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战国风云录》iasonriki

7、无漏玉衡

　　枫岫和四无君都认为自己天纵英才刘伯温复生耶律楚材投胎，封侯拜相信手拈来，统统是傻蛋，一页书会物尽其力地使唤他们，但无论多少年的追随，他们永远也超不过一群人在帝王心中的位置。这是一群心心念念天下苦难众生的人们，他们前进的方向是道之所存虽千万人吾往矣，他们厮杀的战场是苟利国家生死与，岂因祸福避趋之，他们人生的目标是读圣贤书所为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他们活着是英雄死了是传说，就像那坚忍的参天大树活着是风景死了是栋梁，和平生活到来后人们有时赞扬他们有时辱骂他们最终都忘记了他们，开国皇帝有时钦佩他们有时厌恶他们，但不可否认在千里缟素血流漂杵的龙图霸业中他们是我心光明夫复何求的一群人，正如徐志摩诗中所言“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没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请让我说出我知道的其中一个名字：无漏玉衡太君治。

　　前朝科举考试是污秽官场中唯一一处圣洁之地，也许是看在曾经都受圣人教诲，都曾三更灯火五更鸡，都曾对未来有过美好憧憬的份上，朝廷大员们默契地放过了全国的读书种子们。三年一届，状元榜眼探花披红挂彩风光无限，多少年的老把戏，没什么可着笔墨，他们当时风头无二，但又有谁能做到在墙头变幻大王旗的乱世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太君治，前朝末代科举二榜四十九名，不好也不坏的名次，没有祖荫护佑没有银钱喂饲贪狼，被吏部眼睛毒辣的官员一眼断定此人今生绝升不过五品，一纸诏书任命到民风彪悍的南疆小县，那里的历代县令非疯即死，在官场上得罪狠了高层才会有此待遇。传旨的老太监没拿到赏钱也不生气，只用一种略带同情看死人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位温润如玉还带着几分少年人青涩的年轻官员，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走了。多么清澈的眼睛，多少年没在京城里看过这样的眼睛了，这个孩子活不长的，可惜了。

　　太君治管辖的小县城八成人口是苗民，可耕种土地稀少，到处是群山密林，苗汉矛盾尖锐。整座县衙只有三间土屋，没有师爷没有衙役没有账房只有一个行将就木的老门房看着后院两只母鸡不被人顺走。太君治虽然不是出身富贵，但也算是衣食无忧的书香门第，那曾见过如此简陋的生活环境。老门房平日里没有消遣活动，兴致勃勃地等待新县令勃然大怒愤世嫉俗醉生梦死行尸走肉地活着然后得罪苗民中蛊死去。这一次的县令出乎意料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有些灰尘了呢。”然后脱去官服，官靴，官帽，从行李中找出一块棉布认认真真擦拭起来，擦关不严的门，擦腿不一样长的凳子，擦坑坑洼洼的桌子，擦垫桌腿的醒木，擦呀擦呀，老头子有些动容，颤颤从厨房里翻出两个不知放了多少天的烤木薯递给新上司。想表达一下招待不周之意又不知道怎样用体面的语言正确的官音表述，急得指着嘴巴啊啊。温柔地笑笑，从木桶中舀了一瓢水净手，太君治挑了较小的一个，留下大个的不动又指指老人的嘴。老头有点儿愣愣，听话地和县令一起用起午饭。这个人不一样呢，靠近他好舒服啊，连两只母鸡也好奇的一点一点靠近新来的陌生人，假装散步一瞟一瞟地观察着。

　　附近苗民对名义上的新任父母官漠不关心，他们只服气首领鸦魂，是鸦魂把耀武扬威的汉族狗官打的狼狈逃窜，把一向欺诈苗民的奸商收拾得俯首帖耳，把肆意屠杀苗民充当剿匪功绩的驻军撵得逃之夭夭。作为苗人头头的鸦魂没读过汉人兵书，他从实际经验中摸索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条道理，派小听子一只精干狡黠的老鸹飞到县衙探测敌情。听搭档呱呱呱呱呱呱兴奋描述一翻后，鸦魂摸摸下巴决定和弟弟求影十锋近距离考察一番。兄弟两人品味一向很一致穿的用的经常互换，可连挑人眼光都一样这可不太妙，珠圆玉蕴光华内敛的太君治正是他们的菜。这样完美的好人究竟是怎样活到现在的？慈悲，公正，善良，勇敢，太君治瘦弱的身影穿梭在南疆的密林中时常跌倒但总会爬起来，太君治一个月内就学会用苗语与自己的子民沟通，太君治给老人看病，太君治给幼童授课，太君治组织大家修路，太君治把俸禄分给鳏寡孤独。这是一个好人啊，山中有直树世上无直人，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没有积攒足够的福分遇到太君治。吏部官员的恶意陷害落空了，一年过去，太君治没有疯没有自杀也没有中蛊，穷山恶水中的刁民在他的指挥下建设家园，学习圣人之道，一时间邑内晏然，民风大治，政令清简。太君治成为苗民心中唯一的父母官，中原群雄争霸狼奔豕突，南疆一派清平，无数商贾学者举族避居此地，往日蛮荒之地在他们心中成为真正的桃花源。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许许多多的人觉得幸福，这就是圣人之道吧。

　　一页书在枫岫的内应下击败佛业双身，长江以南的中原地区尽入彀中，太君治见其持军整齐，所到之处，秋毫无犯，行仁义施王道，遂顺应民意，称臣伏首忠心追随。主理后方民政，调遣军士钱粮，从此后勤无忧矣，太祖屡赞萧何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