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鸣叔

15、冷静

　　“别说了。”程述忽然猛地站起，一拳砸在墙上，不知用了多大的力度，血顺着指骨下淌。

　　冰桢一愣，她想说的是那个男人没得逞，看样子程述好像是误会了什么，刚想开口说，却听见程述说

　　“无论他什么样子，我都会留在他身边。”

　　冰桢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算了，剩下发生了什么，只能等沈沐自己愿意说了。

　　不然，心病，难治。

　　冰桢真的，真的，真的不愿意去回忆，更想去忘记。但是沈沐在医院醒来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你觉得他们发现你是女人，然后呢。”

　　我不能让他们发现你是女儿身，那一刻，你只能是他们口中的大明星，沈沐。

　　那件事，何尝不是成了冰桢的心病。

　　很长时间，她痛恨自己的身体，痛恨自己的性别，痛恨自己没有再坚持……

　　梁冬没有注意到冰桢的情绪波动，只看向程述流血的手“程子你疯了！”本来他还沉浸在冰桢讲的故事里，结果听见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被拉回了现实世界，刚缓过神来就看见这样一幕。

　　程述望着只有一墙之隔的沈沐的方向，整个人脸黑的犹刚从修罗地狱里走出来。“景悟。”

　　不是疑问句，也不是上扬的语气，而是毫无感情的将字念出来，好似在诉说这个人的死期。

　　转身准备从病房的另一个门出去。

　　梁冬忽然想起之前程述和他说的话，手毫不犹豫的就搭上程述的肩膀往外拉，还不忘冲着冰桢说“你他么好歹是练过的，帮个忙啊，就他这个状态出去还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结果程述只是拍了拍梁冬搭上他的那只手“我又不认识景悟你怕什么。”语气异常平静

　　但是在梁冬眼里那是异常的不正常！你程述想认识谁，就特么能认识谁！在天上飞也得给他拽下来。

　　见梁冬坚持着，程述只好说“我就去练练车。好几天没去俱乐部看了。”

　　“那嫂子……”梁冬话说一半就打住了话头，生硬的岔开话题“我陪你去，正好我想北北了。”

　　“我没事，你不是还有戏吗。”
　　“我没戏。”
　　“不是还有个广告没拍吗。”
　　“稍等一下，广告回来之后更精彩。”

　　梁冬此时说话已经不过大脑了，好在程述也没认真听。直接开门往外走，梁冬马上跟了出去。回头看见冰桢也跟了出来。

　　“你得在这守护嫂子，别嫂子一睁眼以为程述跑了。”

　　冰桢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但是，哪个见过欠债的在这儿，然后要债的要跑？

　　梁冬追上程述的脚步之后，干脆站在走廊里不动了。

　　因为

　　程述那个顶级路痴已经在走廊里绕了四圈了，还没找到楼道口和电梯口，明明他只要往梁冬那个方向一看，就能看见梁冬左边就是

　　楼梯口！

　　程述也不急也不躁，就那么来回绕了半个点，终于一抬头看见了梁冬旁边的路口有些不一样。

　　梁冬有种泫然欲泣的感觉。

　　程述直接从五十二楼的楼道口一根筋的往下走，梁冬跟在沈沐忽然是真的想哭了。

　　幸好不是上楼，不然小命都得交代这儿。

　　其实，程述的脑子是放空的，只是下意识想让自己忙起来，不然，只要一停下来满脑袋都是沈沐绝望的脸，和在睡梦中的无助神情。

　　手上的疼痛感通过痛觉神经传递给大脑，手指不禁握成拳。

　　当脚下条件反射的踩刹车时，程述才渐渐缓过神来，空洞的眼看见的是梁冬满脸劫后余生的表情。转过头望向前，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明起来。

　　还差一点，车身就掉下悬崖跑道了。

　　耳边的声音也一点点清晰

　　“程述！你特么能不能看路！”

　　车身还在不断晃动

　　程述觉得一瞬间恍若隔世，自己怎么走出的医院，怎么到的俱乐部，怎么和部员说的话，怎么将车开到跑道上，一律记不清了

　　全是下意识的操作。

　　“程述，你真疯了，就算你死了，你是能改变过去，还是能把景悟杀了！”

　　梁冬就是害怕他出事才坚决要坐他的车。程述要是清醒的在晚一点，他们就得和这个世界say goodbay了。

　　先不说程述的车速要了梁冬半条命，就那在断崖跑道上还当平地呢，几个漂移转弯差点给他送走，梁冬根本就不敢睁眼睛看，一路上安慰自己，终于战胜了恐惧心理睁开了眼睛

　　结果就直接看见车往悬崖边上冲

　　那视觉冲击力也不是一般的大

　　梁冬差点把嗓子喊哑，这特么不是演电视剧，这一个失误小命是真交代这儿了，没人给你喊cut告诉你重来。

　　程述稳了稳心神，望了一眼，分析当前情况，然后做出正确抉择。

　　“两个前轮都已经冲下去了，没办法，弃车吧。”
　　“还是有钱。”
　　“要钱要命？”
　　“命！”

　　梁冬看着程述终于有心情和他皮，这才微微放下心来，结果随着程述往后座移动的动作，车身又开始像杠杆原理那样来回晃动

　　那微微早就飞到九天之外了。

　　如果可以心恨不得带着他飞起来！

　　“没事，死不了。”程述狭长的眸子低垂着，判断平衡点。“但是也可能死透。”

　　“哥，都这个关头了，您能不能就别再给我讲冷笑话了。”
　　“这不是给你放松心情吗。”
　　“我谢谢您嘞，我没等摔死，先被你笑话冷死。”
　　“不用谢，最起码后面那种可以让你死的好看。 ”
　　“别以为你是散打冠军我就怕你。”

　　程述给往后座移的梁冬搭了一把手，等到他整个人移到后座，不等他反应，利落的开门“跳。”

　　“啊？”

　　身体总是先一步做出反应，等到两脚站在地面上时，梁冬还觉得及其不真实。

　　“我不是在做梦吧，咱们其实在车里跟着车一起掉下去了吧。”
　　“你可以自己试试，现在跳下去看你会不会飘起来，会的话就是在做梦，不会的话你也可以做梦了。”
　　“我决定了，我要学散打。”

　　程述寻找自己的专属记号，走通往山下路的捷径。

　　虽然是路痴，但是经常走到路还是有印象的，在做上记号大体就不会走错了。

　　“谢了。”程述忽然来了一句，他知道，梁冬从小就不喜欢这些刺激性的运动，就连过山车都不喜欢，更别提这种天天跟死神打交道的赛道了。

　　梁冬听见程述道谢先是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谢个屁，我那是怕你死了，就有特么没有敢这么对我说话的人了。”

　　折腾了一天，此时的天边泼上了一层淡粉色，太阳挂在半空，月亮可能因为思念也悄悄的探出头，淡淡的透明色染上一丝黄灿。

　　“梁子，我不会做傻事。”

　　梁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程述喜欢踢着小石子走路，他本就不是伤感类型的人，天塌下来还有避雷针顶着呢。

　　“刚刚只是听见冰镇……”
　　“桢，一声。”
　　“我觉得没啥区别，念快了都一样。”
　　“听见什么，继续说。”

　　程述换了个大一点的小石子“没什么。”只是听见那一瞬间，他怕自己忍不住去手刃了那帮败类，想了想怕梁冬担心，还是把’听见什么‘后面的话咽进肚子里了，接着换了个话题“你了解景悟吗。”

　　梁冬有些警惕“你要干嘛。”他怕程述钻牛角尖，真的做出些什么，然后导致不可挽回的结果。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程述将小石子踢飞“我前途一片大好，犯不上和翻进阴沟的人计较。”

　　“但是碰了我的人，代价他是必须有的。”

　　“毕竟。”

　　“沈沐是那种，我想过一辈子的喜欢。”

　　以后，他，有我。

　　沈沐输了几瓶葡萄糖后醒了就开始做心理辅导，刘丽催眠了几次用不同的引导方式让他面对过去，但都效果甚微。

　　最后，只能先让沈沐睡着了

　　但是刘丽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

　　在催眠沈沐时，每当他情绪急躁或者紧张焦虑时候，只要提一提程述，沈沐情绪就会稳定很多。

　　程述这个名字是前几天在冰桢那里听来的。

　　希望程述就是他的良药。

　　沈沐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去寻找某人，结果视线所及范围内没有程述的影子，心里莫名其妙的有点失落。

　　可是又隐隐约约的听见隔壁有声音，心里又是一紧

　　会不会在隔壁

　　下了床，将耳朵贴在门上听者那头的声音。

　　这种事情，放在早前，说什么也不会做出这么沙雕的行为，最近真是被传染的越来越傻……

　　门毫无预兆的开了，因为惯性，沈沐趴门的动作往前一倾，然后又迅速站直身体。

　　程述被他一系列的动作逗笑了“怎么？想投怀送抱然后不好意思了？”声调上扬，舌尖顶在上牙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单眨眼“咯”的一声，挑逗意味明显。

　　其实他本来是要留在俱乐部的，但是想着沈沐醒了看不见他会不会失落，就又回来了，看当前这个形式，真是为人生做了个顶漂亮的选择。

　　要不然就看不见这么…可爱的一幕了。

　　沈沐最禁不住程述逗，耳尖儿慢慢爬上红色。

　　程述忍住抱他的冲动，将缠着绷带的手往后收了收，但是沈沐作为一个演员，观察能力超乎常人，一下就识破他这个动作。

　　还没等程述反应过来就将程述的手拉了过来，指尖传递的温度使程述表层绒毛瞬间立起，心间猛的一颤。

　　闭了闭起了波澜的眸，在心底长呼一口气

　　就手指碰了下胳膊就这样了，这要是以后手指碰上别的地方还不得炸了啊。

　　“怎么弄得。”

　　兔子担心我了

　　“刨墙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