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锁你喉吗》之秭归

3、出逃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慢慢上抬，青筋脉络隐在略显苍白的手背，修长的手指越过鼻尖锋利的线条，中指挑起中梁，配合食指下压，大拇指轻托镜框下缘，只听得金属镜腿磕出两声脆响，，男人下颚在空中勾出一道弧。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看得身旁的桃花眼眼冒幽光，男人漫不经心看向窗外，鼻梁边已经被鼻托压出对称的两小点红晕，和他薄凉的气质迥然相异，却意外的和谐，。他按了按鼻梁，嘴唇轻抿，挤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十六岁的年纪，以为世界是绕着自己转的。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想法，层出不穷。少年意气要特立独行，他也一样。那时候，眼镜一定要摘得与众不同，不听见两声连着的脆响，不听见咔一声金属与木质交响，不算完，不算美，那就练吧，一个人在书房偷着练。有一回失手，在眼睑下划出一道五六厘米长的红痕，他生的白净，活像是小女生气狠了指甲刮出来的，他又不好意思解释起因，把周母吓得联合周父来了一次“家庭政治教育”，从此渐渐歇了心思。
　　那些昂扬躁动的荷尔蒙，仿佛就在昨天。
　　他十六岁的抽屉里满满一叠情书，她才背着小书包上一年级，兴冲冲的和他炫耀自己已经长大了。
　　可少女十六岁的承诺太重，25岁的周厘接不了。
　　十六岁的喜欢太轻，飘渺似是25岁的郑玥大梦一场。
　　哦，也许是蓄谋已久。
　　她五岁的时候养死了一条金鱼，他在家都能听到她的哭声。书桌上的会考复习资料他久久看不进去，直愣愣的抱着他的乌龟连盆一起送过去，大步流星走到她家楼下，他暗暗提一口气。
　　“别哭了，”眼前小小的人花猫一样的脸，他忍住不笑，“给，这个不会死。”
　　死就死了吧，李铮乌龟王八蛋送他的生日礼物，说，祝他寿比天齐。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郑母已经被她磨的好话说到口干，在一旁暗自好笑，她好容易缓过气来，小肩膀还在抽搐着回味余韵，一把扑进他怀里，眼泪鼻涕赠在他肚子上温凉温凉的，倒不讨厌。
　　她似得了一个大恩德，“小礼哥哥，唔，以身相许吧！”
　　郑母不觉轻笑出声，假意喝水压惊。
　　一双杏眼红肿肿的成了杏仁，眼里的真诚竟叫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少年狼狈出逃。
　　只求你别再哭了。
　　可惜“定情信物”在郑玥手下只坚持了一周，等周厘会考结束，在家门口对上一双水光将溢的杏眼，心中咯噔一下，云淡风轻的表象下暗道不好。
　　她眼里熟悉的真诚令人心虚，颤抖着说出她的愧疚，“小龟，去世了，”她肉肉软软的手拉着他的裤子示意他蹲下，庄严肃穆的语气不容拒绝，“但它埋在我家院子里，我不会忘记它的，小礼哥哥，我长大一定会嫁给你的，你等我。”
　　那一天的晚霞霞光绚烂，一如少年上挑眼尾的红，他笑得夺目。
　　她到底是不一样的，可凡事经不住推敲比较，比如十六岁的周厘和十六岁的郑玥，青梅竹马，不更事的年纪不必计较结果。
　　比如十六岁的郑玥和二十五岁的周厘。
　　答应她，欺骗无知少女的老男人？
　　拒绝吗？他不敢。
　　还没走出象牙塔的少女应该拥有更广阔的世界。
　　她是初生牛犊，脆弱而固执，可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只有对错，是与不是，斗转星移，那些隐藏在时间巨轮里的答案在浮沉间发酵。
　　事隔经年，我将以何致你？
　　一如既往？
　　粉饰太平？
　　也许他们都不必缄口不言。

作者有话说

　　我爱小礼哥哥，的眼睛，哼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