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谋》清河a

3、第 3 章

　　寅时。

　　若不是身旁一直有声音，楚挽歌是可以睡到辰时的。在外面仍是黑漆漆的情况下，她睡眼松惺道：“这么早就醒了？”

　　正在往身上披外袍的温峤听到楚挽歌的话，一怔，转过身子道：“早朝。”“唔……好辛苦。”温峤笑道：“习惯了便不累了。你不再睡一会儿么？”

　　楚挽歌摇了摇头：“挽歌睡觉浅，被惊醒就没那么困了。”“这么看来，是我欠了挽歌呢。”温峤说这话时声音也染上了几分轻佻。“陛下并未欠挽歌。是挽歌自身不争气，辜负了陛下的好意。”依旧是一副温驯顺从的样子。

　　听完楚挽歌的话，温峤眯起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不过半晌，又听温峤道：“挽歌言重了。”“挽歌不敢。”

　　“让下人好好侍候着皇后，不得出半点差错。”温峤披上外袍，径直往外走，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无了身影。

　　楚挽歌有些琢磨不透。——这缺德的温峤又要做些什么？

　　“娘娘？”楚挽歌这才回过神来。“奴婢替娘娘梳洗。”

　　梳洗完后，楚挽歌便回了椒房殿。

　　“娘娘，之前陛下并未纳妃，如今您是皇后，故六宫之事得请娘娘过目。”凝碧边说，边令人将账簿递了过来。

　　“本宫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楚挽歌接过账簿，淡淡道。“喏。”凝碧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楚挽歌将账簿翻开，执起笔，在纸上缓缓写着。

　　“脂粉珠钗……竟用了如此多银子……”楚挽歌喃喃道。她早知皇宫花销大，却不承想，光是用在饰物一类便如此多。

　　过了半时辰，楚挽歌才将账簿合上。

　　“凝碧。”楚挽歌唤道。凝碧闻言，急忙进来。“娘娘可是有事吩咐？”“去把内府总管叫来。”

　　不过半晌，内府总管跟着凝碧便到了。

　　“臣参见娘娘，娘娘万安。”内府总管周身圆润，此刻又因为皇后突然的召见紧张不已，脸上还带着点儿汗，场面极为诙谐。

　　“起罢。本宫此次召你来，是要问你些事儿的，还望刘总管配合。”楚挽歌随意翻着账簿道。

　　“臣定然配合，娘娘只管问臣。”刘然此刻更是背后出了一身冷汗。——这怎么感觉和上刑堂一样？他在心里想到。

　　楚挽歌思量一下，道：“如今虽说是柳月，天儿却还是冷的。后宫空荡，但如今宫中花销最大的，却是脂粉珠钗。这是为何？”

　　“这……娘娘，虽说后宫没有其她娘娘，但宫女是极多的，自然脂粉珠钗花销也是最多的。”刘然有些诧异。

　　楚挽歌眯了眯眼睛：“这倒是不错。不过……这脂粉珠钗一月便花费了上万两银子采购，是不是过于多了一点？”言罢，她唇角勾了起来，语气颇有点玩味。

　　刘然此刻已经惊出一身冷汗了，只能巴巴的望着楚挽歌。

　　“刘总管不是女儿家，自然也不常亲自去买这些饰物。本宫没入宫前却是常常去的。”楚挽歌顿了顿，瞥了刘然一眼。

　　“京城卖的最好的脂粉珠钗家乃燕斋坊，而燕斋坊最好的脂粉不过五两银子。怎的在这账簿上，成了二十两了？”楚挽歌的话让刘然不寒而栗。

　　他自是知道这些价的。但若真按五两的价格来采购的话，内府的人便捞不到一个多余的子儿，为了银子，只能在账簿上作假了。内府总管自古以来便是个肥差，油水多。历朝历代内府没有不在账簿上作假的，只是看捞的银子的多与少。谁又是完全干净的？

　　刘然想到这儿，底气足了一些，道：“回娘娘，咱内府自古就是这样的规矩。娘娘初入宫，自然是不知的。”

　　楚挽歌自然知道其中的门道。从前在府中，由于楚青浦政务繁忙，家中上下财务皆由她来打点。宫中虽说花销庞大，是府中万万比不上的，但油水向来只多不少。

　　“即使如此，那便减少采购脂粉珠钗的量。至于价格……十两之内。”楚挽歌淡淡道。想让内府完全干干净净，是不可能的。至少现在不可能，她也没有能力去改变，便只能旁侧敲击了。

　　“喏，臣知道了。”刘然显然面上较之前轻松了。实际上他心里也轻松了不少，只不过想起那些流失的银子，不禁一阵肉疼。

　　“还有……如今仍天儿依然寒，多购一些木炭，汤婆子，多给宫人们发放着。”楚挽歌又补充道。刘然又是一惊。

　　——敢情皇后这是爱民？和皇上倒是有几分相似。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喏，臣这就去办。”刘然应下，便退了出去。

　　“娘娘这是？”凝碧有些不解，毕竟像他们这种宫里待久的人，对这些花销早已习以为常，而楚皇后也是名门闺秀，怎会在意这些？明知不该多过问，却仍按捺不住好奇之心。

　　楚挽歌平静的望向她，道：“本宫不只是宫中的皇后，更是天下人的皇后。若只顾自身享乐，置人们于水火之中，又怎能担得起'皇后’二字？”

　　想为楚青浦证明清白是真的，但既已嫁给成帝，在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定然是要负起责任的。在什么位置上，就要做好该做的事，才能无愧于心。这是楚青浦在她小时候告诉她的。这句话楚挽歌一直铭记在心里，从未将其遗忘。

　　凝碧并不明白楚挽歌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她隐隐觉得，这样做并不是什么坏事儿。

　　午时温峤因政务繁忙没有过来。

　　宁心殿

　　“奴家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李闻行了一礼。

　　“起罢。何事？”温峤并未抬头。“回皇上，宁里来了。”“叫他进来。”“喏。”

　　“属下参见皇上。”温峤闻言，这才停笔抬起头来。“有什么事了？”温峤问道。

　　“回皇上，皇上让属下暗中跟在娘娘身边，有事禀报，今日娘娘回椒房殿看了内府账簿，叫了刘总管过去。”宁里禀报道。

　　温峤有了几分兴趣，道：“都说了些什么？”宁里犹豫了一下，抱拳道：“娘娘不喜宫人们聚在殿里，一向都是让宫人们在外面伺候的，属下只听得什么‘脂粉珠钗减少花销’‘多添些木炭’之类的。”顿了一下，宁里又将后面楚挽歌与凝碧讲的几句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温峤。

　　温峤勾唇。“下次直接在屋檐上听，把之前的话听清楚点儿。”“喏，属下知道了。”

　　“你下去吧，继续盯着，有什么事立即来禀报。”温峤道。“喏。”

　　宁里走后，温峤又想了想楚挽歌的话。

　　有意思。他心里想。

　　瞅着宁里走了，李闻立即上来问道：“陛下，酉时了，用不用叫娘娘过来宁心殿？”

　　“不必。朕去椒房殿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