“我不信……父亲怎会这般?”楚挽歌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哭腔。
“朕也不愿信。但铁证如山,难为你了。”温峤言罢,在她额上印下轻轻一吻。
楚挽歌就那样紧紧抱着他,不曾松开。
终是温峤慢慢松开了手。“挽歌快去就寝罢。”“喏。”她的声音已无了半点抽泣过的痕迹,只有脸上略花的妆证明她曾落泪。
温峤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他想,不能再继续抱着她了,也不能由她那般抱着他了。
不然他会被蒙骗的。
会心软的。
也会……心动的。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倒有十分荒谬无理。他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