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同人—张启山吴老狗》宋攘攘

1、老九门同人—张启山吴老狗

　　初秋。
　　张启山信步在村庄四周，脚边传来了动静，他低头，一只小土狗不知何时蹿了过来，用软软的小脑袋蹭着他的鞋帮。张启山微愣，轻声笑了笑，小狗，你很像我多年前认识的一只狗。他蹲下，替小狗温柔地顺着毛。

　　他带着部下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却连山匪的半个影子都没看见。一个多月前他接到上级指令，来此处保护村民免受山匪侵扰，到了这里发现却是一片祥和安宁。想走，又担心村民的安全，不走……他突然停下脚步，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张大佛爷去哪里了？苦笑一声，是啊，他早就不是张大佛爷了。

　　从血洗长沙那日起，他就不是了。

　　九门提督逃的逃，散的散，死的死，一片支离破碎，如果说其他七门的败落，会让他感到内疚和逃避，那么，那个眼中一片柔和的少年，那个总是白衣白褂怀抱着一只小犬的少年，那个总是软弱的不像话的少年，每当他猛然想起时，简直难过的不能呼吸，似乎连心脏都在一同抽痛。

　　眉眼低垂，人温如玉。这是张启山对吴老狗的最深印象，这些年战乱不断，他却好像眼里只有那群狗，喂食，顺毛，干的不亦乐乎，张启山竟有些嫉妒那些狗了。霍家仙姑对他的爱慕九门皆知，可这家伙情商就像狗一样低，嫡仙似的美人天天站在他面前，他却从未越雷池半步，直到......张启山无意中撞上那从未离开过他的视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没人能说清，九门聚首时的意气风发，还是夜宴散后的酒气撩人，早就说不清了。一切似乎就是那么水到渠成，那个夜晚不知是谁先动了情，张启山只记得自己似乎是有些粗暴的，他记不清吴老狗脸上的表情，只记得呼在鼻尖的温热气息。那夜的月光被乌云遮挡住了，黑沉沉的，当时只觉得无比旖旎，现在想来，却分明是不祥的早兆。

　　时间总能改变些什么，九门之首也在一步步趋于成熟，但张启山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日“成熟”到血洗长沙，彻清九门。思虑数日，他先从黑背老六动手，这并不残忍，自从白姨死后，老六似乎也就随之而去，整日里双眼空洞的坐在老城门口，他也就是算帮了他一把。接下来是一门一门艰难的清理，他总是亲自去的，面无表情，冷血至极，旁人难以理解，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人死前不敢置信的愤怒面容，他要永远记在脑海里，做为余生折磨自己的利器。流水似的带人去了一个又一个盘口，所过之处积尸成山，等他已经彻底麻木了，才终于踏着鲜血到了吴家门前，尽管他可以把他放到最后，但该来的还是会来。

　　那是此生最后一场温存。吴老狗放松地靠着他，笑着说，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依靠的人。笑着笑着，吴老狗哭了，三寸钉从他扔在床边的褂子里探出小脑袋，有灵性地呜咽着。气氛到了崩溃的极点，吴老狗轻轻地问，你是要杀我了吗？，张启山忽然起身下了床，穿着衣服头也不回道，你走吧，不是一直想去一个闲适的地方养老吗？去江南吧，替我看一看南方的碧水青山，再娶个持家女子，你吴家不可无后。这长沙是属于我张启山的是非之地，不适合你……言未尽，他自己却是说不下去了，末了只干巴巴添一句，五爷，往后各自珍重。吴老狗没有抬头看他，沉默地坐着，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就生了一道永世不可消除的隔阂。张启山走后，吴老狗自嘲般笑了一笑，是啊，能免你一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次日码头，吴老狗最后回头瞧了长沙城一眼，放眼过去，昔日人头攒动的码头，这半月来已经没有几人走动了，瞧了许久，他还是没有看见自己心中所想的人。罢了罢了，那江南确实是个养人的好地方，对了，应该也适合养狗……他终于露出了几日来一点难得的笑意，却并未漫至眼底。张启山躲在暗处，不顾副官惊讶的眼神，终究是红了眼眶，他就这么舍得？可回想良久，张启山才像是幡然醒悟，原来是自己先舍了他。

　　张启山很庆幸，自己与他在最美好的年华相逢，一同度过了数不清的好时光，最后又及时地将他送走，这样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战争带给长沙百姓的血色，那远比他血洗长沙更浓的血色，是怎样将这座故城一次次摧毁和折磨的。他希望吴老狗永远是那个出尘的少年，眼中没有一丝世故，身边伴着一群杂样的狗儿，就此一生。

　　若我摘了名号，满身伤痕，在泥沼里垂死挣扎，能换来你一世安宁，那么就说明我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张启山猛然从回忆中醒来，望向从他掌下窜出去的小土狗，那小小的狗儿迈动着灵活的四个小爪子，越过草垛和灌丛，一刻不停地向远处奔去。

　　“你也要离开了吗？算了，走吧，终究是要走的。”

　　他站起来重新正了正帽子，腰间冰冷的配枪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的身份和使命。
　　“好吧，”他往回走，“这样也挺好的。”

　　初秋的风软绵绵的，像少年泛着红润的指尖，张启山张开了双臂继续走着，迎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