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吟游诗人斐拉

6、走马灯

　　男鬼大抵是真的生气了，宁芫站在房门禁闭的厨房门口，面无表情地心想，居然真就连个厨房也不给她打个地铺睡上一觉。
　　算了，她叹了口气，看来是真的要睡在那个漏风的高塔里面了。
　　她苦着脸从菜园拔了两根韭菜，作为不会做饭的人士，估计在男鬼消气前，她怕是要一直吃这东西了，老实说，这玩意的味道真挺难吃的，还是得弄明白男鬼为什么生气，好好哄一哄，才有饭吃啊。
　　她一边想着和好的方法，一边往高塔那边走去。
　　夜凉如水，路灯上似乎都带着一层薄薄的霜意，这样的夜晚让她不由想到了遇见那妇人的那天。
　　那时候，她没有记忆，也没有户籍，偏生长得还算不错，对于拐子来说，没有比这更好下手的肥羊了，祸不单行的是她到达城镇的时间也到了晚上，夜色阑珊，会是罪恶的最好遮掩。
　　她虽带着身边那把剑，但那时确然是不知道自己能使出一手好剑术的。她拼着狠劲捅伤了要绑她去花楼的混混，跑了出去。
　　身后，是那些二流子的污言秽语以及追逐的脚步，她在不熟悉的城市里逃亡，却逃进了死胡同里。
　　在她声嘶力竭的求救的时候，只有那妇人提着一盏灯打开了门，划破了无边的黑色，她站在门口认真的同宁芫说：“快进来，这样好人家的女孩不该被那些二流子霍霍了。”
　　后来，也是那妇人认了她做义女，替她办好了户籍，为她找了工作，将家里的一间房子租给了她——她确确实实是有恩与她的，也确确实实庇佑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还真是好性不记仇，你怎么知道她这份恩情不是别有所图？”雄雌莫辨的声音好似隔着茫茫的水雾，在她耳边响起，“她啊，说的好听，还不是把你卖去花楼了？”
　　很奇怪的，她并没有惊慌，甚至只是理所当然的下意识认为这是男鬼在变扭的表达他的关心。
　　“一事归一事，那个时候，确实只有她开了门，给了我庇佑，”她的语调里仍旧带着那份奇异的令人憎恶的温柔，“无论如何，她曾经都是对我有恩，但也对我做过恶事，如今来说，互相当做是陌路人便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呵。”他冷笑了一声，便闭口不言了，而那份带着寒意的雾气也蒸腾着消失了。。
　　她包容的笑了笑，再度往前走去，脚上却不慎踩到了什么突兀出现在后脚跟处的东西。
　　她匆忙稳住自己，努力保持着平衡，慌乱间，手上握着的一根韭菜不慎落了下来，跌进了路灯里。
　　一股奇异的香味伴着燃烧从路灯里传了出来。那灯忽然变成了手提的走马灯，不断的转动出莫名的经文。
　　地府有一灯状神器名唤走马，取自走马观花之意，人濒死之时，它便会投下那人一辈子的经历，叫人不至于忘记曾经绝不想忘记的。
　　莫名的，她几乎是笃定的想，这灯便是那走马灯。
　　然后，她便像是一团云雾一样被吸进了灯里。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有女声问道：“为何？”
　　然后是低沉的男声：“大抵是因为我看见了，便无法放着不管了。”