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梦万年 人生若只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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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生若只如初见
此时的江南，正飘着些许小雨丝。
“小沫，莫走的那么快呀，小心着凉。”苏芸笑着说道。
“诺，阿芸姑娘。奴婢先去醉花坊里喽。今儿个醉花坊又进了一批上好的胭脂，奴婢先去瞧瞧。姑娘可是要记得来寻奴婢我……”
语音未落，便渐渐消散在这淅淅沥沥的小雨中。
“这个傻丫头，一天到晚疯疯癫癫的，没个正形……”苏芸掩面轻笑着。
心里装着事，走路也尚未留意，却是不小心撞上了人。
“哎呀，这是谁呀，走路这么不小心。”苏芸正在心里小声嘀咕着，抬头一望。此人可谓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了。
这位公子轻笑，说：“抱歉了姑娘，在下偶得一句，推敲下句时却不小心冒犯了姑娘，是在下的错，还望姑娘原谅。”
“罢了罢了，无碍。公子可否说说你这上句，我帮你想想。”苏芸本就喜好诗词，经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致。
男子疑迟片刻，说道:“姑娘听好了，这上句便是‘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苏芸脱口而出。
男子心下一惊，笑道:“姑娘也真真是位大才女了，在下容寂，不知可知姑娘名讳。”
见苏芸有所迟疑，容寂连忙解释:“姑娘莫怕，在下只是想与姑娘结交，一同推敲诗词罢了。姑娘若是不愿意，也就……”
话尚未说完，就被苏芸打断:“容公子，我是苏芸。”
容寂低头，正巧看见苏芸精致耐看的眉眼，一点朱砂点于眉间，如小鹿般清澈透明的眸子，深深铭刻在他的心间。只一眼，便是万年。
苏芸见容寂只是看着自己，却久久不开口，脸上竟泛起许些红晕，说:“咳，容公子，我还有些事，便先行离开了。有缘我们定会再见面的。”
容寂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方回过神，苏芸却早已走远。忙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姑娘，我去何处寻你啊？”
可空气中，只有容寂一人的声音回荡。
一夜无眠。
翌日，牡丹阁前。
“容弟，你瞧你，今年都16岁了，这牡丹阁（青楼）却是一次都未进去过。今日，就与王某一同进去瞧瞧吧。”王宁大笑说道。
“王兄，王兄，这……实在是不好啊，我……”容寂无奈的说。
“诶呦呵，我说容弟啊，今日又不是花你的钱，你拒绝什么。再说了，今日可是莫芸姑娘的主场，出价高者，莫芸姑娘待客一个时辰，走罢走罢。”王宁不由分说的，拉着容寂前往牡丹阁。
牡丹阁中。
“呦，这是哪来的风把我们王大公子吹来了呦，想必也是来找莫芸那小丫头的吧。公子莫急，莫急。”牡丹阁的老鸨扭着腰走来，帕子一甩，劣质胭脂的味道刺鼻。容寂微微皱了皱眉。
王宁大笑着回应道：“几日不见，张姐越发显得年轻了，这位是我贤弟——容寂。容弟，还不快向张姐打个招呼。”语罢，向容寂使了个眼色。
容寂怔了怔，身子微微作揖，说：“张姐好。”
老鸨笑了笑，说:“容小哥客气了，我这先去催催莫芸，你们随便玩，随便转啊!”
另一边，
“姑娘快点啊，酉时就快到了，快把衣裳穿上……“小沫着急地说。
“嗯。小沫,莫要那么着急。”苏芸不紧不慢地换上衣裳，笑着问道:“如何？”
小沫微怔，说：“姑娘可真是美若天仙了。倒不是衣裳称人，而是人显衣裳了。”
苏芸揉了揉小沫的头发，道：“傻小沫，今儿个是吃了蜜吗？小嘴那么甜，都甜到了我的心里。”
小沫调皮的伸了伸舌头。
“莫芸——准备好了吗!”老鸨站在门外，问道。
“回嚒嚒的话，准备好了。”苏芸回答说。
大厅内，人声鼎沸。
“莫芸姑娘怎么还不来啊。”
“就是就是，我可是为了见莫芸姑娘一面，准备了百金呢。”
“你那百金算的了什么,见莫芸姑娘一面没有千金是不行的。”
人群中,容寂问道:“王兄，这莫芸究竟是何许人也，见她一面，竟如此难得。”
王宁笑了笑，“容弟啊，你可算是问对人了。莫芸可是这牡丹阔的头牌，卖艺不类身，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但见她一面，千金难求……”
正说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叫声，“苏芸姑娘来啦！”
人群躁动起来。
苏芸缓缓走向大堂中央，与容寂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是他（她）！
老鸨站在台中央，说：“莫芸姑娘接客，价高者得之。”
不出意外，容寂得之。
目光交汇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他们此生的纠缠。
她弹琴，他鼓瑟，她作画，他题词。在这狭小而又拥挤的尘世间，他们相互依偎，许下“愿白头到老，彼此不放手”的约定。知音难觅，可佳人更难得，他们彼此庆幸，遇见了你我。
清风，明月，有你有我，花开正好。
自那之后，容寂便经常来找苏芸。他们在一起吟诗作对、烹雪煮茶，二人渐生情愫。
那夜，树影婆娑，烛光摇曳，已喝得烂醉的容寂踉跄来到苏芸的房间，推门而入。苏芸在惊讶的过程中，更多的是惊喜。容寂认真的望着她，她白皙的脸颊顿成绯红。
容寂伸手，将苏芸拉入怀中，问她可愿交付于自己，苏芸微微点了点头。
她早已软瘫在他的怀里，无力动弹。容寂轻笑，俯身压上，盖上她的朱唇。两人青丝交缠在床上，罗帐深处，鸳鸯正欢。
此后，苏芸变卖了许多首饰，与容寂游山玩水，你依我侬。
他叫她芸娘，她唤他容郎。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美好情愫都在此生，都在此灭。
二、何事秋风悲画扇
是夜，骤雨，闪电，雷鸣。牡丹阁在这乌云密布下显得有些摇摇欲坠，雨声敲击门窗的声音在空旷的牡丹阁里格外幽远，苏芸一人窝在床上，眉头紧锁。
“哒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楼下，匆匆赶来一手撑油纸伞的少年，却怎么也扣不开苏芸的房门，少年急了，大声唤道:“芸娘，我是容寂啊。芸娘，开开门啊！”
如此唤了几声，却无人答复。
不曾想，那瘦弱的胳膊却有如此大的力量，容寂用力撞开房门，奔向屏风后的软榻，紧紧抱住苏芸，说:“芸娘，莫怕，我在。”
容寂就这么搂着苏芸，唱了一夜的情歌。
“菩提花连绵无尽漫云端
白凤羽飘飞往生海中央
吟月光桫椤树下倒影成双
倾杯醉了谁鬓发乱……”①
“芸娘，以后每个这样下雨打雷的夜晚，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少年眸中泛着温柔宠溺的光，倾身，在苏芸的眉心留下淡淡的吻，“我爱你。”
次日中午，苏芸缓缓从睡梦中醒来，刺眼的阳光透过罗帐照在她姣好的面庞上。苏芸缓缓起身，环顾四周，却发现容寂早已离开。皱了皱那好看的眉，却发现案上放着她的画像。画中，她一身素衣立于树上，一朵桃花绽放于她的眉心，眸中似有潋滟春光。身旁开的正盛的桃花，此时也已成了她的陪衬，只一笑，倾国倾城。
画旁还放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
苏芸轻笑，容郎便又是想了这一句诗，怕又是无下文了。
时光匆匆，转眼间，已过去三个月。可容寂，却再未踏进这牡丹阁半步。
苏芸一人独坐于桌案旁，黯然神伤。
她止不住的思念，那个名唤“容寂”的少年。
他，为何不来看我了。她怕他也像尘世间的男子一样，只会甜言蜜语，却从未付出半点真心。她怕失去他，失去那个她深爱的他……
“阿芸姑娘，容公子来啦——”小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些欢喜，却也夹杂着一丝担忧。
苏芸急忙起身，连凳子倒了也不自知，只是痴痴的望着门口。
“吱呀”，门被一双白净且骨节分明的手推开。容寂缓缓走了进来。
苏芸心中欢喜，欲扑入容寂的怀里。
可容寂只是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苏芸一惊，抬起头来，失声问道:“容郎，你这是怎么了……”
容寂眼中浮现出一丝愧疚，涩涩的开口说:“芸娘，今日我来，正是为了说明此事，我……后日大婚，与魏家二小姐魏凝……”
容寂还说了什么，苏芸已听得不真切，眼泪，夺眶而出。
“容郎，此事……你为何不与我商量？难道，你对我的爱都是假的吗？你不是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吗？你不是说，这一生只娶我一人的吗？你不是说，这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人的吗……你说话啊，你说话啊！”苏芸捶着容寂的胸口哭着说。
容寂怔了怔，缓缓开口回答:“因为她能给我的，你给不了。芸娘，我不是不爱你了；我的心中，也从未有过别人。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魏家二小姐待我极好，若是娶了她，我便可以官至礼部尚书。那时，我们便可以，生一对龙凤胎 。便可以游山玩水，观富贵堂皇了……”
苏芸抬起头，满眼泪光的望着他，尽是不可置信。这，还是我倾心的那个少年吗？怎么到现在他还看不透呢？荣华富贵，到头来皆是一场空啊。
容寂看到他心爱的女子想开败了的一朵花一样，心中不禁懊悔。伸手，想去抱抱她，却被苏芸躲开。
苏芸凄凄的笑了笑，说：“你，走吧。”
容寂望了她一眼，低眉，“我终是负了你。”
语罢，转身离去。这屋中，只剩她一人。
“容郎啊容郎，这首诗，终是你我的结局——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②
这余生，青灯古寺，吃斋念佛，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三、尾声
“一城烟沙 葬你一世风华
一捧黄土埋我相思入画”③
这做了万年的梦，终是醒了。
写于 2018.4.20
修于 2019.10.20
①选自《菩提往生曲》
②摘自纳兰容若（纳兰性德）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
③摘自网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梦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